← 菩提屍65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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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魚戲雙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游魚戲雙人




冬日的焦山,一片光禿禿,可卻不似其餘山脈那般荒涼,畢竟山下有一個巨大的鵝蛋形狀湖泊,裏頭油潤的水滋養着方圓十裏的樹木,水汽蒸騰向上,山也由此濃郁起來。




燕過雲剛抵達這片鵝蛋狀湖泊的時候,說出的第一句話便是:“這湖看上去跟個雞蛋一樣。”




她難得沒有穿粉色的衣裳,一身利落的湖藍色袍子,一如既往的是,裙角繡着一只燕子,沒有展翅,只是靜靜立在一處枝桠上,金繡線包邊,一針一線足以看出衣者身份不凡。




跟在她身後的常祐生照常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墨綠色接近黑色的平靜水面,随後說道:“水綠則深,水黑則淵。這個湖想必深不見底,蕭司長說的地方,果真是這裏?”




“放眼這十裏八鄉的,你給我找出第二個這樣的湖試試?”燕過雲撇了撇嘴,抱胸側身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看着他面上一副認真的模樣,她還是問道,“你什麽意思?”




常祐生今日與無數個往日都無不同,半紮着烏黑的長發,接近純白的外衣,在這荒蕪的山腳下與一片深色的湖泊前顯得尤其惹眼,湖泊倒映出他的身影,宛如他的眼中映出茫茫一片晴空的模樣。




“我是指,會不會他知道的就是錯的?”常祐生道。




他總是如此,在各種地方上謹慎又謹慎。




“我看這地方這麽稀奇,才是再對不過了,他們那群東西肯定是想着各種歪門邪道。”她朝一望無際的湖泊看去,面上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我想也是。”他思忖半晌,贊同了她的說法,“不過,我們該如何去到湖底?”




呼吸的事情他們倒是不必擔心,蜀山派向來有各式各樣古怪但有用的招式,譬如隔絕外物将自己包裹起來的罩子——絕氣罩。




絕氣,并不顧名思義,據說門派中某個長師發明此物時,只是為了隔絕他人的臭氣,于是換作絕氣。




可縱是使出全部靈力,那包裹着他們的絕氣罩也不夠保護着他們直到抵達深不可測的湖底的,更別說是要在整個過程中都保護着他們了。




然而,只見燕過雲無聲地笑了笑,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看對方依舊疑惑不解後才開口說道:“你還記不記得蜀山西面那個湖?”




常祐生抿着唇,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記得。”




“那個湖底下就有個空洞。黑氣,無論如何都是氣,況且那中間還是個菩提子,菩提子是什麽?種子啊,種子怕泡水,所以我猜,這個湖底下和蜀山那個有異曲同工之妙。”她說得頭頭是道,還帶了點稀奇的文绉绉味道。




可聽者卻淺淺笑了一聲,這一笑惹惱了燕過雲,她擡起手毫不收力狠狠拍上了他的手臂,順帶罵了句:“說正事呢,笑什麽笑?”




“好久沒有聽你說這麽一番話了。”常祐生咳了兩聲,立刻收了笑,低頭解釋道。




一番因為可以扯出自己從前的光輝事跡于是說出來有理有據,且還翹着尾巴的話。




“我平常就這樣說話。”雖說他解釋了同沒解釋一般,但幸好燕過雲不愛追問這些小事。




“是我觀察不夠細心。”他再度低頭,裝作慚愧說道。




但這次她很快扯回了正事上,甩了甩手,又鄭重地撸了撸袖子,舒展着身體說:“不和你貧嘴,走,下水。”




常祐生沒有提出質疑——會不會沒有空洞?會不會還沒找到空洞靈力便不夠支撐絕氣罩了?他全然相信着燕過雲的判斷,她與他不同,不夠謹慎,不夠小心,可是卻足夠幸運,足夠聰明,也足夠大膽。




——




水下一片寂靜,絕氣罩隔絕了水流,一人一個,于是也隔絕了二人之間的聲音,他們聽不見彼此的聲音,只有時時刻刻以餘光觀察着對方的動向,生怕不小心對方遇上了危險。




這湖果然如常祐生所說,深不可測,他們足足潛行了數十分鐘,看了數十分鐘水下漆黑無邊又寂靜無聲的景象,仍是沒有看到“空洞”的存在。




而大概還有半個時辰,他們就快無力支撐絕氣罩的存在了。




常祐生瞥了一眼燕過雲,黑暗中,雖然模糊,但是他可以看見她臉上漸漸浮現出來的愁緒,他沒有動作,因為知道她心裏有數。




少見的五彩游魚成群結隊游過他們的身側,起初是将他們二人包圍在隊伍之中,随後竟有一條率先發現了他們之中的縫隙,于是二人的絕氣罩之間也被五彩游魚占去成了他們的路子。




最開始還不算是一個壞事,燕過雲與常祐生都新奇地望着游魚們恣意的身影,直到游魚游在他們之間,慢慢把對方的身影全部遮住了,看得他們眼花缭亂也看不到對方一點痕跡時,兩個人才慌亂起來。




燕過雲撫着絕氣罩中靠近常祐生的那一面,絕氣罩是透明的,她的手撐在上面,外頭的魚又密密麻麻,令她有一種撫摸着魚兒的感覺,但她現在沒空浪漫。




她撐着絕氣罩,拼命擠着眼前的魚群,試圖擠開一條路去和魚群對面的常祐生彙合,可是這些魚就跟黏成了一條大魚似的,怎麽也擠不散。




全力前進了有一分鐘,她的額間都要在水下冒出冷汗來了,可絕氣罩依舊在原處一動不動,五彩的魚在她心裏漸漸變得面目可憎。




她真想把手伸出去揍幾條魚!




其實對面的常祐生也不太好過,他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等魚群走了之後,發現和燕過雲走散了,他就這麽等待了足足一分多鐘,在幽黑黑的深水湖下,心跳都變得清晰可聽。




二人皆思緒混亂之間,魚群終于見了尾。




最後十幾條魚悠哉游哉游過去,他們有的更多不是欣喜,而是害怕與緊張,雖說這總不至于死,可這樣的環境放大了所有恐懼,尤其關于分離的。




“嗵、嗵、嗵”,心跳一下一下,魚兒的尾巴一甩一甩。




二人緊張地看着原來那個方向——




“常祐生——這裏——”燕過雲興奮得忘卻了自己身處在絕氣罩中,看見那一層透明的絕氣罩中熟悉的身影,竟然張口喊道——當然,他聽不見她的聲音。




游魚把他們之間狹窄的縫隙擠開大概有三米遠,遠遠的,常祐生只能看見燕過雲嘴巴一張一合不知說着什麽,自己學着她的唇形念了一遍,才反應過來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迫不及待向她靠近,就在他潛行向她的路上,他望見燕過雲不知怎麽,身後居然慢慢發起光來,随着距離越來越近,他才看清,是她身後不遠處,有一個他們正費力尋覓着的地方——空洞。




剛經歷過游魚那一遭,心情還沒有完全平複下來,又遇上了意料之外的驚喜,他的情緒在燕過雲面前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最後成了一反常态地笑着一邊拍着絕氣罩的壁,一邊伸手指着她的身後。




“看、你、背、後。”見她皺着眉疑惑地看着他,他耐心地用唇語說道。




看她背後?




燕過雲不解地緩慢轉身,映入眼中的是黑暗的深水之中極其突兀與顯眼的光亮,若是在岸上,那淡淡的淺藍色光絕對說不上亮,可是在這幽深的水下,那便甚至談得上刺眼了。




她看清了那個地方,再轉過頭來看常祐生時,臉上帶着無法抑制的激動與欣喜,那是在一片寂靜之中,後者也能因之自然而然想象到她的聲音的。




“走!”她指着那個方向,也用着唇語同他交流。




——




與此同時,皇城奢華的宮殿內,林永嘉剛吃了墨無疾的閉門羹——“修行之人不參與俗世中的紛争”,正是心情郁悶煩躁時,花百殺依舊一身喜慶的紅色打扮,禮沒有請,招呼也未打,便走進了殿內。




他右手虛虛地拿着一張紙,已經被他展開了,一邊向林永嘉走去一邊念着上頭的字:“敵突襲圍城,我部傷亡過半,固守難支,速遣援軍。”




主座上的人扶着額,側頭俯視着向他走過來的花百殺,他知曉他身份特殊,須得好生侍候着,可是看見他如此肆意無禮,原就郁悶的心更冒出了一股火,但在更重要且緊張的消息面前,他必須壓下去。




“皇上,您可有想好援軍派誰去?”花百殺嘴角噙着一抹笑,微微低下頭,看似恭敬地仰視着林永嘉,可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的桀骜不馴。




邊塞與羅剎的戰事中,雖守住了城池,可卻損失慘重,不知還能撐過幾日,若是不立刻派遣援軍,失守只是時間問題。




林永嘉放下手,坐直了身子,要不是他還需要蕭寒楓看着鎖世陣,那麽連鎮邪司一行人他也要派去沙場上了,且,奈何那都是一群奇能異士,多少都與墨無疾之輩一樣,不可參與俗世紛争。




他搖了搖頭,面色比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才開口:“看明日上朝哪個大将軍主動請纓了。”




說完,林永嘉自嘲一般冷笑了一聲。




暗處花百殺複又低下了頭,為了遮住他嘴角抑制不住牽起的笑——一看就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不便給上座的人瞧見,不然又得花費一番口舌解釋了。




世道不久便要亂成一片凄慘了。




一想到這一點,他的心髒就跳動得比一成不變的時日要暢快百倍千倍,花百殺同他的師父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亂臣——熱衷于将浩浩平安的天下攪動翻騰成烏雲密布、天雷滾滾的樣子。




可偏偏他還能僞裝出一副假模假樣的憂國憂民,叫他人看不穿他的真面目,林永嘉便是如此,以為花百殺只是實力強悍于是傲了些,殊不知他現在的無禮已經是他溫和了許多之後的樣子。




二人一上一下,一坐一立,單論氣勢,卻得颠倒過來看。




“不知蕭司長可否勝任這份差事?”花百殺拱手半彎腰,似乎是随口這麽一提。




林永嘉剛就在想蕭寒楓,可惜——他剛想搖頭,站着的紅衣男子已看穿了他的想法,及時開口勸道:“聽說蕭司長又是修行,又是日日練武術,武藝高強、矯若驚龍,而且最常使的就是他腰間那把匕首,既是如此,不知蕭司長算不算是完全的修行之人呢?”




不完全是,那便可以參與俗世紛争了。




只見座上的人頓時雙眼發亮看向花百殺,登時,兩個人眼神來回之間,就決定了下一個趕赴沙場的所為何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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