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吉日

黃道吉日

奢華的大殿內，兩旁整整齊齊站滿了身穿朝服的大臣們，他們雖站得整齊，腦袋卻左轉右拐，都在交頭接耳。

然而高臺上坐着龍椅的皇帝，只是焦急地瞅着大殿的門口，并未理會臺下人的閑言碎語。

今日，便是鎮邪司司長蕭寒楓說的回城的日子，按信中所說，他們成功誅殺了千年妖屍，并且無一人受傷。

聖上林永嘉看了此信，應當高興才是，怎麽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愁容滿面的樣子。

但大臣們都知道皇上在憂心些什麽，書籍之中、民間傳說甚至皇室秘聞中皆視那妖屍為世界最為可怖之存在，就算能夠成功鎮殺他，怎麽也不能做到無一人傷亡吧？

難道那個蕭寒楓真心這般厲害？

宮中人與皇帝心中都暗暗懷疑，是不是那活了千年的妖怪城府深厚，策反了鎮邪司頭目，又或者是鎮邪司全員其實已經死于那妖屍手中，将要回來的全是他的傀儡。

“鎮邪司司長蕭寒楓到——”

殿外太監此聲一唱，殿內原先還在議論紛紛的人，頓時鴉雀無聲，在場所有人都很緊張，甚至連殿內的簾子都靜止了，空氣沉悶得不行。

“微臣拜見陛下——”蕭寒楓大步走至殿前，而後規規矩矩地弓身響亮喊道。

“功臣不必拘禮。寒楓，聽說你們此行無一人傷亡，這事是真的嗎？”林永嘉根本憋不住東西，一見蕭寒楓到了，迫不及待便開口問道。

大臣們皆屏氣等待着蕭寒楓的回答，如果是假的，那心中還踏實幾分，倘若是真的，皇宮要遭殃，又或者，皇帝的心腹大臣要變了。

“是。此行無一人傷亡。”隐隐約約，大家從蕭寒楓的語氣中聽出了得意，殊不知那是他故意的。

“蕭司長，那妖屍如此厲害，你們怎麽會沒有一人傷亡？不會是被那妖屍的詭計迷惑了吧？”臺下一位老臣忍不住站了出來，他質疑道。

“非也。”這老臣的質疑如他所料，蕭寒楓笑了笑，擡手再次同林永嘉禀告，“鎮邪司隊伍行至花鎮處，偶然遇見了江湖上的修行人士，一行四人，出自蜀山劍派，也要前往仙山。”

“于是我們達成合作，在仙山上齊力将那妖屍誅殺了。死時她竟化成了一縷煙，臣極力才取到她的一縷頭發，以此證明。”說罷，蕭寒楓拿出了用一根黑線綁着的白發。

黑線在蒼白乾枯的發絲上極為顯眼。

“這是他的，頭發？”皇座上的林永嘉探前了身子，睜眼仔細向蕭寒楓手中的東西看去，但與此同時，他的屁股又在往後挪。

“是。那妖怪看上去瘦骨嶙峋，不過長着一頭及地的白發。”蕭寒楓見林永嘉好奇，示意大殿一旁的侍衛接過他手中的白發呈給聖上。

遲遲，才有一個膽子大些的走上前，雙手接過了那縷頭發，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妖屍在他們心中比邊鎮一次巨大的災厄還要可怕上百倍，他的東西自然被認為是不祥之物。

“傳聞不是說，千年妖屍身上唯剩白骨一具了嗎？”那個站出來的老臣悄悄瞥了一眼那頭發，便迅速轉過頭，他停了幾秒，又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也是見到她才知道，傳聞并不真實。她并非一身白毛，也并非一名男子。”蕭寒楓娓娓道來，沉穩的聲線說出來的話卻引得衆人震驚。

“那妖屍竟是女子？”老臣難得張大了一點他那被皺紋壓小了的眼睛，語氣中掩蓋不住的驚訝與懷疑。

侍衛已走去皇上身前，得了他的準許，侍衛才敢帶着那頭發更近一步。

高貴如帝王，林永嘉并沒有拿起那白發，而是讓侍衛雙手捧着，自己遠遠打量着那白發。

“女子？果然，最毒不過婦人心腸。”林永嘉聽了這話，立刻冷笑了一聲，而後判斷道。

他朝侍衛擺擺手，那侍衛立刻垂頭退下，與此同時，林永嘉不忘給身邊他那最信任的太監遞去一個眼神。

立刻，那太監站出一步來，轉身面向大殿旁的侍衛，他拿着拂塵，傲慢地仰着頭，狐假虎威樣也朝他們遞去了一個眼神，一只手還指了指另一只手。

明明是可以立刻完成的事情，但他們就要用這種辦法，一層一層的，以此彰顯自己可憐的權力。

而那權力現在便有了一個犧牲者，得了命令的侍衛正正朝拿着妖屍白發的侍衛走去，随後不顧他的驚訝與惶恐，架着他走出了大殿。

不多時，殿外便傳來了駭人的哭喊聲，随後是一聲絕望的尖叫。

那兩個侍衛很快回來了，衣角沾了鮮紅的血，蕭寒楓一看就知道，那是剛濺上去的、新鮮的血。

“皇上，這是什麽意思？”他知道林氏這些皇帝向來不是明君，但如今天一般無頭無尾的濫殺，林永嘉以往做的不多。

“愛卿，別害怕。朕只是害怕那白發會給他帶來什麽災厄，砍了他的雙手而已。不過如果蕭司長覺得不妥，那便直接取了他的性命，朕特意為你準允的。”林永嘉嘻嘻哈哈地笑對臺下大臣們。

“今日是喜日，皇上不要因這等小事壞了心情。不過既是如此，也莫讓這種蝼蟻的命染了值得慶賀的日子——”蕭寒楓皮笑肉不笑，剛剛還溫聲同林永嘉好言好語，下一秒，他便側頭命令今日駐守在殿前的兩個鎮邪司人士，“來人！将那侍衛逐出宮中。”

他的神色嚴肅，眉頭緊皺，渾身散發着一種不容質疑的威嚴感，在這一刻，竟然比林永嘉更像皇帝。

不等林永嘉發怒駁斥，蕭寒楓便緊接着溫聲開口說：“皇上，那四位此行有功的蜀山派人士，臣也已請過來了，不知是否要現在請他們進來？”

話題一轉，林永嘉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強笑着點了點頭，伸手作出了請的動作。

随即，大殿門外進來兩個鎮邪司人士，他們是剛才出去将那可憐侍衛趕出去的人，不過現在，他們領着四個衣着打扮并不尋常的人進入了大殿。

兩旁的大臣低着頭，難免有三三兩兩忍不住側頭去撇一眼這江湖高人的模樣，一看果然看見了四個果然非凡脫俗的人士。

“皇上，這是蜀山劍派墨無疾，”蕭寒楓側頭示意道，随後又一一介紹過去，“這是上官眇——燕過雲——常祐生。”

每介紹到一個人，他都會停下來等林永嘉的眼睛掃過去，再接着介紹下一個人的名字。

“蜀山劍派，一聽便知是名震天下的修行之地，可惜朕不太明白其中門道，朕只好奇那日仙山，你們是如何誅殺那妖屍的？”林永嘉又在暗戳戳地懷疑着。

燕過雲和常祐生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随即墨無疾便主動走出了一步，拱手禮貌答道：“那日很巧，我們與妖屍一同趕到仙山頂部，她還未來得及踏入玄冰泉一步，所以鎮邪司隊伍與我們皆無一人傷亡。”

“原來是這樣。”林永嘉爽朗地笑了幾聲，似乎真的将此事揭了過去，為此，他還詢問道，“幾位俠士是要暫時在我們皇城住下嗎？若是如此，朕立刻給你們安排府邸，誅殺妖屍的獎賞，朕會讓下面的人一一送上。這降屍的大事，有勞江湖各界和鎮邪司的大家了。”

“當然啦，蕭愛卿，獎賞也少不了你的！”林永嘉大笑着補充道。

對此，墨無疾欣然接受：“那便多謝聖上了。實不相瞞，我們四人因蜀山派中修行任務，需在皇城內待上一段時間，若是有了住處，那便省了許多煩心之事。至于獎賞，懲惡揚善自古以來便是我們蜀山派的行事原則，我等就不受過了。”

“那可不行！”聖上大手一拍龍椅的雕花扶手，上官眇被這咋咋呼呼的皇宮氛圍驚到了，只見那皇上繼續說道，“你們門派與我們鎮邪司除屍，這是兩碼事。既然來了朕的宮中，獎賞，是萬萬不可少的。”

“還有朕的蕭司長，可有什麽想要的東西？朕今日通通滿足！”上官眇又看見林永嘉握住了扶手，他的笑意不達眼底，顯得有些虛僞。

“聖上此話當真？”他早就想好了要些什麽，只不過從剛才開始便遲遲沒有找到機會，現在林永嘉倒是恰好抛出了話頭。

“我堂堂天子，這種小事，還能作假不成？”他佯裝生氣，似乎與蕭寒楓很是熟絡。

蕭寒楓真心笑了笑，而後竟單膝跪在了地上，腦袋低垂，一副懇切的模樣拱手請求道：“那鄙人蕭寒楓在此便懇請皇上為我與柔安王姬定下成婚的黃道吉日。”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四個蜀山劍派的外人。

他們訂婚似乎連一月時間都沒有，這便着急着要成親了？

蕭司長真是為美人也頭昏腦漲、心急如焚啊。

林永嘉心中也是震驚，原以為他出發前那件事是另有什麽陰謀詭計等待着他，可現在看來，這鎮邪司司長似乎真的只是為愛瘋狂。

事實也的确如此。

“寒楓，你可想好了？”他樂呵呵地象征性問道。

“回城路上，臣為了這件事，是日思夜想。懇請陛下賜一黃道吉日，容臣即日完婚。”在這鎮邪司建立的三年之中，蕭寒楓還是第一次這般恭敬。

“好，朕說到做到。”林永嘉看着向來桀骜不馴的蕭寒楓此時恭順地跪在地上，心情大好，當下便許諾了下來。

——

于是，鎮邪司司長蕭寒楓與羅剎國柔安王姬的成婚之日定于一月之後。

消息漸漸傳開，大街小巷紛紛對二人的美好愛情議論起來，鎮邪司司長是如何在王姬入城第一日便英雄一般從天而降将心上人劫走的，王姬又是如何在朝夕相處之間漸漸愛上這個原本以為是壞人的英俊男子的......

二人愛情之間的種種情節從無到有、從一個大概到各種細枝末節......全都在百姓口中清清楚楚。

而大家茶餘飯後的故事發展至此，皇城茶館說書人口中一個新的一流愛情故事也就編好了，各家少爺小姐愛熱鬧的，紛紛湧入那茶館之中，不止他們，還有皇城外各處前來游玩的富貴人家，到皇城商談生意行遍天下的商人。

這個令人臉紅心跳的絕美愛情故事，也由此一傳十，十傳百，百成衆......漸漸從皇城往外傳開，最後竟然從中原傳到了邊疆外的羅剎國之中。

尉遲沉香的父皇母後，也由此知曉了此番和親的對象——只是一個小小的鎮邪司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