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蟋蟀月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蟋蟀月餅
此時,巷子外頭,皇城街市上,到處是月夕節的痕跡,各式各樣的裝飾物與燈帶點綴了百姓的生活。
圓月之下,燕過雲和常祐生正肩并肩漫無目的地走在人群中,在布衣中,身着華服的燕過雲格外顯眼。
“你說,師兄為什麽叫我們出來,又讓我們自己逛啊?這其中難道有什麽深意?”路過的人忍不住朝燕過雲投去好奇的目光,她本人卻毫不在意,馬尾甩着向前走。
“上官眇不在。”常祐生的回答很簡單,如他的打扮一般。
“什麽意思?眇眇不是在那嗎。”遲鈍的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上官眇中途溜走的事。
“剛才我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她就走了。不知道是去哪,也不知道為什麽。無疾兄應該早發現了。”他觀察向來仔細,至于當時為什麽沒有說出來,想也知道是因為覺得墨無疾變了。
“這樣嗎?怪我,一直就顧着說自己的話,都沒注意到她走了。”她邊走邊說,一邊還要看着街上花裏胡哨的小東西,“說實話,我覺得情有可原,你覺不覺得,現在的師兄變得有點可怕?”
說這一番話的時候,她轉頭瞥了常祐生一眼,那眼神帶着一點渴求肯定的意味,在她的心裏,對曾經的同門産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顯而易見,他也有這種感覺,他點了點頭,對上她的眼神,說道:“是有一些。我總感覺,在他身上有一種和黑氣很相似的味道。”
這樣說雖然不好,可思慮再三,常祐生也找不到更準确的形容了。
“你別胡說,也不至于這麽可怕吧。”燕過雲雖然讓他住嘴,可她的心裏也覺得他說得對。
墨無疾如今的感覺,就像是他們一路上遇見的黑氣,只不過,他要比它們都隐蔽、神秘,也更強大。
“只是感覺。”常祐生垂眸,并不多言。
“算了,都這樣了,只是不知道眇眇......”說到一半,她頓了一下,随即換了個話題,“那這月夕節就我倆過吧。”
墨無疾不會讓上官眇出事的,燕過雲心裏想到。
“好。”他點點頭,和她單獨過節的喜悅還沒完全散去,常祐生的心底忍不住又升起了一股擔憂,“只是墨兄,到底該......”
“今天過節,先別想那些了,走,去看看這皇城的月夕節,比伊城的到底有什麽不同。”
話音剛落,常祐生還沒反應過來,燕過雲已牽上了他的手,拉着他蹦跳着直走或繞行穿梭在大街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咯——整個皇城最好吃的月餅!少爺小姐們路過的都來嘗嘗看咯——”一間裝潢精致的店鋪前,站着個小厮端着一盤切成塊的月餅吆喝着。
吆喝聲之響亮,自然而然将一向愛湊熱鬧的燕過雲吸引而來,常祐生被她牽着,只得同她一塊停了下來——當然,就算是沒有手牽手,他也會緊緊跟着她的。
“二位客官,要不要試試我們這兒的月餅?什麽味道的都有!”那小厮見二人在他面前停下了,連忙将盤子遞到他們眼前。
“好啊,給我們嘗嘗。”
“好嘞!”那小厮迫不及待為他們遞去工具,燕過雲接了就在那盤子中随意插起一塊月餅,盤子裏頭的月餅五花八門,什麽也沒注明,在入口之前,誰也不知道吃的是什麽。
除了那小厮,日日夜夜和月餅打交道,一看燕過雲吃的,就知道是什麽,她還在嚼着,小厮便介紹道:“您好膽量!這是蟋蟀月餅,混合五仁和黑芝麻制成......”
口中的東西原先還平平無奇,經過他這麽一講解,瞬間變得可怖惡心起來。燕過雲只覺得自己吃下了什麽腌臜物,剎那間就要嘔出來。
“嘔、嘔,你你你,你說什麽?”實際上,她也的确嘔了,只是看在對方誇她好膽量的份上,逼着自己咽了下去,于是只是乾嘔,“蟋蟀月餅?”
“姑娘,正是蟋蟀月餅,這兒還有臭鳜魚月餅、皮蛋月餅、老醋月餅......”小厮一臉驕傲地列舉着月餅的口味,聽衆們的臉一下比一下驚恐,尤其離得近的燕過雲。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東西嗎?”不等對方說完,她已忍不住吐槽道。
從她乾嘔那陣子開始,常祐生便一直用手輕撫着她的背。
小厮癟了嘴,将那盤子寶貝似的攬在懷裏頭,委屈地說道:“姑娘,咱們這主打的就是一個特別,您可以不喜歡,但是有人喜歡啊。”
“誰喜歡?誰會喜歡?”燕過雲被欺騙着吃下了蟋蟀月餅,這會兒還有點羞憤,她質問完小厮,質問完周圍的百姓們,又轉頭問他,“常祐生,你喜歡嗎?”
看樣子,她是絕對不想從他嘴裏聽到喜歡的答案的。
可好巧不巧,常祐生根本沒把心放在這件事上,他看着燕過雲,想着從前的很多很多事,什麽臭鳜魚月餅、皮蛋月餅、老醋月餅......他一個也沒聽進去。
“啊?我,我喜歡。”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他倒黴催蒙到了錯誤的答案。
“什麽?”他的回答令燕過雲目瞪口呆,令小厮雙眼一亮,在場圍觀的人們驚呼出聲,她環視一圈,最後定在常祐生臉上,狠狠地點了點頭,随後說道,“好。那你吃。”
直到燕過雲拉着他走進那家精致的月餅鋪子,面對各式各樣難以想象的月餅,常祐生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然而,已經來不及逃了。
——
與此同時,蕭府內卻是反常地寂靜,明明是節日,府內上下比平時都要沉默,因為所有人都清楚,蕭司長自夫人那日不慎落水後,便讨厭起了月圓的日子。
正好羅剎那邊并沒有慶祝月夕節的習慣,自然而然,蕭府內也就不慶祝月夕節了。
“司長,小姐今日覺得困乏,已經早早歇下了。”盡管如今蕭寒楓和尉遲沉香的關系已愈來愈好,小煙還是沒有改口喚自家小姐為夫人。
在她眼裏,這個綁了小姐的男子只有兩個優點,其一是身姿挺拔、儀表堂堂,其二就是允許她依舊喚小姐為小姐。
“歇下了?沒事,我就進去看一眼,你退下吧。”蕭寒楓背着手,聽到小煙的話後有些詫異,但很快那一瞬詫異便被擔憂蓋過去了。
“......是。”小煙猶豫了半響,本想勸阻,可擡眼瞥見對方不容置喙的神情,只好點頭退下了。
門前只餘他一人,只見他深呼吸了一會兒,便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屋門,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可還是被裏頭的人給發現了:“你怎麽來了?”
“夫妻二人,同床共枕,有什麽不對?”知尉遲沉香沒睡,蕭寒楓也不再極力輕手輕腳,恢複了尋常的動靜。
“我不想見到你。”回話的人蒙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
蕭寒楓半年前出遠門,是去戰場上與羅剎交鋒的事情,尉遲沉香如今已經知道了。
——
剛知道那一陣,他們冷戰了許久,只不過是單方面的冷戰。
他追着她,變着花樣地在她面前求關注,那樣子就如同求人戲耍的狗,可是無論如何,她都不理他。
這場冷戰持續了有一個月時間,其實尉遲沉香自己清楚,那場戰争是羅剎挑起的,于情于理,蕭寒楓上戰場都說不上錯。
只是,他回到皇城的時候,還負着傷。
層層紗布在玄甲底下纏繞得嚴嚴實實,若不是入了夜,必須脫下那身玄甲睡覺,恐怕她一輩子都不知道這事兒。
所以她還是足足氣了一個月,一個月後,她才跟他說了第一句話:“最近想吃蟹黃畢羅了。”
那是在一次晚飯時分,二人照舊相對而坐,整個屋子如前一個月一般寂靜得能聽見心跳聲,蕭寒楓觀察着尉遲沉香的每一個表情、動作,不見好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聽見她說的那句話,他回城的這一個月來才仿佛有了魂魄。
也就在次日,大大小小五花八門的羅剎點心被端進她房中,毫不誇張地說,她院中的人一起吃一個月也吃不完。
“鋪張浪費!”她看着小厮們分開站成兩列,中間讓出一條路,全府上下的小厮興許都到這兒來了,尉遲沉香難得說話大聲了些。
“就是就是!”站在她身旁的小煙點頭如搗蒜,應和着自家小姐。
蕭寒楓武功高強,五感敏銳,那時那刻又躲在門外,自然而然聽清了屋裏頭的動靜,他心中一亂,又碰上恰巧來這兒的阿泰,竟自己把自己給吓了一跳。
“司長,您在這裏乾嘛呢?”阿泰看上去穩重而不善心機,此刻蕭寒楓卻篤定他是故意的。
他瞪了阿泰一眼,後者低下頭,不再“冒犯”。
而這一下,已然暴露了他的行跡。
尉遲沉香悄無聲息地往動靜處瞥了一眼,随即莞爾一笑,提高了音量對端着糕點的小厮們說道:“這樣鋪張浪費的人,比說謊隐瞞還不可原諒......”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悄悄觀察着蕭寒楓躲藏處的動靜,如她所料,不一會兒,那邊便鑽出來一個九尺男兒。
其身穿深色銀線掐邊長袍,而身後還跟着她的侍衛阿泰——這是她沒預料到的。
“咳咳,這些不單單是獻給夫人的,”慌亂之下,蕭寒楓腦子裏編出了這麽一件事,“也是送給城中來自羅剎的百姓的。”
“是嗎?”尉遲沉香倒想知道他要怎麽繼續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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