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再度出現的屍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再度出現的屍氣
李大娘家中樸素,木制方桌就放在廳正中,此時桌上堆滿熱騰騰的菜肴,其中有李大娘知道小竹愛吃蘑菇,特地做的雞肉炖蘑菇。
“小竹,你多吃點,當初啊要不是你爺救了我那傻小子,我還不知道要到哪裏哭去。”那李大娘全程沒有停下嘴巴,一味招呼着小竹,小竹的碗裏堆了高高的菜。
她從她兒子不想結婚說到她那兒子從小叛逆,又聊起他如今跑去外頭打拼不知所蹤,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月夕節。
突然,李大娘想起問候小竹的爺爺:“小竹啊,你爺爺最近怎麽樣啊?”
小竹手中的筷子抖了一下,而後轉頭給李大娘陳述了她爺爺已經去世的事實。
李大娘着實沒想到,一下子将手裏的碗置回桌上,瓷碗與木桌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接着這聲音說:“可惜了了!你爺爺可是個厲害人物。”
小竹沒說什麽,只是在另外三人的注視下微笑着點了點頭,鬓邊的辮子随着她的動作晃蕩起來。她打小和爺爺生活在一起,同他人沒有太多接觸,對許多與人打交道的事情一概不知。
李大娘不計較這些,她說出來就行了。于是飯桌終于陷入了沉默之中,細看過去,燕過雲和常祐生不過是忙着吃飯,筷子一下接一下夾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白在蜀山活這麽多年了,長到現在才知道之前吃的都是——燕過雲想到這裏,猛然搖了搖頭,現在在吃飯呢,她可不要想到如此污穢之物。
常祐生立刻發現了她突如其來的動作,他向她遞去一個不解的眼神,一雙常清的眸子中染上關心和疑惑。
燕過雲看見了他的注視,原先還在大口吃飯,現在咻地換上了一副沒好氣的樣子,她怒目瞪着常祐生,飛速伸手轉腕夾走了他碗中最大的一塊肉,放下話:
“不想吃飯別吃。”
常祐生并未阻止她的動作,目睹眼前這個将頭發高高梳成馬尾的少女将搶來的肉送入口中,忍不住笑出了聲。
燕過雲後知後覺自己剛剛做了什麽,雙頰飛速染上紅暈,但配上她充滿怒氣的眼睛來看,似乎只能是氣的。
小竹便如此以為。她看向他們的領頭,那個在她心中最有禮貌的白衣男子墨無疾,一望到底的黑瞳在問他發生了什麽。
墨無疾太習慣這樣的場景了,他眉峰松下來,對小竹輕輕搖了搖頭。什麽事都沒發生,不用管他們。
李大娘倒是燃起了八卦心,正欲開口調侃這對小年輕的時候,墨無疾趁這間隙開口問道:“李大娘,在下可否請教幾個問題?”
他已用帕子拭去了膳食過後唇上的些許油漬,碗筷整齊擺放在他身前,墨無疾單手握拳置于桌上,正等待李大娘的回複。
李大娘瞧見他正襟危坐的樣子,連忙擺了擺手,趕着說:“哎喲,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你要問什麽,直接問大娘我就行。”李大娘說話間不由自主學着墨無疾的模樣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衣裳,随後也端坐起來等墨無疾發問。
這間開了扇簡陋直棂窗的瓦房的正中在此時便是這樣一幅場景,藕色外衫男子端着瓷碗細嚼慢咽的同時不忘注意着正經起來的李大娘和白衣男子。
而紮着馬尾的少女主動将自己的椅子拉離藕衣男子,于是他們兩個中間空出一大片距離,夠再邀請兩個人來吃飯的。
一身素衣的少女坐得離李大娘最近,她一雙大眼睛毫不掩飾在墨無疾和李大娘之間徘徊。
墨無疾并不看小竹,他恭謹地看着李大娘,緩緩開口問道:“我聽說周圍這一片都是十幾年前突然搬來的,敢問當年發生了什麽?”
問題清晰的一瞬間,李大娘明顯吓了一下,眼神向外飄去,再迅速轉回來。
燕過雲和常祐生自此也加入了正經的隊伍中。墨無疾總是能揪住關鍵的地方問問題,顯而易見,當年的事有蹊跷。
“當年啊......”過了半晌,李大娘才娓娓道來。
小竹尚是一個稚童的時候,遠方的無名小鎮中有一隊土工踏入了荒蕪百年的園中。
他們一點點向下挖起石頭與泥巴,鐵鍬将之甩在一旁,一下又一下彎腰再站起,有一個土工在最深處發現了一個木箱子。
那木箱子漆黑無比,周身跟環繞了一層怨氣似的,偏偏那鎖頭金光閃閃。領頭的一看就覺得價值不菲,搶過來想要獨吞,未曾想到被鎮上最大的官給發現了。
鎮上那官平時就貪得無厭,這個時候更是直接又從領頭手中将那箱子搶到了自己懷裏。老天有眼,箱子裏竟然是奪命的妖物,剎那間便将那小官的命奪了去。
老天也無情,那妖物殺了一個,黑氣更盛起來,竟沖出了小官的房屋院落來到挖出他的園中,将在場幾百位瓦匠泥工全滅了。一個沒剩。
“大娘,你是親眼看到了嗎?”燕過雲聽到這裏,不禁開口問道。如若不是親眼見到,怎麽能知道得如此詳細?拿着箱子的那貪官都死了啊,後面的無辜平民也亡去了。
“我要是親眼見了,哪還能坐在這裏?”大娘又擺起手來,剛要繼續說下去,先補充了句,“那都是說書的講的。”
“不過現在不能講了,所有說這書的都被抓了。”李大娘湊近了木桌,壓低聲音說。
“為什麽啊?”小竹冷不丁問了一句。
李大娘聽後便轉頭以一副憐愛的模樣看着小竹,那眼神盯得小竹都要起雞皮疙瘩了,就在她要換個姿勢的時候,大娘開口說起了那之後的曲折故事。
原來那箱子和深山之中沉睡的老屍有關,作惡多端的黑霧就是老屍在千年前那場血戰之中留下的屍氣。屍氣見人就殺,和那老屍一脈相承。
“那塊地方如今怎麽樣了?”常祐生手肘撐在桌上,聽到這時,右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如今啊,算是死城吧。”
——
“死城?”黃昏下的城外郊道,緩慢行駛過兩輛馬車,後面的馬車周圍有重兵把守,那裏面坐的是從皇城出發不久的尉遲沉香。
“是啊,聽說那個城裏之前有妖物作怪,殺了幾百號人,非常兇殘。”尉遲沉香的護衛阿泰坐在馬車外的車輿上,正偏頭同帷幕內的柔安王姬科普道。
“那妖物後來怎麽樣了?”尉遲沉香處處好奇,這件事挑起了她的好奇心,也引發了她的同情。
“現在那妖物就被封印在城裏,我聽說啊,它現在還得吃人呢。”阿泰越說越小聲,到後面僅僅尉遲沉香和侍女小煙聽得見他的聲音了。
“這怎麽吃?誰還敢進那鬼城啊?”小煙真心問出內心的疑惑,同時皺眉看向了自家王姬。
不過回答她疑問的不是王姬,依舊是阿泰:“沒人敢進,似乎是王城裏專人羁押了罪犯送過去的。”
“送過去給它吃嗎?”小煙坐得離帷幕近了一些,頭上的編織鬓發顫着跳動。
“是吧,可能也當行刑了。”阿泰的身子極力靠向身後的帷幕,炯炯有神的眼睛握着缰繩直視前方。
“那些人就算犯下滔天罪行,也不該這樣對他們啊。”尉遲沉香忍不住感慨道,她今日打扮簡單,半梳起的鬓發只簪了一根銀制雲紋簪。
阿泰若有所思,小煙見自家主子一臉惆悵地看着窗外遠處的死城,也随她一塊安靜了下來。
他們是接到了聖旨出發的,旨上要他們趕去鎮邪司所在之處,至于原因——牽強到左耳進右耳出,如聽空氣。
除了高管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旁人一概不曉。尉遲沉香隐隐約約感知到同三皇子有關,可又不敢确定。她的心中還有一種論調,那便是利用。
就如父皇送她到中原和親一般,蕭寒楓要她趕過去是為了拿她——拿柔安王姬的名頭威脅皇室嗎?這樣一來,除掉那千年老屍後,皇帝也沒辦法将他拒之宮門外抑或直接讓他消失無蹤了。
護送柔安王姬前往鎮邪司隊伍的長隊在漸黑的天幕下行進着,腳印、馬蹄印、車輪痕跡留在荒地上,明明夕陽已落,卻越拉越長。
鎮邪司的隊伍走得并不算遠,他們仍待在那偏僻的小鎮上,蕭寒楓沒有下令整理行裝,所以大家都休息得挺愉快。
也就是這個寂靜的夜晚,小鎮平時無人的角落中,有一位衣着褴褛的老漢晃蕩着手邊的酒瓶,搖搖晃晃走向了角落中心的土坡。
土坡不長眼,把他絆得身子猛地往前一栽,踉跄了幾下。他怒罵了幾句渾濁的話,本來酒沒了就煩,現在這地還和他作對?
醉漢将酒瓶大力摔向平平無奇的土坡,碎片炸開散落一地。他晃了晃沉重的頭,想要自己清醒一些,以便趕路離開這從未來過的鬼地方。
就是這一晃,晃出了鬼魅。
黑氣一絲絲從土坡下冒出頭,而後聚成一團,醉漢雙腿打顫,吓得無法動彈,眼睜睜看着黑霧張口朝他吞去。
大致看過去,是個人都會想起,死城中靠活人安靜待着的屍氣。黑霧消失之時,荒地上只剩了一堆白骨。就同十幾年前那吃了百號人的屍氣一般。
消息傳到蕭寒楓耳裏,已是次日的早晨,大力士王大石敲響了司長的房門,咚咚咚,咚咚咚,一點力氣沒收。
“誰啊?”蕭寒楓被吵醒,難免有點不耐煩,他迅速下床整理衣着,同時問道。
“司長!這鎮上好像有那屍氣,有個人死了,昨晚上。”王大石焦急地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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