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52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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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死在蜜糖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溺死在蜜糖裏




沒有輾轉反側,尉遲沉香只是一直側着身,閉着眼睛,可用盡了各種辦法,包括小時候嬷嬷教的數羊法,她仍舊沒有睡意。




腦海中一個個滑過去的,全是那封信上的字字句句。




——柔安親覽:




展信之時,吾痛心疾首。汝可知,和親并非兒女情長,是為兩國交好......那三皇子既有意于你,透出結親之意,雖環于莺莺燕燕之間,後宮姬妾成群,對于男子,實屬常态。




你身為羅剎王姬,正妃地位無人能改,又何必糾結于此?縱有幾分委屈,嫁與皇子,可結兩國皇室之好,換邊境十年安穩;嫁與朝臣,不過是尋常聯姻,于羅剎何益?




......而今,你卻因兒女私情,将家國福祉與自身前程盡皆抛卻......




母後對你甚是失望,汝好自為之。




沒有落款——




她的婚姻大事,她的幸福,原來母後根本不在意,至于她所以為的和親乃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如今想來,不過是父皇母後權衡利弊之後做出的最有利于羅剎的決策罷了。





她越想,越落回到那種悲戚的情緒之中。漸漸,尉遲沉香情不自禁,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又流了下來。




一開始還只是默默流着眼淚,可到後頭,心中的愁緒又加上剛才莫名的委屈,她心中的大壩決堤了,眼淚洶湧地往外流淌,而軀體也控制不住地抽搐起來。




不過聲響依舊被她控制得極其輕微,熟睡的人一般是聽不見的,可壞就壞在,蕭寒楓也沒有睡着。




他聽着身旁人抽泣的聲音愈發明顯,到最後連床塌都被震得一晃一晃的,心中原還想着不要理會她,眼睛閉了又閉,最後還是臣服了。




蕭寒楓慢慢轉過了身,實實在在看到尉遲沉香顫動的肩膀,思忖片刻,他還是伸出了手,點了點她的肩側,順帶放低着聲音說:“你......你不用這樣難過,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說好了,這不過是假裝。”




安靜的室內,一點點聲音也很清晰。




蕭寒楓聲音放得很低,但是尉遲沉香聽得明明白白,又一想到睡前他說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話,一下子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我不是在哭這個......”她依舊背對着他,說話間聲音帶着哭過後特有的嗆水感,不過肩膀的顫抖慢慢停下來了。




?




他又自以為是地把事情搞砸了。




剎那,室內暫時沒了女子的抽泣聲,也沒有了男子的說話聲,又沉靜如海。




沒有安靜多久,蕭寒楓坐了起來,大紅色喜被随着他的動作從肩膀滑落至腰間,這下,他可以看見尉遲沉香的側臉了。




剛想伸手去觸碰她的肩膀,想了想,那雙小麥色的手懸在半空,最後被他自己收了回去,他局促地捏了捏被角,鼓足了勇氣才敢問出口:“若你遇上了難事,可以與我說,我會幫你的。”




“......誰都幫不了。”尉遲沉香轉過了身,一見蕭寒楓是坐着的,小小驚訝了一下,随後自己也坐起了身。




“那你想和我說說嗎?”蕭寒楓引誘着她。




尉遲沉香下意識搖了搖頭,不出幾秒鐘,又誠實地點了點頭。




在黑暗中清醒了這麽久,她早熟悉了周圍的環境,眼下隐隐約約看得清蕭寒楓的臉頰,尤其他白晃晃的裏衣.




她往他那靠近了一些,又猶豫了一陣子才說:“前幾日母後給我寄來了一封信。她說......”




尉遲沉香卡在這裏,忽然沒了聲響,一回想起那封信,她又深深感到一陣無望和不解,那是對過去十八年自以為血濃于水的親情的不解。




前幾日?羅剎的來信不是早在接近一個月之前的事了嗎?這時的蕭寒楓抓住了這個問題,正心生疑惑,剛回神,卻發現眼前的她又有了哭泣的跡象。




蕭寒楓遲疑着,身體比腦袋先行一步攬過了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抱了,她不會反感的吧?




如他所願,尉遲沉香沒有不适,甚至順勢埋在了他胸口,眼淚一點點潤濕了他的衣襟。




她的雙手扯着他的腰側的衣服,那寬松的裏衣在她手下,成了收腰樣式,也變得皺巴巴的,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




全程,蕭寒楓的右手無師自通撫着尉遲沉香的頭頂,一下一下,直到她在他胸前哭完了眼淚,她的眼睛乾了,而他的衣服濕了一大片。




“我同母後去信說了三皇子一事,她卻跟我說,委屈一下便好了,和親本就是為了兩國交好,而非兒女情長......”尉遲沉香說得有些磕磕巴巴。




他從沒有看過這封信啊。




五條是怎麽做事的?怎麽會漏了這麽重要的事?他默默在心裏給五條記上了一筆罪行。




不過他臉上默不作聲,只是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道:“和親所為确如你母後所說,只是這些皇子一個比一個奇葩古怪,這怕是她想不到的。”




他再次貶低那些“競争對手”。




至于三皇子一事,他屬實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了,這樣的言語由自己的母親說出口,真是野蠻得可怕!




蕭寒楓心底對羅剎人的厭惡再次浮現出來。




“可三皇子一事呢?他們根本不在意我,只是把我當成和親的工具罷了。”尉遲沉香的情緒有些激動,連說話都不磕磕絆絆了。




“他們不是你,自然做不到放下一切,只替你着想,不過如今我們已然成婚,他們再說什麽,都做不得數了。”其實蕭寒楓弄錯了重點,尉遲沉香真正為之難過的,是在意那一部分。




她聽了這番話,點了點頭,但心中仍有一個難解的結,就和被綁架那天,蕭寒楓解她腳腕上的那個死結一樣,緊緊擰在她心裏,揪着她每分每秒。




“我一直以為,就算生在複雜的皇室中,母後也還是愛着我,至少是在意我的,可是我沒想到......”尉遲沉香依舊揪着他的裏衣衣角。




他從來沒有面對過這種情況,聽她這麽說,嘴巴張了又合,仍覺得自己語言蒼白無力,于是最後嘴唇輕輕貼上了她的額頭,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而後說:“我在意你。”




“要是他們不在意你,那我在意你,這樣你會沒那麽難過嗎?日後是我們生活在一起,他們已經在千裏之外了。”他苦想許久,說出了他斟酌再三的話。




只見,尉遲沉香重重點了兩下頭,而後緊緊攬上了他的脖子。




她身上厚重的喜服貼上他的胸膛,壓得他頓覺渾身沉悶,但是心底壓抑不住地砰砰亂跳。




“你怎麽不脫外衣?”半晌,沉默無話,他還是将這個問題問出來了,正好沒話找話。




“因為......因為我以為你和三皇子一樣,和我成婚只是為了做那種事情。”尉遲沉香松開了繞着他脖頸的手臂,雖低下頭但坦誠說。




話音剛落,蕭寒楓這邊就給出了回答:“要是你不喜那樣,我們可以一輩子什麽都不做。我發誓——”




他剛要舉起右手發誓,就被尉遲沉香伸手攔住了:“你說什麽呢?這是不一樣的。”




她聲音很小,神情間帶着淡淡的羞澀,仿佛正在說着一些禁忌的事情。




被她這麽一說,換成蕭寒楓胡思亂想,紅了臉了。




“嗯。”他悶聲應道。




人還沉浸在腦海裏的蜜糖中,下一秒,尉遲沉香竟牽起了他的手:“這身喜服我快穿了一天了,繁瑣至極,你幫我解一下吧?”




他要溺死在蜜糖裏了。




——




參加完婚宴的墨無疾與上官眇,沒有在冬日的室外停留太久,迅速坐上馬車回了府中。




蕭府離他們的住處不算遠,僅僅隔了幾條街道,而就這短短一點時間,上官眇親眼看見車窗外飄起了細雪。




“下雪了!”她扶着車窗,仔細觀賞着窗外飄動的白點,心情激動,言語也歡快了起來。




“炟山沒有下過雪麽?”墨無疾側臉朝她看去,只瞥見她的後腦勺。




“炟山低矮,從來沒下過雪。”上官眇認認真真地回答,說話間,手伸出了窗外,車窗外細雪茫茫,不多時,她手心上便接了許多雪粒。




看起來絨絨的,但很快就會化成水。




“蜀山常年積雪,不下雪反而是稀奇事。”墨無疾也朝窗外看去,他倚靠着另一口窗,卻沒有看那一處,而選擇遠遠瞥向上官眇所看的那一扇。




“那你們那裏豈不是很少花花草草?我指的是,很鮮豔的花。”上官眇比劃着,比劃得毫無意義。




“梅花算嗎?”墨無疾仔細回想。




“不算。”她轉過頭來,搖了搖頭,身後車窗外的雪景就在她臉旁,襯得她更加白淨,配上那一頭漆黑的頭發,有時讓墨無疾聯想起某些說書人口中的鬼魅。




“為何不算?”




“因為它是冬天開的。我說的是春天開的。”上官眇臨時補充道,理所當然的模樣。




“你剛才沒說。”墨無疾皺了皺眉,嚴謹指出。




“我現在說了。”她繼續更正完善。




“那樣的花在蜀山,确實不常見。”于是最後,墨無疾敗下陣來,他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坐得規規矩矩。




說完,上官眇興致缺缺轉回了腦袋,沉默不語看起窗外的飄雪來。




忽然,她說了一句:“也不知道過雲怎麽樣了。”




她心底總有點莫名的擔憂在打轉。




“不必擔心,她的劍術、武功,都僅次于我。”面對上官眇,墨無疾說話總帶了點小驕傲,毫不避諱。




殊不知,這個他口中不用擔心的人物,将在半夜三更與常祐生一起竄進他的卧室。




同時帶去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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