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伊城

抵達伊城

昨天看着蕭寒楓拿走的花。

尉遲沉香剛從床上醒來，便看見了木桌上那個方形花瓶。她先是蹙起眉毛走向窗前，看着半開的窗戶，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昨晚沒有關窗。

于是尉遲沉香站在木桌前，看了一眼那依然鮮麗的魄羅花，就轉身梳妝打扮去了。

大概是蕭寒楓懶得處理那些花，乾脆放回原位吧，畢竟這些小事對他來說也不難。他可是一個光天化日之下搶劫的壞人。

今天是九宸鎮邪司的啓程日，攢夠了精力，還殺了一處隐匿着的屍氣，鎮邪司一個個在馬上神采飛揚，看上去都準備好了一連好幾日不停的行程。

他們的下一站是伊城，前往仙山之路的中點。那是一座繁華的城市，熱鬧程度不遜色于京城。

護送柔安王姬抵達鎮邪司所在之處的護衛隊剛要離開，隊長陳林就被蕭寒楓給叫住了。他說他要三匹駿馬，還讓他們回去的時候把王姬的馬車也帶回去。

那王姬坐什麽走呢？陳林內心疑惑，可他不敢多問，只乖乖按照蕭寒楓所說的做去了。

蕭寒楓得了三匹駿馬，兩匹棕的，一匹白的，想到自己的愛馬是烏黑發亮的，而陰陽黑白，自古以來便伴生一體，心裏暗暗決定這匹白馬要交給尉遲沉香。

彼時，阿泰和小煙跟着自家王姬下來了。身後二人規規矩矩地向蕭寒楓問好，領頭的柔安王姬卻只是目視前方，誰也不理。

“柔安王姬。”蕭寒楓安定好後頭三匹馬，悠悠走向了尉遲沉香，向她拱手行了禮。

他沒有等來任何回應，蕭寒楓似乎早料到了這般，自顧自笑着直起身子，看向尉遲沉香身後的阿泰和小煙說：“你們會騎馬嗎？”

羅剎國的，三歲稚童都能上馬去。蕭寒楓自然清楚阿泰和小煙熟稔于騎行。這問話，不過是走個過場。

“回蕭司長，我與阿泰都會騎馬。”小煙垂首，回答得利落清楚。

“好，後面兩匹棕鬓馬是我給你們準備的。牽了去鎮口隊伍那。”蕭寒楓說完，兩個人卻沒有絲毫要離開的動向。

直到尉遲沉香開口：“小煙，阿泰，你們過去吧。”

“是。”身後二人異口同聲，應話後便牽過棕鬓馬離開了。

她身邊的人都很忠誠呢，小煙和阿泰的模樣令蕭寒楓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這般待她超越了自己，恨不得獻出全部，可下場是什麽？

再次不經意陷入自己的回憶中，蕭寒楓沒忍住嗤笑出聲，尉遲沉香睜着眼睛看他，只覺得莫名其妙。

不過，他身後那匹白馬是留給她的嗎？她也可以騎馬過去？

“蕭司長。”尉遲沉香平靜無波的聲音将他從糟糕的回憶中拉了出來，她清楚看見蕭寒楓的眼睛從渙散到清明，一看剛才就是在愣神。

“你會騎馬嗎？”蕭寒楓依舊在走過場。

“我小時候會。現在，”尉遲沉香實話實說，“不知道。我很久沒試過了。”

這下蕭寒楓真愣住了。在他的記憶中，尉遲沉香摯愛着她的小馬，天天吵着鬧着要去宮外的草原騎馬。

怎麽會好久沒有騎過了？

“那你試試吧。”但他沒有多問，說了這麽一句話，便帶着她朝那匹白馬走去。

尉遲沉香還記着眼前此人昨晚的刻薄樣子，沒多話，可也只能跟在他身後朝白馬走去。

蕭寒楓牽過馬上的缰繩，伸手遞給了身邊的尉遲沉香。見她半晌還沒接過去，面帶疑惑轉頭看去：“要我牽你上去嗎？”

尉遲沉香不語，用了些力接過了他手中的缰繩。蕭寒楓自覺退後一步，目視她不太熟悉地騎上了那匹白馬。

她小心駕着馬走了幾步，蕭寒楓長身立在白馬斜左前方，于是她選擇向斜右前方趕去。

“它好像挺喜歡你的。”尉遲沉香正撫慰着馬頸，蕭寒楓見了，沒話找話。

尉遲沉香輕哼了一聲，斜眼瞥了一下蕭寒楓，而後竟駕馬離開了有他在的地方。

馬尾對着他甩，距離蕭寒楓越來越遠，他瞧着尉遲沉香的背影愣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停在那許久，才醒過神，不疾不徐往鎮門口走去。

——

殺了死城黑氣的立功之人們也在走去伊城的路途中。一點不錯，一行四個人，是要用腳一步一步走過去。

“我以前聽說你們能禦劍飛行，這是真的嗎？”漫漫長路中，小竹走在燕過雲身邊，突然問起來。

“放在以前可能是真的，現在嘛，就是假的了。”燕過雲貼近小竹回答說。

世界的能量在流失，已不足以支撐修行之人禦劍飛行。

“所以我們現在要走到那個伊城去嗎？就這樣走。”小竹瞳孔微縮看向燕過雲，如果真是這樣走，那得走多少個日日夜夜才能到達。

燕過雲目睹小竹的表情變化，放聲笑起來，笑到小竹隐隐約約都要開始發笑還開口诓她：“是的，我們就是打算走過去，一直走，走一個月。”

“那仙山的妖怪怎麽辦？來得及嗎？”小竹面上顯出擔憂。

“來不及了，怎麽辦？”燕過雲假哭起來，小竹在她身旁一臉木然，毫不動容，她哭得太假了。

和常祐生一塊走在前頭的墨無疾看不下去了，開口解釋道：“蜀山派有一門縮地術，可以讓萬裏蜿蜒長路在腳下變成幾日的行程。我們就是這樣過來的。”

小竹如夢初醒，點了點頭，燕過雲覺得沒意思，一秒收起了假哭的樣子。她是個耐不住性子的，逗完了小竹，又湊常祐生旁邊去了。

按以前來說，她是懶得搭理他的，可現在的常祐生是受傷限定版，燕過雲不是冷情冷血之人，情況特殊，她能多體諒些他。

她沒有說話，默默跟在常祐生身後，這倒讓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更多的是好奇。臉色有些蒼白的男子慢下了腳步，漸漸小竹走上前去，常祐生落在後頭。

“喲喲，體力不支了？”燕過雲輕撞上常祐生的上臂，打趣道。

“我以為你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常祐生垂眸看着她輕笑。

“只是想來關心關心弱不禁風的人而已。”燕過雲斜了一眼他，雙臂交叉放在胸前。

“那謝謝，燕大王——的關心？”常祐生想起什麽，特意強調了對燕過雲的稱呼——燕大王。

“你！”燕過雲一剎那瞪大了雙眼，抽出手就要去打他，可惜被常祐生一個閃身躲了開來。

燕大王是燕過雲六七歲的時候披着床單到處跑，命令蜀山派全體人員叫她的稱呼。

“你個死變态，小時候還在我面前裝高冷，結果呢？”燕過雲追着常祐生往前面跑去，小竹和墨無疾被遙遙落在後頭。

小竹還算不上多熟悉這三個人，相處到現在，靠的不是什麽識人之術，也不是人情世故，純粹是危險的純真。

此刻她看見二人突如其來的“打鬥”，心中冒出三兩疑問，但身旁的白衣男子似乎施行着縮地術，不由旁人打擾。

墨無疾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也大概知道她想問些什麽，幽幽開了口回答她未出口的疑問：“不用理他們兩個，他們一直都這樣子。”

這正常嗎？小竹沒交過朋友，更是不懂這般的打情罵俏。聽了墨無疾的話，她只是點了點頭。

——

來自于各處的人，行自己的路，最終一同抵達了鼎盛的伊城。

伊城中燈籠四處高懸，街上布滿新奇的刺繡旗幟，擡頭便能看見一面面飄動的彩色祝願條。

尉遲沉香騎着白馬，遠遠瞧見一間酒家前立着一座巨大的兔子琉璃盞時，雙眼都被那琉璃盞給映亮了，眼底閃着細碎的光。

蕭寒楓就跟在她側後方，她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裏。

“月夕節要到了，這些都是中原的傳統裝飾。”蕭寒楓驅着黑馬上前了兩步，與尉遲沉香并行，同時向她介紹道。

尉遲沉香見他靠近了，牽緊缰繩就是命令自己的白馬遠離他。一下就騎過了那間酒家，渾然不知蕭寒楓領着一隊人已停在了那間酒家前。

直到小煙開口喚她：“王姬，王姬——”

她才不得已調轉馬頭，回了隊伍之中。

——

小竹一行人是從側門進的伊城。那不比正門熱鬧，勾欄瓦舍倒也有不少，月夕節的裝飾已裝點了四處。

“我還是第一次在山外過月夕節。”這句感慨居然是常祐生發出的，他正看着一處燈籠簾幕入了迷。

“誰不是第一次在山外過月夕節呀，還你第一次，我們都是第一次好嗎？”燕過雲不負期望，立刻開口嗆了他。

“好的。”常祐生點點頭，虛心接受了燕過雲的指正。走了那麽幾天，常祐生的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所以燕過雲又在他面前随心所欲起來了。

小竹默默看着城中繁華的一切，兩顆大眼睛沒有黏在一處超過十秒鐘，看了這個就要去看那個。

所有人都沉浸在月夕節将來的歡喜之中，對即将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

伊城暗處的黑氣，因小竹的到來，隐隐有了破土而出的趨向。

墨無疾走在最後面，似是察覺到什麽，手掌覆上腰間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