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24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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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羅剎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卑鄙的羅剎人




初秋時節,地上的雜草在春天生得再茂盛,如今也要漸漸枯黃了。




它們瘦骨嶙峋地在晨風中飄蕩,不曾想一只只沾了黃泥的馬蹄毫不猶豫從它們頭上踏了過去。




那些馬正是從洪水區過來的,馬匹上的人一個個都是熟悉面孔,來自九宸鎮邪司。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人則是稀罕物,竟是身形魁梧的副司長王大石。




要知道他從前可是慣會偷懶劃水的人,現在卻老老實實在前方開路,想來都得算在他說錯了洪水威力的份上。




蕭寒楓一如既往走在最後頭,不同的是,他騎的馬成了白毛的。




一身潔亮白毛的馬,自然是啓程時他牽來給尉遲沉香的那一匹。




上坡時那馬受了驚,又或者是路不平一不小心,總而言之,它讓她摔了下去。




于是蕭寒楓理所當然牽了自己的黑馬給了尉遲沉香。





因為昨晚的事,一大早他還木着一張臉,淺色的唇跟上了啞巴藥一樣,緊緊閉着,一個字也不說。




連尉遲沉香的謝謝也不回。




現在也一樣。




二人并行在荒蕪的山脊道上,因着秋的到來,哪裏都算不上豐盈了,四周的底色都是淺黃的。




就在這枯色的山中,忽而,隊伍的後方吹來一陣水潤的風。




尉遲沉香長發半散,被風一吹,原先在肩後側落得好好的發絲一下越過了肩頸,飄到了她白淨的臉上來。




蕭寒楓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半紮成馬尾剩下的部分不停搔過他的臉,他不想撥弄它們,便側過了臉。




正巧對着尉遲沉香的方向。




她在和風作着鬥争。




只剩右手抓緊了缰繩,左手捋着臉頰兩側淩亂的發絲,一下一下将它們撇到了耳後根。




馬兒循着隊伍往前走,蕭寒楓就這麽不管不顧看着她差點發了呆。




好在他察覺到尉遲沉香即将轉過頭來,先她一步坐正了身子。




風在他們的臉上肆意妄為沒過多久,細雨就随着風一塊吹來了。




隊伍行在裸露的山脊,周圍沒有任何高大的樹木可供他們避雨。幸好雨絲是細的,淋一會兒對他們這幫天賦異禀的人算不得什麽。




可是尉遲沉香不一樣,她才落了水,要是再淋雨,容易感上風寒。




蕭寒楓想到這一點,使出了許久未用的玄術,他伸出手,食指與中指并攏舉在額前,口中念了個短暫的訣後,身旁的女子頭頂上竟出現了一塊無雨區。




雨明明還在下着,馬兒的鬃毛摸上去也是潤的,可她似乎和細雨隔絕成了兩個世界,雨絲全都躲着她走。




不必多想也知道,只有蕭寒楓有能力做出這種事了。




自從那場血戰結束後,世間可煉訣的能量已是愈來愈少。這個事實就連尉遲沉香這種從不涉及的人也有所耳聞。




既是如此,那當然是要感謝對方的,就算她摸不清他的心情。




比如,他一大早明明板着一張臉,看上去好像被全世界惹了一下,現在看過去,這個人嘴角卻是微微往上帶着勾的。




“這個,是你變出來的嗎?”她指了指自己的頭頂,認真看着蕭寒楓問。




“嗯。”蕭寒楓沒有看過去,僅僅點了點頭,目視前方說,“你落了水,要是再淋雨,會染上風寒,耽誤大家趕路。”




“......謝謝你啊。”




二人間恢複了原來的安靜。




沒過一會兒,蕭寒楓打破了沉默:“我們等會兒會路過一個叫花鎮的地方。”




“要停在那裏嗎?”




“不停,沒有時間。”他依舊目視前方,不知道的以為他在與空氣對話,“但是你們要留在那裏。”




你們,自然是指尉遲沉香和小煙、阿泰。




“好。”尉遲沉香沒有多問,想來也知道,仙山并不安全,而她與他同行也是為了遠離皇城的龌龊人。




“你還記得喜鵲麽?”




聞話,她點了點頭,同時從袖口拿出了那條串着戒指的紅繩給他看。




蕭寒楓看見紅繩的那一刻,原本側頭看她動作的那抹疑惑神色瞬間消失,動作間忽然産生微微的不自然感。




“你帶着就好。喜鵲是一直跟着你的。在花鎮,你也可以給我傳話。”他咳了咳,緩緩說道。




令尉遲沉香意外的是,蕭寒楓說話間,他的耳朵自己往後動了兩下。




她驚訝地指出:“你的耳朵會動?”




蕭寒楓偏過頭來,眉眼中夾帶着一閃而過的詫異,他思考了幾秒,點點頭:“很奇怪嗎?”




“我從小到大只見過兩個耳朵會動的人,其中一個就是你。”




“另一個呢?”蕭寒楓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他的耳朵從小就會動了。




“是我小時候的好朋友。”說這句話時,她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




好一個好朋友。




“羅剎的小世子嗎?”蕭寒楓已經确定她說的就是自己,但裝作好奇的樣子以此套話。




“不是,他是中原人。”尉遲沉香不加掩飾地說。




“他為什麽會在羅剎?”蕭寒楓循着話問下去。




“宮裏缺人手,有時會特意尋些中原的孩子來打下手吧。”她講的是她的猜測。




她天真的話激起了蕭寒楓沉痛的回憶,而且不止一處,陡然間,他周身覆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許多年過去了,尉遲沉香依舊不清楚蕭寒楓是戰争中的俘來的“物品”。




這些都不是最虛僞的最殘忍的。




只是她,憑什麽提起他的時候,還能說好朋友?




“那他現在還在羅剎麽?”當然不在。




蕭寒楓挑了挑眉,等待着她将如何撒謊美化自己曾經的惡行。




可尉遲沉香只是垂下了頭,眉眼低着,眼角隐隐泛着一抹淚水的紅,說道:“他意外去世了。”




一瞬間,蕭寒楓沒了原先追根究底的心情,竟眼睛也不眨地說:“公主不要太難過了。”




明明覺得他只是一個卑劣的中原人的是她,任手下的人溺死了他的也是她,為什麽現在這般難過的還是她?




卑鄙的羅剎人。




他懶得拆穿她的謊言。




蕭寒楓拿出了一塊乾淨的帕子,遞給了尉遲沉香。她扯着微笑接了過去,而後二人再沒說話。




——




同天早晨,花鎮茶館上的客房外,墨無疾剛端了清淡的飯菜敲響小竹的屋門。




“咚咚咚”,幾下緩慢的叩擊聲傳來,小竹聽出了這是墨無疾敲的,照例,她說着請進。




沒多久,寡淡的食物已被他一一整齊放置于床邊桌上。




小竹已經吃了一整日的清淡食物了,再次看到這些無色無味的東西,她不禁往後靠了一寸,以遠離無趣的食物。




“不喜歡吃這些嗎?”墨無疾目睹她的躲避,端着空餐盤的手稍微用了力,眉間微蹙,帶着擔憂問。




她沒有撒謊,誠實地搖了搖頭。




“明日出發,這樣的食物只剩兩餐了,再忍忍吧。”




附近清淡的館子裏,這飯菜已經是墨無疾找得到的最美味的了。




“你還記得在死城時你答應我的事情嗎?”




小竹擡頭看着墨無疾,漆黑的瞳孔總給他一種熟悉又神秘的感覺,但現在,與她的話合在一塊,變成了幽怨。




?




墨無疾一下愣了,沒能立刻反應過來是什麽,這話語實在像門派裏偶爾幾對鬧別扭的小眷侶脫口而出的話。




“你說可以教我幾招簡單的招式。”她的解釋令一切真相大白。




他随即點頭,說:“我記得的。”




“那你可以從今天開始教我嗎?”




——




于是,此時此刻,茶館後方的空地中,遠遠看去,俨然立着兩個身影。




高的那個人正揮拳擡腿,而矮了他一頭的那個身影,靜靜站在一旁,眼睛一動不動看着他。




“剛才這一套,是蜀山派中基礎的防禦。就像其中的這個——”說着,墨無疾雙臂交叉在胸前,手腕緊緊相扣,“貼緊,若是有人想掐你的脖子,如此再将手肘擊過去,便能大概逃開。”




小竹點頭如啄米。




“你試試,我當龐文。”




這句話莫名戳中了小竹的笑點,她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墨無疾聞聲疑惑地看向她,不過她已收了笑,認真學着他剛才的動作,擺出準備防禦的姿态。




眨眼間,墨無疾單手伸向小竹的脖頸,小竹迅速交叉雙臂,準備肘擊對方時,發現眼前骨節分明的手竟換了一個方向,輕輕松松破了她的防禦。




而後禮貌地停在了她脖子前一寸處位置。




“這時候應該怎麽辦?”小竹是一個好學的人,她退後一步,向墨無疾誠懇問道。




“速度是三兩日時間快不來的。”墨無疾在這些招式之間,性子要比平常惡劣一些,“不過有一個辦法,是防禦中的奇招。”




“什麽辦法?”她的眼中求知若渴。




“點尖。”




所謂點尖,就是在對方神游或毫無預料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給對方的鞋尖來上一腳。




這個方法在對方穿薄鞋,亦或是打赤腳時,尤其管用。




但同時也被許多人視為下流陰暗的招式。




墨無疾大概同小竹講述了點尖的方法,便準備教她下一個招式。




然而小竹卻纏上了點尖:“這個招式不用練習嗎?”




管他們說這招式如何陰暗下流呢,在歹徒面前,無所不用其極地保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你想要怎麽練習?”




他踩她,示範技巧和力度的把握?還是她踩他,讓他指出她其中的小問題?




無論是哪一個,都會有一個人的鞋子印上大大的塵色鞋印。




這是墨無疾不願看到的景象。




小竹從小在山溝溝裏玩耍着長大,對這些自然不如墨無疾來得敏感。




面對墨無疾的問題,她坦率地表示:“我踩你吧,你比較厲害。”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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