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山

上仙山

“蕭司長，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原來來人是他的手下五條，鎮口的隊伍見蕭寒楓許久還未出來，便讓五條去探探情況。

蜀山派人士沒有立刻答應他的合作，但是不代表不能同行，他瞥了一眼五條，對方立刻知會，安靜候在一旁。

此時，蕭寒楓開口同小竹四人說：“雖然不知上官塵的善惡，但我們是順道的，既然如此，不如就同行吧。”

見鎮邪司司長如此誠心，三人互相點點頭，而後由墨無疾答應了下來。

鎮邪司的隊伍一直候在花鎮鎮口處，等人都齊全了，衆人出發得格外迅速。

隊伍中是活活多出四個江湖人士來，但出于對蕭寒楓實力的敬畏，沒有一個人敢對蕭司長親自帶來的四個人與兩匹新買的駿馬感到好奇和質疑。

墨無疾原先還擔心小竹不會騎馬，但眼前的一幕告訴他，他的擔憂是多餘的。

只見小竹睜着雙黑亮的眼眸緩緩走近了面前的棕鬓馬，而馬兒對她好似一見如故，竟親昵地與她貼着額頭。

在她不甚熟絡的撫摸之間，他們隐隐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人與動物之間若有情誼，那便是最純粹的。

馬兒就是依着純粹對待新認識的小竹——這個半披散着頭發，耳後各紮了一條小辮的女子，它還半斜着自己的身子方便她上去。

後面的一切自然而然，小竹很快便掌握了騎馬的技能，她靠的，幾乎是身上散發出的馬兒眼瞳裏同樣的純粹。

——

花鎮與仙山的直線距離并不算遠，但路途仍然是費勁的，因為花鎮與仙山之間隔了許多彎彎繞繞。

幸運的是，一隊人居然沒有遇上任何需要原路返回的崎岖山路，亦沒有碰上馬蹄無法前進的污泥沼澤。

只是離仙山越近，墨無疾心中就無端端地越感心慌，他微皺着眉忍下心裏的不适，手中握着缰繩的力度加重了幾分。

他們的前方就是仙山腳下了，抵達這裏，他們居然花費了沒有一日時間，整個過程出奇順利。

不過眼前郁郁蔥蔥而又繁複的道路，立刻将衆人從片刻的閑适中拉了出來。

以蕭寒楓、王大石為首，蜀山派“客人”站在他的後方，幾十號人馬齊齊從仙山腳下擡頭望上去，所有人幾乎要高昂着頭直視太陽。

赫赫有名的仙山——仙人的修行之地——果然高不可攀，甚至目不能及。

“天啊，這快和蜀山一樣高了吧？”燕過雲極力仰頭想要看見仙山的頂，然而仙山的上方已經被雲霧環繞，神秘不可觀測。

“蜀山還是高出不少，只是仙山的雲霧實在難得一見。”常祐生在一旁充當百科全書，但顯然，燕過雲不理會他。

“仙山......”墨無疾仰頭幅度不大，其中有他心慌的原因，但初見仙山，盡管心中不适，他仍然被其中的浩渺夢幻震撼到了，他不禁呢喃起仙山的名字。

仙山，果然是仙山，雲霧從山腰上一點便開始纏繞，一圈又一圈飄渺的雲氣，披在山上，使山宛若仙人。

小竹也不曾見過這般仙氣磅礴的山，但興許是久住山林當中，又日日和炟山那迷霧打交道，她并不似他人那樣感慨萬分，情緒也無甚波動。

可旁人渾石般的怒吼，還是會吓到她的。

就在她盯着仙山放空着瞧的時候，隊伍中便傳來一聲石頭般渾實的吼聲：“楞就是仙山啊！又高又大——”

蕭寒楓聽見他質樸的鄉音，不禁牽緊了缰繩，以此扼制自己的怒火。他将視線放在了前方的入口處。

這一處的入口狹窄，從外頭望進去，盡是陡峭的路，騎馬是絕對上不去的。

而且進山之後，還是幾十號人一起行動，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如果硬要如此，必然會大大拖慢登上玄冰泉的速度。

蕭寒楓想到這裏，立刻決定好了，回頭同鎮邪司衆人說：“兵分三路，護衛的跟王大石走，左道不出意外，有一條平緩的山坡，精衛跟五條走，走右道，登頂将玄冰泉包圍起來——”

他下完命令，沒有立刻讓他們散開，而是看向小竹與墨無疾，禮貌詢問道：“小竹姑娘，你的傷還未完全痊愈，是跟着護衛隊還是......”

後面省略的自然是他的隊伍了。

小竹脖頸上的勒傷痕跡明顯，任是一個稍有見識的人，都能知道她還需要休息。

蕭寒楓的提議合情合理，可小竹還未思忖半晌，一旁的墨無疾已厲聲開口：“不行。小竹必須和我們一起行動。”

“為什麽？”不止蕭寒楓一個人開口。

墨無疾也想問為什麽，但是他就是脫口而出了。

“小竹剛開始修行，又是我擅作主張邀請她加入我們的，我得對她的安危負責。”墨無疾凜然面對蕭寒楓解釋道。

看着他這副自己還渾然不覺心中萌發的情感的模樣，蕭寒楓想起之前自己因他而産生妒意，不禁勾唇笑了笑。

他當時完全是多餘地擔心。就算是比較，他也一定是勝利的那個，在心中，蕭寒楓又默默将所有人都當成假想敵了。

意識到這個，他迅速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聲，而後回答道：“是我考慮不周。好，那我們五人棄馬登山，這條路雖然陡峭，但據我所知，是離山頂最近的險道。”

無人有異議。

蕭寒楓一聲“散”，鎮邪司其餘人等紛紛跟了王大石或五條，騎馬上山了。而他們，也正式步入了繁雜迷亂的仙山中。

——

此時的仙山半腰上，他們所追尋的目标正路過一處碧玉般的水池。

仙山難爬，上到山腰，多是密密麻麻的樹叢，一處下腳的地也沒有。上官塵剛從深山中蘇醒時，體內的靈力尚且足夠她飛行，但跋山涉水這麽久，她只能靠自己的雙腿一點一點走上去了。

就在她剛剛穿過一處無人開過路的地方，眼前便湧出來這麽一口水池。

水池色澤如玉，坐落在好幾棵百千年樹木的中央，連風都不敢去驚擾它，因此水面平靜無痕。

令上官塵格外驚訝的是，這水池似乎象征着艱難的終點，她擡頭往下一程路瞧，那路平緩，還有不知何人留下的臺階，直直通向山頂玄冰泉。

既然這裏便直通山頂，那麽——

上官塵又合上了那雙恨意滔天的眼眸，她将食指與中指并攏，因着瘦削，并攏後多有縫隙，縫隙隐隐透出了她的唇，她正閉目念訣。

訣成時，從她身上散出一陣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好吹散了她的亂發，以及擾動了那池碧玉般寧靜的水。

而後，這微風漸漸聚起了周圍一切細小的飄動，上官塵睜開雙眼時，看見的便是意料之中迷霧缭繞的水池了。

這被風突如其來召集的雲霧，便是上官塵為追殺她的後來者設下的禮物——迷陣。

她沒有多留，轉身利落向天階走去。

——

仙山下端那條上官塵也曾走過的險道上，安靜的樹木間忽然傳來一句急切的提醒：“小心——”

原來是小竹一邊急忙伸手抓過燕過雲的手腕，一邊喊出的。她平常說話總是溫吞，這次實在是情況險要。

燕過雲剛想往一把雜草上抓去的手被小竹握住，登時與那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草拉開了距離。

“怎麽了？”四人聞聲都看向小竹，燕過雲也摸着腦袋不解地問道，很少見到小竹這樣着急的情況。

她當然要着急，那株雜草叫博落回，整株植物，從根莖到葉片，種子到汁液，全都有毒。

“它叫博落回，”小竹放開她的手腕，指了指她剛才想要抓住的寬葉草，解釋道，“全身上下都有毒，特別是這些黃色的液體，人碰到會肚子痛的。”

聞言，衆人朝那株植物看去，果然，在它朝向外頭的根莖上，有一處不知為何折斷了，其中汁液正汩汩往外流。

要是燕過雲真的抓了上去，雖然帶了解毒的藥物，但還是不敢設想那後果。

好在小竹阻止了她。

一時間，燕過雲看着她的眼神中帶了亮晶晶的崇拜，那明晃晃的感激幾乎寫在了臉上，盡管她沒有說話，但小竹意會了她的心。

很快，他們再度全身心投入于爬山中。

帶頭的是蕭寒楓，越是往上走去，他心中越感到奇怪，這是一條幾乎無人走過的險道，但他總能看見一叢又一叢被分開的高大植株。

仿佛有人不久前從這走過。

正當他思考着要如何說出心中的猜測時，位于隊伍中間的常祐生已替他說出：“有人不久前來過這裏。”

不僅茂密的植被被分開，部分濕潤的土壤上也能看出人留下的模糊鞋印。

痕跡明顯，小竹和燕過雲也都有所察覺。

然而隊伍最後方的墨無疾始終默默無言，小竹感到疑惑，轉頭看去，發現他呼吸急促，攀過陡峭些的坡時，右手還撫在心髒位置上。

“你怎麽了？”見此，她連忙回頭跑到他身前，擡頭只見墨無疾面頰上已失了些血色，盡顯蒼白。

“沒事，”他擺擺手，“只是呼吸有些困難。”

如同之前，墨無疾越是接近仙山，越是無法呼吸，心中亂跳。

他們已經爬了許久了，再忍一會兒，大概就到山頂了。墨無疾如此想着，但那股不适愈來愈強烈，甚至要他運氣、用力按着心髒來緩解那股密麻的痛楚。

“真的沒事嗎？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可神奇的是，從小竹過來開始，他的呼吸便在漸漸平複，連心跳也開始恢複正常。

似乎是真的沒事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