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美夢迷陣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美夢迷陣上
只是為什麽?
墨無疾驀然看向了小竹,而眼前的她正低頭從她的竹編斜挎袋中翻找着什麽。
“這個,你帶在脖子上,它的味道可以讓人安心。”她從包中取出了一條吊墜,簡單的麻繩下端挂着一個棉白色小袋,袋子裏面裝着三四顆扁圓狀的東西。
“這是我在炟山自己種的酸棗裏面取出來的仁。”看到墨無疾盯着小袋子一副好奇的模樣,小竹一面将其遞給他,一面解釋道。
“好......”墨無疾伸出雙手接過那根酸棗仁挂墜,輕柔的動作顯得他格外珍重,事實也确乎如此。
他的心慌真的逐漸接近于無了,對此,他生硬地感謝道:“謝謝。”
其他人沒有注意到墨無疾的情況,自然不明白他們忽然在後面磨蹭什麽。
燕過雲見此遠遠地呼喚着他們:“小竹——無疾——你們乾嘛呢?快上到山腰了!前面有一塊可以休息的地方——”
那塊休息的地方,便是那面平靜無波的水池所在之處。
但第一時間,沒有人瞧見面前有一塊碧色水池,五人視線可及之處皆是霧氣,霧氣如同一層厚重的紗遮去了前方的景象。
誰也沒有把這濃厚的霧當一回事,畢竟仙山雲霧環繞,這裏也談不上不尋常。
于是五人各自撥開着前方的霧氣,走近了這空地中央,漸漸,那池碧綠清泉映入了他們的眼眸。
——
那一條臺階應是千萬年前渡劫的仙人發善心為後人建的,越往上走,上官塵越确定這個想法。
半山腰之後的仙山,不僅雲霧缭繞,視線不清,片片樹木與石塊還皆被大雪覆蓋,唯有這臺階,乾淨夢幻,與周圍格格不入。
她一步一上,乾枯的身影立于一片白茫茫的雪中,那長長的白發混入四周刺眼的白色之中,分不清你我。
上官塵雖形銷骨立,但遠遠看去,就算面對風雪,亦或偶爾山頂吹來的大風,她瘦削的身影也如同紮根于地下三十米的竹子一般,絲毫不動。
看似沒有盡頭的天階,她快要走完了。
離玄冰泉還有最後一段距離時,她忽然感應到在那泉碧玉水池旁設下的迷陣,迎來了它的客人。
上官塵蒼白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普通的迷陣。
就願他們在迷陣中,含笑而長眠吧。
——
那個水池依舊被樹木環繞,無風吹進其中,但此時此刻它的水面,卻蕩起了無數圈漣漪。
因為有一只手正樂此不疲地反複劃動着那池碧綠的水,手的主人大剌剌地蹲在池邊,絲毫不顧裙邊一角已然被水打濕。
“過雲,你小心一些。”常祐生站在她側方,看她越發靠近池水,擔憂地提醒道。
“放心吧,我是練家子。”燕過雲不以為意。
蜀山派的他們瞧見這麽一個水池時,便不約而同決定歇一會兒再出發,鎮邪司的蕭寒楓雖不這麽想,可不好拒絕,也停了下來。
爬到半山腰不容易,這個時間,其它兩道的人員大概還在下方徘徊,更不用說他們走的還是緩坡。
此時在水池邊或站或坐或蹲的他們還不知道,這一會兒的休息,差點就是他們一生的長眠。
小竹聽聞可以休息,肉眼可見眼睛亮了起來。
她向來喜歡花花草草,一路爬上來,在仙山上看見了衆多從未見過的花草樹木,趁着這個時間,她要去看看它們。
同最近的墨無疾知會了一聲,她的身影便隐入了霧中,墨無疾甚至來不及阻攔。
也罷,這片空地雖然有霧,但是寬闊平坦,沒有犄角旮旯之類無法尋去的地方。
可小竹對森林太過熟悉,知道撥開茂密的樹叢之後也許會現出一條從未見過的道路,她發現了半山腰上隐秘的角落,也就對另一邊水池旁的情況一無所知起來。
那一邊,蕭寒楓原先正背靠着一棵粗壯的大樹休憩,霧氣萦繞在他周圍,漸漸的,他的腦袋昏沉起來,他明白不能睡去,立刻便要起身,奈何身體已沉在地上,無法動彈。
再次睜眼醒來,蕭寒楓發現自己回到了皇城,入目間盡是熟悉的裝飾,件件都表明了,他正睡在自家床上。
他眼睛直直看着周圍的一切,心中陣陣詫異,明明他該在仙山才對?
更令他恐慌的是,在他的身旁,還有一個沉睡着的女子,她側躺着,面朝他,手還環繞在他腰間。
蕭寒楓根本不敢細看,因為這個女子,只着裏衣,何況,她分明是應該身在花鎮茶館客房中的尉遲沉香——
——“怎麽醒了?做噩夢了嗎?”她的聲音也是尉遲沉香的聲音,不過語氣更加溫柔,像水一樣。
他仍舊處于震驚當中,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究竟剛才的一切是幻夢一場,還是現在這一幕是他的臆想?
他是死了麽?
“那都是夢而已,快睡吧,明早你還要去上朝呢。”尉遲沉香仍閉着眼,只是順着蕭寒楓的胸膛,一下一下,像是在驅趕他的噩夢,安撫他再次進入夢鄉。
上官塵已經死了?他回皇城了嗎?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記得了?他絞盡腦汁地回憶這之間發生了什麽,可他什麽也想不起來。
“寒楓,快睡吧,我好困。”尉遲沉香替他攏了攏腰間的被子,說完這句話,她漸漸沒了動靜,原來是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之間,蕭寒楓開始接受眼前的現實。
他蹑手蹑腳地躺下,又蹑手蹑腳地将被子拉至脖子下,但離尉遲沉香如此之近,他無法克制地渾身僵硬,躺在床上如同一塊石頭。
松軟的床對此刻的他來說和地板沒什麽分別,甚至更可怕,因為旁邊有他的未婚妻。
可現在睡在一起,他們是成親了嗎?什麽時候?那天她的神色,是羞赧的還是冷淡的?她是迫于婚約嫁給他,還是自願的,真心的?
如果并非完全自願,那其中是否有幾分真心?
遺忘了的仙山經歷被他完全抛之腦後,什麽偶遇的蜀山派俠士,還有千年妖屍的蹤跡,全部都不重要了。
忘了也挺好的,記着不過是浪費回憶。蕭寒楓心想。
可,面前這一切真的是真的嗎?
帶着懷疑,他緩緩地側過身子,側躺看着尉遲沉香,她散着頭發,不着一絲粉黛。
半晌,他終于戰勝猶豫,從被窩中抽出手,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向前,捏住了尉遲沉香的臉。
有溫度、軟軟的,是人的皮膚。
原來仙山的一切真的已經結束了......
“你乾嘛?”思緒飄乎時,尉遲沉香握住了他作惡的手,睡眼惺忪地問道。
“......我剛才做了噩夢,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蕭寒楓盡可能笑出最溫柔的樣子。
“傻子,我當然是真的啊。”她沒有完全醒來,安慰他的話黏黏糊糊的,手胡亂地輕撫着他的背。
伴随着窗外偶爾吹進來軟軟的晚風,蕭寒楓逐漸安下心來,在尉遲沉香懷中睡着了。
隔日睜開眼,外面竟然不是清晨,而是一個黃昏。他還要上朝呢,怎麽一覺睡了這麽久?
來不及想這些,他忽然轉頭看了看身旁——空空如也。
難道昨天的一切又都是夢嗎?所以他是睡了個午覺,而後做了連環夢?那他出發去仙山了麽?
問題一個接着一個從他的腦中冒出來,蕭寒楓坐在床榻上,正想細細回憶一下這幾日發生了什麽,此時,門被推開了。
他驀然向門外看去,不是管家,五條也絕不敢不打招呼就進屋,那就只有——沉香——一抹暖粉色的身影緩緩踱步進了屋內。
不是夢?
他眨了眨眼睛,開口試探地問:“沉香......我今天,沒去上朝嗎?”
她聽了他的話,細眉蹙起,眼睛裏盛滿關心,等走到他身前撫上了蕭寒楓的臉龐,她才說:“今天是休沐日,不用上朝呀,你睡糊塗了嗎?”
說罷,她低低笑起來。
休沐日?不是昨天晚上她還提醒他明早要上朝嗎?
她的手不停地撫過他的面頰與發頂,蕭寒楓一寸也不敢動彈,他低垂着眼眉,不斷躲閃過尉遲沉香的直視,呢喃道:“你昨天晚上還和我說,我今日要上朝。”
“昨天晚上?”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擡頭回憶起昨晚的場景來,半晌,她順勢坐在床榻上,臉不知為何紅了,“昨晚你還說今日休沐,所以——”
後面她沒再說下去,但蕭寒楓完全明白了是什麽意思。
可是他壓根想不起來啊。
“等會兒,”他仔細瞧了瞧屋中的布景,這裏根本不是他的房間,他腦子中的記憶再次無用,蕭寒楓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問着,“這裏是哪裏?”
屋中的一切他都從未見過,除了窗簾與地毯之類地方上的羅剎傳統紋飾。
這裏是羅剎?
“這裏是沉香府啊,是我們成親時阿瑪賜下的宮外府邸,你真是睡傻了。”尉遲沉香起身走近他,看他一副驚慌的模樣,她牽起了他的手。
“我們不是在中原嗎?”
“寒楓,我們從來沒有去過中原呀,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夢?”她捏着蕭寒楓的手心肉,慢慢的,蕭寒楓也開始懷疑起來,之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夢?
“所以,我現在是驸馬?”他低頭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遲疑地問。
“當然啦,你是我的相公。”尉遲沉香擡頭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中的愛意滿得快要溢出。
他的心,砰、砰、砰,一下一下跳得格外真實。
蕭寒楓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心髒跳動的位置,感受着那份鮮活,才逐漸相信——對啊,之前那些都是噩夢才是。
尉遲沉香将腦袋埋入了他的胸膛,二人靜靜地站在屋內,就在蕭寒楓想環抱回去時,眼前的一切再次大變樣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