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罪不至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罪不至死
焦山那個水下的空洞中,黑氣彌漫,許是因為在水下,所以這黑氣的體積算不上龐大,甚至可以說是嬌小的。
燕過雲與常祐生二人對付它一個簡直稱得上綽綽有餘。
唯一說得上阻礙的,就是這空洞中的地勢了,內壁上生着那點點熒光的螢石,全是不規則的鑲在壁上的,有些圓潤有些尖利,偶爾因動作幅度大碰撞上石壁,又恰好不幸撞上了尖利的螢石,燕過雲都會不屑地嘶痛一聲。
又是一次不小心撞上石壁某處尖利的地方時,燕過雲終于惱火了。
她滿面因怒氣漲得通紅,眼睛圓瞪,像是廟宇中的銅像,怒氣沖沖要噴火的樣子,她提起自己的長劍,也不管石壁上的尖刺了,沿着石壁踩着不規則的螢石便飛過去對準那醜陋無形的黑氣就是幾劍。
嘴裏不成體統地喊着:“我殺了你個狗東西——”
她那純白的鞋底因踩在石壁的螢石上,被染上了一些亮晶晶的微光,在這昏暗之中隐約閃爍着。
常祐生不敢呆住,看着眼前的眼花缭亂,正要沖上去幫忙,卻被對方警告了一句:“你別過來,先讓我和它分個高下!”
她說了,常祐生就真的不敢動了,但他的眼睛時時刻刻盯着他們的動作,黑氣往哪旋了一下躲開了她的劍,而她那沾上了熒光的鞋底又往哪飛去了,他不敢分神,生怕一個不小心燕過雲受傷了。
逼仄的空洞之中,單靠劍光與那點點微光照亮着眼前,常祐生只瞧見那一身湖藍色衣裳紛飛着與那黑氣盤旋争鬥,漸漸占了上風——他似乎真沒有出手的必要了。
再是幾下刺眼的刀光,彌漫在空洞之中的黑霧頃刻消散了大半,這便是那黑氣死了。
果然,不一會兒,空洞深處傳來了燕過雲的聲音,離得不算近,可聽得出來她很暢快,她一邊往他身前走一邊說道:“給,又是菩提子。”
一顆小小的菩提從空中朝他飛來,常祐生擡手接過,看了一眼後便小心翼翼收進了袋子中。
“現在就去下一處地方嗎?”他收好袋子,向燕過雲問,她是他們兩個人之中的領導者。
“不然?”
“好。”常祐生說着,便要轉身喚起絕氣罩往水裏投身,可卻被燕過雲給制止了,她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不輕不重,剛好讓人有些懵。
被拍腦袋的那個人暈乎乎地側過頭來看她,有些不明所以,還有些更令旁人不明所以的欣喜。
然而燕過雲只是白了他一眼,随後往空洞深處一指,說道:“笨,那裏有一條直接出去的路。”
二人一齊回頭往空洞深處看去,沒了黑氣的阻礙,石壁上的熒光礦石一點點照亮了空洞,這裏比最初亮堂了許多,甚至看不出來這裏頭曾經養過黑氣那樣醜陋的東西了。
仔細瞧着,果然,空洞深處是更加亮堂的地方,那光束似乎是從岸上打下來的,沿着它走便能走出去了,不必用到絕氣罩,也就不必再遇上那群五彩缤紛、令人心煩意亂的魚。
他們相視一眼,并肩走向空洞深處,也即這湖泊的出口,将要去往下一處黑氣所在之地。
黑氣還剩下八個要除,兩個人心裏都是帶着緊迫感的,可誰也沒有想到,那八處地方竟走得十分順暢、一路無阻。
——
花百殺竟真的入宮去同林永嘉要來了赈災的撥款,不過其中實打實的金銀財寶是少數,更多的是糧倉的額度。
看守糧倉的士兵護着幾輛破舊的車便來了赈災施粥的地方,車上運的是一袋袋大米,不是什麽精細之物,靠近一些就能聞到那堆米裏頭散放出來的陳年舊味了,不過好歹是能吃的米。
上官眇仔仔細細看過那一袋袋大米,确認無誤後才指揮着幾個士兵,搬米的搬米,燒水的燒水,組織現場秩序的組織現場秩序......
不久這簡陋的施粥棚前便排了好幾條長隊,她到處忙活着,無法顧及到每一處地方,也因此給了別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煮粥的地方,兩個士兵分站在一口大鍋兩側,原還在一起拿着個大鐵勺攪動着鍋裏的稀粥,其中一個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發覺無人看向此處,竟從一個裝大米的空袋子底下摸出了一把黃綠色的東西。
仔細一看,那也是大米,只不過是長了黴的大米。
那把彩色的大米被那人用手心碾了幾下後,細細地撒進了正用鐵勺攪動着的大鐵鍋中,一點點,在寒風當中飄進了熱鍋裏。
一開始,這發黴的大米在其中還格外顯眼,随着他用勺子攪動了好幾圈,就慢慢融入了白淨的稀粥裏頭,看不出來了。
煮粥耗不了多少功夫,耗功夫的是公平公正地施粥。
總會有人插隊,總會有人喝了好幾碗還不夠,就算知道後頭還有許多人饑腸辘辘也要再來打上兩三大碗,似乎是被餓怕了,希望一次可以吃夠幾天的食物。
一開始興許是因為大家都餓着,所以棚子前是安靜的,人一個盛了一碗,下一個再走上去,可後面就吵鬧起來了,大家有氣力了,吵着鬧着哪條隊的粥每次都打得更多一些,哪一條隊施粥的人速度太慢......
“......憑什麽?怎麽她的就比老子多一碗,老子長得還比她高大呢,再給老子舀一碗......”某一條隊伍前面的漢子看到隔壁隊伍的女人端着兩碗粥,怒氣沖沖地質問着給她盛粥的上官眇。
給他盛粥的是墨無疾。
上官眇年紀輕,長得也沒什麽威望,自然而然是對她發怒,畢竟說到底,這種人都是懦夫。
她看着那漢子欲要伸出手攔住女人的去路,急忙開口解釋:“她還有一個孩子。”
“說有孩子就能多拿一碗了嗎?那我也說我有個孩子在那等着我呢!”那漢子根本不講道理,上官眇的眉頭緊緊皺着,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墨無疾,對方也一副覺得棘手的表情。
從前他們還真未遇上過這種情況,就在這時,一個混跡江湖、對這種情況再熟悉不過的人來了。
只見一身紅衣的高挑男子剎那間現身在施粥棚前,伴随着一道金屬刺啦聲,衆人眨眼間,閃着銀光的長劍已經直直抵在了那漢子的額頭前,似乎下一秒就要刺進去了。
那是花百殺從一旁的守衛腰側劍鞘中抽出來的劍。
“你真的有孩子嗎?”他陰恻恻地笑着,眼底的溫度比這冬月更加寒冷。
等待對方的回話時,花百殺扭頭,瞥了一眼在棚子內站着的上官眇,後者對上他的眼睛,難得直視着他,沒有移開,她震顫着的瞳孔在說:別殺他。
他笑了一下,沒有理會,扭回頭時,那抹笑霎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兇狠的表情,花百殺朝那欺軟怕硬的漢子喝道:“說!真的,還是假的?”
周圍的人自覺給他們讓出了一圈位置,無人敢上前。
“不、不,大人,我那就是看不過,我不知道情況啊,我沒有孩子、沒有孩子......”那漢子越說越小聲,最後像在自言自語一般喃喃着,要不是看他嘴型,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
“沒有孩子?那你剛才說什麽?”花百殺虛虛地握着那把長劍,對方說了實話,也認了慫,可是他沒打算就此放過他。
那劍向前移了一寸,在那漢子額頭處刺出一點血。
“我,我......我就是——”那漢子吓得“咚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那根本是吓軟了腿,絲毫猶豫不帶的。
花百殺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了。
劍起——刀光一閃而過,随後是血光,豔彤彤的,灑盡了粥棚前,以那倒在地上的漢子為中心,鮮血幾近圍成了一個圈,尖叫聲也是如此,随着那圈往外聲音越來越小。
“花百殺!......”上官眇瞪大雙眼,邁出了棚子,一驚之下竟扯上了他抓着劍的那只手。
“咔铛”,那劍被花百殺随意丢在了地上,上面還沾着那漢子的血。
“怎麽樣?爽嗎?”花百殺看了眼她因震怒抓着他手臂的手,随即将視線落在了那面目朝地的漢子身上,最後環視着周圍的人,下了警告,“誰再敢惹事,就是這個下場。”
“你是不是瘋了?”上官眇靠近他,低聲問,聲音雖小,可震驚與那掩藏着的覺得他可怖的情緒卻實實在在。
有士兵走過來拖走了那個漢子的屍體,見狀,上官眇也拉着他去了棚子後方,她沒注意,墨無疾也跟了上來。
“我幫你把鬧事的人處理掉了,你不應該感激我嗎?”花百殺揶揄地看着他,看上去頗不理解她的樣子。
其實他最清楚她的脾性,她那愚蠢的、近乎懦弱的善良。
“他罪不至死。”果然,上官眇的回複絲毫不出乎他的意料。
“那你打算怎麽辦?”他氣極反笑,那只被她抓着的手動了動,上官眇立刻松了手,花百殺毫不客氣地反問,“任他在那裏鬧?何況,他現在已經是死人一個了。”
上官眇還沒回答,二人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那花公子也不能處理得這麽草率吧?”
二人同時回頭,只見墨無疾長身立在那,一只手垂在身側,握成了拳頭。
瞬間,上官眇往一旁退了幾步,拉開了與花百殺的距離,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這時,花百殺嗆了他一句:“草率?哦,那我還得和你們蜀山派的人一樣,先把人給押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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