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94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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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起風了




仙山的山頂幾乎不受外界四季流轉的影響,無論春夏秋冬,都被一股飄渺的冷氣所萦繞,其中的玄冰泉更是如此。




自那日起,上官塵一直栖身其中,沒有離開,她那一頭白發在仙山這股霧白的冷氣中浸泡,越來越透出一種寒冷的感覺,和她的眼神如出一轍。




此時此刻,她正透過那片薄霧向遙遠的皇城望去。




距離遙遠,換作常人,連皇城縮成的點也是看不到的,可是上官塵是何許人也?她微微蹙着眉頭,兩眼看着外物,卻仿佛什麽也沒有。




眼前的薄霧遮不去一點世間的真相,對于即将發生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今這暴風雨前的寧靜氣息,她頃刻間便察覺出來了。




活了上千年,上官塵什麽事情沒有經歷過?所以她也明白,她乾預不了,那不是她的因果。




無聲無息卻狂妄的風在玄冰泉上空來回穿梭,每一次來回都準确避開她方圓一米的範圍,似乎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生生給她留出一個寂靜的空間。




但凡她內心的屏障破了一點,那無聲的狂風便會剎那湧入她的領地,席卷她身旁,随後跟着她那點被打破的平靜侵襲她的內心,将裏頭攪得更加混亂。




皇城便是如此。





外頭那些魑魅魍魉,但凡有機會抓住裏頭的一丁點漏洞,就會瞬間鑽進去将他們啃噬成白骨。




不過——上官塵雙眼晦暗下來,依舊望着那處方向,她望着那裏的模樣,就好像她真的能隔着遙遠距離看清皇城中的一切,細致到任何一條大街小巷。




也許那裏最應該擔心的,不是外頭那些牛鬼蛇神,而是皇城裏面那個一向被視為正派出身的人——林無安,也就是墨無疾。上官塵心裏想到。




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分,沒隔幾秒,又平下去了。




也罷,世間因果輪回,都有它自己的根源,她雖然能看透其中奧妙,卻無法乾擾半分。就讓他們喜怒哀樂去吧。




她收回眺望的目光,緩緩閉上了眼睛,依舊盤坐在玄冰泉之上,半晌,上官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随即輕聲說道:




“起風了。”




忽然之間,周圍的風如猛獸突破了那無形的屏障,一下子将她席卷在中央,風一下比一下更劇烈地盤旋,幾乎要卷成龍卷風。若是有人此刻站在外頭,早已看不清坐于中央的上官塵。




然而,卻又在剎那之間,咆哮的風消失無蹤,似乎散落成了平靜的空氣,一切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眼下的所有,放百年千年以後,皆是如此。




——




一晃之間,幾日過去,花百殺的府上喜氣洋洋,從大門、庭院到正堂,處處張燈結彩,貼滿了燙金的喜聯和紅綢布。




青石地磚上整整齊齊鋪設着大紅地氈,直直從大門口延伸至正堂,路上兩側挂滿大紅燈籠,廊柱上也貼着喜慶的圖案。




下人們在庭院中忙活來忙活去,好不熱鬧。




再過幾日時間,花百殺和上官眇的婚禮便要在皇城當中舉辦了,而請帖也已寫好送了出去。




花百殺無父無母,上官眇情況與他如出一轍,送出去的請帖沒有多少,細細數來,燕過雲、常祐生這兩位後者在皇城裏的朋友,再加上花百殺的師父,總共不過三五人。




但為此歡慶的人真不少。




畢竟花百殺有言,吉日設宴,宴請阖城百姓,與民同賀。




這上上下下的下人們也都得了豐厚的賞賜,哪一個的臉上都寫滿了祝福,屋外頭喜氣洋洋,充斥着笑鬧聲,屋子裏頭,卻有點不同。




“眇眇,你說,我們的婚服選這件纏了金絲的好,還是這件正紅色的好?”花百殺正站在兩身整齊挂起來的衣裳中間,雙眼來回打量着它們,大紅色的衣裳襯得他滿面春色。




這兩身衣裳,出自全城手藝最好的那個老裁縫,他輕則不給人做衣裳,這次出山,不是出于情誼,純粹是被他威逼利誘軟硬皆施壓着做了這兩身婚服。




其中工藝之繁複,差點要了一把年紀的他的老命。




“......”屋內安靜了五秒鐘,滿室悄然無聲,氛圍頗帶着些難言的尴尬。




可花百殺似乎一點也察覺不到,只是從婚服之間轉身,移步至金絲木制的長桌前,那上頭擺滿了婚禮之日要用的物什,琳琅滿目,在自然光下流光溢彩,頗為好看。




他的目光順着那一桌五光十色走,最後停在幾把卻扇之間,幾把卻扇各自置于精美的繡盒之中,他伸手拿了最耀眼的那把,在手裏把玩着說道:




“眇眇,你說我們大婚之日上,卻扇是要用這把盤金羅面的,還是這把釘珠紗面的?”




他手裏那把,正是盤金羅面的。說完,他學着婚禮上新娘的樣子,将卻扇舉在自己臉前,向坐在椅子上的上官眇走去。




“......”這幾步路,五秒鐘時間,室內依舊沒有聲響,靜悄悄得可怕。




“眇眇。”花百殺的話一句接着一句,每說完一句,他都會停下來看向上官眇,安靜等待五秒鐘,再接着說下一句話,每一次,對方都沒有回應。




這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出意料的,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坐在椅子上的她,只有嘴角帶了一絲的微笑,雙眼悶沉沉的,仿佛看不見也聽不見的樣子。




可要是仔細看,又發現她的眉頭是會動的,一會兒皺着,一會兒皺得更厲害,一會兒簡直是要擰在一塊了。




“眇眇,你喜歡這把卻扇麽?”花百殺一點點放下卻扇,而後眼睛片刻不移地看着她,同時向她伸出了手,他的手蓋在她手上,不一會,又一點點掰開了她握着的拳頭。




而後,他便将那把盤金羅面卻扇一點點塞進了她手心,然而,扇柄在她手中,她的手指久久無法合攏——不知是無法還是無心。花百殺試了一次又一次,依舊沒有看到想要的結果。




無奈,幾番嘗試之下,他最後只長嘆了一口氣,随即緩緩彎下腰,半跪在地上,再次伸手整個覆上她的手,這一次,他乾脆抓着她替她将那把卻扇握在了手中。




上官眇的眉頭又擰緊了一點,她的眼神空落落的,哪裏也沒有看去,但花百殺始終仰着下巴,仰視着她,雖是仰視,可那眼神中閃着凜光,寫着十足的控制。




他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開口時那聲音溫潤如玉,唇畔還噙着殷勤的笑意,可內裏森然刺骨:“喜歡?好,那就用這把,婚服的話,就左邊那件怎麽樣?我覺得你穿那件更好看。”




室內依舊保持着一股詭異的安靜,沒有人回應他說的話,但花百殺好像早已習慣了一般,說完,看着她笑,而後接着說下一句。




上官眇木然地看着遠方,她并不想拿着那把卻扇,別的也不想拿着。




——




“大紅色的,還描金呢?什麽東西啊,看起來價值不菲。”燕過雲邊從大門走進來,邊看着手中的紅色殼子嘀咕着。




裏頭的常祐生早早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已豎起了耳朵,聽了她這麽一串嘀咕,還隔了一段距離,已不由得開口問道:“是何物?”




“不知道啊,剛才我進來一個小厮送給我的,什麽也沒說就走了。”燕過雲加快腳步,朝他走去,在離他只有兩步路距離時,便向他伸出了那個物件說道。




“這不是請帖麽?”他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論。




“請帖?”燕過雲收回手,拿着那個厚重的請帖左看右看,怎麽也看不出這是個請——帖。




印象當中的請帖,她爹收的,門派裏收的,不是什麽輕飄飄的紅絹紙,就是長劍尖端刺着的破紙條。




眼前這個,重得能壓着她去投海的東西,居然是請帖?她長吸一口氣,心中感嘆着。




“是。只不過,是誰的?”他們在這可沒多少認識的人。常祐生點了點頭,回答的同時心裏疑惑道。




“不知道啊,你打開看看。”說着,她單手将那笨重的昂貴請帖遞了出去,請帖剛到常祐生手上的時候,肉眼可見的,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個請帖确實厚重,但裏面的字不過寥寥幾十個,常祐生開口低聲念道:




“良緣永締,佳偶天成......花百殺,上官眇?”




念到最後的名姓時,他眉頭擰了起來,雙眼中也流轉着一絲不可置信,身旁的燕過雲更是如此。




“上官眇?眇眇?”她雙眼盯着那個請帖,過了幾秒,似乎是還覺得不夠清楚,又一把從他手中拿過請帖,仔仔細細将那名姓看了一遍。




現實不如她所願,常祐生讀得沒錯,真是那個古怪的花百殺和她的好眇眇。




可惡!這麽些時間,又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砰”的一下,燕過雲洩恨一般合上那一塊請帖。




“那墨無疾怎麽辦啊?他們不是一直呆在一塊麽?到底為什麽突然就......”她扯住常祐生的手腕,心急火燎開始自己的推算,“我知道了,一定是他欺負我們眇眇了。等着,我這就進宮去說道說道。”




“過雲,先靜一靜。”他回握住她的手腕。




她怒目圓睜,拿着請帖的手直直指向窗外,說道:“還冷靜,要我怎麽冷靜,你沒看到那上面寫的時日嗎?三天後!”




......




花百殺和上官眇的大婚之日,就在三日後。




三日後,無主的皇城內銅鑼喜鼓,聲聲震天,迎親隊伍從花府走出,一路鼓樂喧天,唢吶齊鳴。




他們要這樣足足繞夠九九八十一條長街才能走回花府。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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