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49 / 106 章

正文

林、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林、覺




鎖世陣?




“鎖世陣怎麽了?”墨無疾判斷清楚男子的筆畫,立刻追問道,語氣中難免帶了激動。




——損、人、利、己。




鎖世陣損人利己?




這倒是完全沒錯,據上官塵所言,鎖世陣就是吸收天下能量用于皇室之中的邪陣,說得嚴重些,那就是獻祭全天下。




——我、本想、毀掉、鎖、世、陣,不曾、想、被、他、害成、這樣......




“你知道毀掉鎖世陣的辦法?”墨無疾單膝跪着,視線同他齊平,看此繼續迫切地追問道。




只見那個滿眼渾濁的男人此刻的眼睛裏帶了不可抑制的憤恨,他朝二人點了點頭。




“你可以将辦法告訴我們,我們正在尋找破陣的方法,彼時,我們會将你救出去。”墨無疾同他交換了“條件”。





然而,二人都沒有想到,這個常年生活于此的男子已經對任何事物包括活着都不甚感興趣了,他還沒有死,完全是因為還記挂着鎖世陣的存在。




——不。不用、你們、救我、出去,我、也會、告訴、你們、的,只要、你們、真的、可以、毀掉、它。




“就算如此,我們也不可能将你棄之不顧。你放心,破陣與救你出去,我們一個都不會落下。”墨無疾眼神堅定,說完,雙手托起了手持着的長劍,向他展示着長劍上獨特的紋飾,說,“在下墨無疾,出自蜀山劍派。”




那把劍便能證明他所言為真。




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真摯,畢竟眼前這個男子像是會抓緊每一個人,将破陣之法全盤托出,以此祈求一次微弱的毀滅鎖世陣的可能之模樣。




要是今日只有她來,他也一定會告訴她的,哪怕她什麽身份也沒有,沒有高強的武功,沒有令人信服的來處,上官眇從頭到尾瞧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禁想到。




——林、覺。




他低頭認真看着那柄長劍上的紋飾,毀了容的下巴一下一下點着,随即,他用沾了無數灰塵的手指再次于地上寫道。




“我叫上官眇,雖然沒有他那麽厲害,但也會盡我所能的。”看清他的名字,她猶豫了半晌,自我介紹道。




這句話一出,林覺本就渾濁的眼睛這下子更看不清了,他的眼角流出了一串淚水,眼淚也浸濕了他的眼眶。




他期盼了這麽多年,在這昏暗無邊的地下室裏如同牲畜一般茍活了這麽多年,他已經許久沒有奢想過,還會有這麽一天。




林覺任眼淚在他猙獰的面上流淌,清澈的淚水滑到他的下半張臉時,在毀了容的皮膚上轉了無數個方向,才滴落在灰塵堆積的地上。




他一筆一劃,在偶有幾滴濕潤的地上,寫着毀滅鎖世陣的辦法。




——




另一邊的寒歲安宴宴席上,林永嘉拿着酒杯大笑着朝臺下端坐兩邊的大臣們敬酒,尤其是不久前剛從他厭煩的臣子一躍成為心腹大臣的蕭寒楓。




蕭寒楓面上客氣地笑着,一點兒也不落他的面子,林永嘉敬一杯,他就喝下一杯,沒有絲毫推拒,與以往截然不同。




可就算他與以往相差甚大,也沒有人看出他心中的擔憂,除了戴着面紗坐在蕭寒楓對面的尉遲沉香。




按理來說,這樣的盛宴必然要邀請異國王姬的,可同要參與盛宴的大臣蕭寒楓與她的婚約不多日便要舉行了,此前,二人不該見面,可又不能落下一人不邀請,于是尉遲沉香戴了面紗。




她一邊同周圍的後宮妃子們客套交談,一邊用餘光觀察着上座蕭寒楓的神色,從剛開始到現在,他與陛下說話時雖然暢快地笑着,可她一眼就注意到他微微擰着的眉間。




他在擔憂着什麽事情,但她全然不知曉。




于是,在看到蕭寒楓借口醒酒出去走走的時候,尉遲沉香也垂頭同周圍一個比一個長相豔麗的妃子們打着身體不适的招呼,從大殿的側門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尋找蕭寒楓的身影。




她繞去蕭寒楓走出去的側門,一下子便在那門前一處亭子中看見了熟悉的背影,長身玉立,秋風蕭瑟,尉遲沉香心中挂念着剛才席上他的神情,此刻快步朝他走了過去。




在離他還有一段距離時,他已轉過了身,轉過來的一瞬間,他的眼神中帶着高傲與警惕,可在看清來人為何者時,他又霎那垂眼換了種神色。




“你怎麽出來了?”尉遲沉香戴着面紗,下半張臉影影綽綽,所以蕭寒楓難得直視着她的眼睛一動不動。




平時瞧她的整張面容,反而不容易看出她的異域身份,可單單看她那雙深邃又如湖泊般的眼睛,一下子就能想到她是從邊遠的地域過來的女子,并非土生土長的中原人。




中原人沒有見過那麽寥廓的天際與草原,眼神沒有一個似她那般,仿若包含了整片星辰,像那日月夕節在伊城瞧見的夜空。




蕭寒楓不知有一句古話叫,情人眼裏出西施。




“我還想問你呢,我看你剛才一直憂心忡忡的樣子,你在想什麽?”自那日說開了那個誤會的芥蒂後,二人的關系親密了不少,這些事情面前,二人也能直白地問了。




“沒什麽,就是一些鎮邪司裏面的事。”蕭寒楓搖了搖頭,又害怕這樣的話太生疏,引得她傷心,于是他随後向她走近了幾步,笑着加上了一句,“還有,我們的婚事。”




後面那句話,他刻意将自己的聲音壓低了下來,本就如檀木一般深沉的音色更帶了一點厚重的質感,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尉遲沉香聽了卻四顧看去,害怕周圍有人。




“我們的婚事有什麽好想的?”面紗蒙住了她的臉,無人看得清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只有離她一尺距離的蕭寒楓看得明她眼眸中的羞澀與笑意。




“當然有,不多預想幾次,我怕那天激動得暈倒了。”這句話半真半假,他常常想象是真的,後面的害怕就帶了點誇張的成分了,蕭寒楓不願尉遲沉香再追問剛才的事,他不想她參與到其中,就連知道也不可以。




然而,尉遲沉香多敏銳。




她聽出了蕭寒楓話中的故意,不過沒有拆穿他,只是如他所願那般低下了頭去,再沒有提起最初的問題。




他們這樣的行為被林永嘉派來查看蕭寒楓的太監小圖子好巧不巧看在眼中,于是林永嘉心中剛升起的那一點疑慮消失殆盡了。




任何一個外人看了,都會以為是年輕人情投意合,婚前不能見面,于是在這樣的宴席上私語幾句心裏話罷了。




然而小圖子剛走開,不遠處蕭寒楓的手下五條便從暗處現出了身,并給他帶來了一個消息。




“司長。”五條彎身拱手,一句稱呼蕭寒楓便知禦書房有情況。




他轉頭同尉遲沉香說道:“司內有些瑣事要忙,我得離開一會兒,你要回去還是在這裏等我?”




“宴席好悶,我不想回去。”尉遲沉香如實說道。




“好。那我很快回來。”蕭寒楓最後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同五條一起走向了別處。




這別處,其實就是随便一個尉遲沉香看不見的隐秘的角落。




“他們已經安全離開了禦書房。”五條用着只有蕭寒楓可以聽見的聲音說。




“找到了嗎?”蕭寒楓長呼一口氣,但最重要的事情他沒有忘記。




“這,”五條仔細回想了下當時墨無疾與上官眇的神情,卻發現他們似乎面無表情,于是他垂下了頭彙報道,“看不出來。”




“好。”




——




同一個時間段,房檐上的燕過雲已經醒了,是被常祐生叫醒的,所以眯着眼睛的她帶着一股起床氣。




“乾......”什麽還沒有說出口,常祐生就指了指禦書房那個窗口處。




睜眼看去,只見上官眇和墨無疾從那間密室中走了出來,正打算從窗口處逃跑。




他們先是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看上去是在争論什麽事情,而後墨無疾攬住了上官眇的腰,這麽帶着她從禦書房二樓跳上了側院不遠處的宮牆上。




這動靜引來了禦書房正門那兩個小守衛的注意,他們交談了兩句,其中一個便轉身朝動靜處走去了。




那動靜處,墨無疾和上官眇還站在宮牆上,沒有任何阻擋。




見此,燕過雲立刻坐起了身,她已經從袖口掏出了小石子,準備好了随時朝那個小守衛彈去。




墨無疾不知道這邊的常祐生二人提心吊膽着,在那個小守衛恰恰要走過轉角時,他已經帶着上官眇飛下了城牆,而後的情形——燕過雲與常祐生看不見了。




不過既然他們已經撤離,按照原本的計劃,她和常祐生也該離開了。




然而,燕過雲袖口處還裝有不少沒有用上的石子,那是她臨時在禦花園處撿來的。




既是要離開了,那正好物歸原主。




這麽想着,她便這麽坐着,而後朝禦書房門口守衛眼前的空地上随意飛去了一塊石子。




守衛見了,猶豫半晌,還是動身上前去瞧地上的是什麽,剛去到,眼前不遠處又有一顆飛了出來。




他就這麽跟着燕過雲彈來的石子走了一路,到最後如燕過雲所願進入了禦花園的假山處,他和另一個守衛無端端醒來的地方。




他剛剛意識到不對勁,卻已經來不及了。




燕過雲飛速彈了好幾個石子在他周身,一些只會令人疼痛、暈倒卻不至于受傷的地方,那個守衛再次在假山昏睡了過去。




而她如法炮制,另一個守衛也上了當,和前一個倒黴蛋一同在假山處昏睡了去。




他們再次醒來,是寒歲安宴結束後的事情了,一大堆負責收拾宴席攤子的太監宮女瞧見了他們的身影,自此一傳十,十傳百,他們的腌臢事跡漸漸傳遍了後宮。




兩個小守衛在衆人的編排之下,有口也說不清。




而且他們的隊長還知道得清清楚楚,這不是他們二人第一次一起出現在假山中了。




于是,皇城內家家戶戶茶餘飯後又多了一樁可以大聊特聊的趣事,那便是宮內守衛之間因森嚴戒律而産生的種種愛恨糾葛。




哪一個的心先開始澎湃的,禦花園那些成群的假山後還發生過多少類似的悲歡離合,種種莫須有的猜測與臆想在百姓口中流傳下來,漸漸成了事實。




某一日,燕過雲無聊,跑去皇城茶館內聽人說書,恰好聽見了這個故事。




但是她完全沒有認出來這話本的故事出自她之手,還一邊吃着花生,一邊同身旁的常祐生一起拍手叫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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