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密室

闩雖沉重，用點力氣，還是可以打開的，可推開這扇木門後，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扇簡單的木門。

這次的木門雖輕巧，可是上了鎖。

——

十分鐘前，禦書房外，不遠處的建築房頂，燕過雲與常祐生并肩坐在瓦片上。

他們負責觀察外界情況，若有危險，立刻給他們通風報信。

至于怎麽通風報信，那就看燕過雲從小玩起的小葉飛刀了。

不止葉片，什麽小東西她都玩得一溜的。

就在剛剛，常祐生瞧見了假山處昏睡過去的兩個守衛竟醒了過來，他們面面相觑、慌慌張張，兩個人一起跑去了休息室。

“他們跑去那裏乾嘛？我還以為他們要回禦書房，剛想告訴小竹小心點。”燕過雲瞧見常祐生面上警惕起來，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就看見了這麽一幕。

“可能是去彙報情況了，我們再看看。”他說對了。

兩個守衛剛跑進去沒多久，一個比他們威嚴許多的大漢從屋裏頭走了出來，他留着絡腮胡，胡子濃密而黑。

走出來，他也不左右看，快步走向了禦書房，休息室和禦書房離得很近，燕過雲一看，二指立刻從腰帶內側夾出了一片綠葉，随即半眯眼，盯準了墨無疾現身的窗口，咻地将綠葉甩了出去。

翠青色穿梭了百米距離，還直直插在了牆上。

二人看着那扇窗戶，心不禁提了起來，那絡腮胡大漢從正門走進去，墨無疾二人從那扇窗戶逃走是綽綽有餘的。

可過了半晌，他們也沒有從窗戶出來，而絡腮胡大漢已經走進了禦書房內。

“你看。”此時，常祐生眼睛一亮，指着那扇窗同燕過雲說。

那面牆迅速轉了一圈，牆上的綠葉竟消失不見了。

“密室？”燕過雲眼睛也亮了一下。

“嗯。”他點點頭。

得知二人安全了，燕過雲順勢躺在了瓦片上，雙手支在後腦勺下，閉着眼睛說：“好了，那我睡一覺，有情況再叫我。”

——

“你有辦法解開這道鎖嗎？”上官眇端詳了半會兒那個表面無比光亮的銀制鎖頭，轉頭向墨無疾問道。

“我試試。”說完，他便上手端起了那道鎖，仔仔細細觀察着鎖孔的結構。

他眯着眼睛，光團跟在他腦袋旁邊，幽幽的光恰好能夠照進鎖孔之中，而上官眇看着眼前這藍色的一幕，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日他站在門前月下的模樣。

她對鎖不甚熟悉，應該說，在上官眇小時候，幾乎沒有見過鎖，深山之中只有她和她爺爺一戶人家，院子除了簡簡單單一扇竹栅門，就沒什麽阻擋了。

唯一一個鎖，還是在她爺爺房中一個抽屜外看見的。

“爺爺，這是什麽東西？”她從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鎖，把東西藏起來，讓它只有自己能打開的這麽一個小玩意，就是鎖。”她爺爺笑着說。

于是她懂了，那個抽屜是只有爺爺可以打開的，雖是如此，她心中難免對裏面的東西感到好奇。

那裏面會有什麽呢？龐大的野豬塞得進去嗎？難道是爺爺種在河邊心心念念怎麽還不開花的植物的種子？又或者是她從竹林裏撿回來卻莫名其妙不見了的鳥蛋。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小竹，你可以拿着這鑰匙打開那個抽屜。”爺爺有一個晚上跟她說，那時候他的身體還很硬朗，小竹從他身上嗅不到一絲死亡的氣息，所以對這麽一句話，也就當空氣。

可不久之後的一天，爺爺真的走了。她看他無論怎麽也醒不過來，在一旁哭出了鼻涕，視線朦胧中她想起了爺爺說過的話。

她摸了一把眼淚，去找抽屜的鑰匙，天真地以為既然爺爺那麽說了，抽屜裏面應該有讓人起死回生的寶貝。

小小的她抖着手，盡力冷靜下來将鑰匙對準了鑰匙孔，左擰一下，擰不動，右擰一下，打開了。

那時候的她懷着最後一點希望，然而，那個隐秘的抽屜中，空空如也。

想到這裏，她眼裏居然有些濕潤，于是回過神發現墨無疾正看着她的時候，上官眇有些窘迫，不禁低下了頭去。

墨無疾剛才還只是懷疑，現在看見她奇怪的神情，才真的相信，她那忽然像蒙了一層霧氣的眼睛，原來真的是因為眼淚。

出于禮貌，他轉過頭，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指着鎖頭跟她說：“我想到辦法了。”

“什麽辦法？”這麽一會兒，上官眇已經收拾好情緒，變回了平時的狀态。

“你看着。”墨無疾說完，念決變化出了一陣氣，那團氣看上去是硬的，他看出她的好奇，又說，“你摸摸看。”

上官眇聞言，迫不及待伸出了手，果然，那股氣浮在空中小小一團，卻有着明顯的阻力。

她剛放下手，墨無疾手裏漂浮着的那團氣就變幻了一個形狀，看上去，像一把鑰匙。

氣随他的操控進入了鎖孔，氣團旋轉着，咔噠一下，鎖打開了。

“鎖不用鑰匙也可以打開的嗎？”上官眇癡癡看着墨無疾将鎖從門上取下來，不知不覺問出了這麽一個問題。

“嗯。打開鎖的辦法有很多，看你想用哪種。要是現在不必顧忌着被人發現，我也可以用劍砍斷它。”墨無疾剛要推開門，聽此，又收回了手，“我們要進去了。”

她點了點頭，戴着木镯的手已放在身前，随時準備保護自己和同行者。

木門被墨無疾用左手緩緩推開，他右手穩穩持着劍，随時準備好了出手。

可門後的一切完全出乎他們意料。

門後的空間如抽屜一般狹小，也和那個抽屜內一樣，空空如也——乍一眼看去。

那裏頭正中央有一個爐子，爐子內升着火，仔細一看可以發現，爐子是被緊緊密封起來的，出氣的地方在底部，而那爐子本身又被牢牢固定在了地上。

也就是說，裏頭的火焰會一刻不停地燃燒着，照亮着這間悶熱的空間，必須要費極大的功夫才能将之熄滅。

至于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一切，二人在看清不遠處牆角坐着的一個黑影後，便什麽都明白了。

“啊——啊！啊啊啊......”是他們之前聽到的吼叫聲，如今到了這地方，實實在在瞧見是黑影發出來的，上官眇和墨無疾都才相信，這吼叫并非來自龐大的怪物。

可那個瘦小的黑影又是什麽呢？

上官眇剛打算上前看個究竟，卻被墨無疾以長劍擋住了去路：“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剛說完，那個黑影動了動，居然現出了一雙人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不堪，仿佛從出生開始，就在經歷無盡的磨難與風霜，一看便知眼睛的主人心中絕望痛苦，甚至求死不能。

“啊啊啊......啊啊......”他依舊這樣叫着，不過這次叫得聲音很低、很小，僵着的二人也聽出來了，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墨無疾放下了手臂，長劍不再阻攔着上官眇的去路，她快步走到了那黑影身前，墨無疾緊跟其後。

他們全看清楚了。

這是一個下肢殘缺的男子，下半張臉有燒傷的疤痕，一大片。

他頭發長及腰，卻亂七八糟地在頭上結成毛氈炸了開，以至于低頭的時候，他們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個人。

而身上的衣服，大概許久沒換了，原是淺色的，如今大概因他下肢殘缺，要用手拖行自己的身軀，所以沾了無數灰塵，變成了黑色的衣裳。

這個人瘦骨嶙峋，能看出他身份的，獨獨那雙幾乎與在位的林永嘉一模一樣的眼睛。

“啊啊啊啊......”他費力擡着頭，渾濁的眼睛看着他們，看上去是在和他們說話。

他沒有舌頭。

他們這次離得近，全看清楚了。

“你會寫字嗎？”墨無疾半蹲下來，問道。

只見對方聽見這一句話，強烈地點着頭，渾濁的眼睛裏一瞬間閃着淚光。

“好，那我問你問題，你寫在地上告訴我。”墨無疾思量過後，看着對方似乎試圖求救的樣子，說道。

“你是林永嘉的誰？”墨無疾問。

他費力撐起身子，而後用瘦到見骨的手指在地上緩緩劃拉出兩個字——弟、弟。

二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你現在這樣是他做的嗎？”沒等墨無疾開口，上官眇也蹲了下來，她的聲音有些激動。

這個問題不必用手寫，話音剛落，他便看向了上官眇，随後緩慢但堅狠地點了點頭，他眼中的淚光短暫趕走了那片渾濁，看上去如有了希望。

全都是他做的！全都是——無人知曉，他的內心在吶喊。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一次她的聲音帶着顫抖，太恐怖了，這逼仄空間中的一切。

她大概明白了為什麽那個爐子要密封還要定住，大概是林永嘉害怕他打開爐子借火燒了這一切，他要他生不如死。

——我、才、是、皇、帝。

——他、知道、我、好，不讓、我、當、皇帝。

“他知道你好是什麽意思？”墨無疾看到這裏，心中一跳，連忙問道。

二人等待着他的回答，臉上的五官都擰着，因為心中情不自禁升起的同情。

這個可憐的男子，從喉嚨中發出了刺耳嘲喳的聲音，配合他的眼神看，那似乎是他在笑。

他這次寫下了三個字，皮包骨的手指重重地劃着地板，上官眇和墨無疾看了，心中甚至擔心他的手指不小心折了。

而他寫下的那三個字，居然正是他們費力尋找着的東西。

只見他一筆一畫，寫下了——鎖、世、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