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53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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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少年心事




街上的打鐘人頂着細雪起了身,他漫步在堆了一層薄薄積雪的街道上,不緊不慢敲響了三次鐘。




夜半三更鐘。




墨無疾平躺在自己的卧房中,睡顏安詳,雙手安放在腹部,他難得有這樣安穩的睡眠,都因為入了冬,人容易犯困。




就在他熟睡之際,門外傳來一陣異響,毫無規律,說是噪音也不為過。




他皺了皺眉,剛想起身查看動靜,卧房門已經毫不留情地被外頭的人給踹開了。




“你們怎麽——”原先準備好打鬥的身軀在看清楚來人後瞬間放松了下來,墨無疾來回看着來人,臉上的困意全然消失,換成震驚挂了上去。




踹開房門的俨然是常祐生,而他正牢牢牽着一個女子,那個女子低着頭,神情緊張,一言不發時還透着點害怕,要不是過于熟悉她的長相,墨無疾懷疑自己差點認不出眼前的燕過雲。




“事情複雜,随後再說。現在要緊的是她的眼睛。”常祐生為燕過雲拉開了一張椅子,随後小心引她坐了上去。




她安坐下來後,神色放松了一些,但面上仍然帶着遮掩不住的沮喪。





不必多說,燕過雲那毫無對焦的眼睛從進屋到現在一眼也沒有看過他,墨無疾大概猜出,應該是遇上意外情況,雙眼突發失明。




墨無疾沒有多話,立刻伸出手,二指扒上燕過雲的上下眼皮,随即仔細觀察了一陣。




屋內氣氛焦灼,冬日的冷空氣忽然猶如在火上烤過,常祐生止不住內心的焦急,在燕過雲周圍小範圍踱着步子。




“怎麽樣?”墨無疾松開手,挺直了身子,常祐生見此,心焦如焚開口問道。




“我不會要一輩子這樣了吧?如果要我後半生當個盲人,我寧願去死。”墨無疾遲遲沒有說話,這時,椅子上的燕過雲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頭,咬着牙憤憤說道。




常祐生牽着她趕回來的一路上,她內心都在想這件事——如果治不好的話,等完成這個任務,她就去死。




看不見的話,那活着還有什麽意義,她的招式她的“小葉飛刀”,全都用不上了。




“很奇怪,眼珠看上去沒有任何不同,只是眼眶處,總感覺那裏凝了一團看不清摸不着的氣。”墨無疾看着燕過雲,說。




“黑氣。”他話剛說完,常祐生便開口補充道,“應該是黑氣。當時過雲刺中了那團黑氣的中心,沒幾秒,那團黑氣炸了開來,氣全圍繞着她,散開後,就這樣了。”




聽着像是同歸于盡。墨無疾想到。




“既然如此,那定是有辦法治好的,只要知道如何撥開它們。”他瞧着心有尋死意的燕過雲,篤定說道。




“真的嗎?”燕過雲終于肯擡起頭,視線對着他們二人之間的空處。




“嗯。但是需要一點時間,這幾天,你先待在府上,至于餘下的黑氣,”他看了看燕過雲,又看了一眼常祐生,思忖後,淡定決定,“交給常祐生吧。”




誰知,常祐生都沒發話,燕過雲反而當即站起身來,握成拳頭的手扶在椅子把手上駁道:“不行!”




“為何?”墨無疾挑了挑眉,嘴角極其輕微地浮現了一絲打趣的意味,他面對着燕過雲,眼睛卻瞥向常祐生問道。




“......他太弱了。”沉默了好一陣,甚至她自己慢悠悠坐了下來,燕過雲才輕飄飄說了這麽一句。




常祐生站定在一邊,安靜了許久,終于開了口:“十二處黑氣,我們除了死城處的,蕭司長除了一處,再加上今日這個,餘下九處。既然黑氣是越殺越弱的,我一個人,應當能對付。到時候我帶多些法器就好了。”




“不行。你只能跟着我,萬一你一個人遇上今天這種情況怎麽辦?”燕過雲說得格外堅決。




......他無法反駁,但因為她的這句話,他忽然篤定了她的情感。




要知道過去幾年時間裏,燕過雲雖說與他甚是熟絡,可他總擔心自己在她心裏不過是一個反差劇烈的流氓罷了。




畢竟他們最開始從無交集,一打交道,就始于他一次鬼迷心竅之中。




——




蜀山派掌門燕上的女兒,打小就是愛出風頭、次次争第一争得面紅耳赤也不罷休的野心家。




說野心家又不太正确,畢竟她大大咧咧,無論如何都并不具備野心家該有的心計。




派中的人背後總說,如果燕過雲和常祐生這倆孩子的性格可以均分一些就好了,這樣一個不會那麽活潑,一個又不至于如此沉悶。




可那只能說說而已。




于是年幼的燕過雲和常祐生,幾乎沒有多少交集。




但是在常祐生的心中,他極其渴望同那個神氣的女孩子成為朋友。




那個女生想要什麽便說出口,毫不遮掩,也從不覺得這有什麽錯。這是他自己從來做不到的事。




蜀山派每三年都會舉辦一次劍術比拼,燕過雲自打七歲起,每一次劍術比拼都會參加,他與她同歲,七歲時卻并不敢上臺。




旁人并不知曉是他不敢,都以為他小小年紀天賦異禀還如此謙遜。




常祐生自己很清楚,他不是有天賦的人,他的厲害,不過是自己沒日沒夜練出來的,真正有天賦又厲害的人,應該是燕過雲。




直到燕過雲參加她人生中第九次劍術比拼時,她都還是所在分組的第一名。




然而接下來一切都變了。




他們十五歲的時候,一個少年由蜀山派中最鬧騰的師父送了過來,新來的人,都會被燕過雲單挑,那個少年也不例外。




遙記得那天上午,日照蜀山,燕過雲持劍走向只比他們大一歲的墨無疾,身後跟着一群人,她拱手認認真真地說:“我是這裏最厲害的人,你是新來的,不知你實力如何,我們來切磋一下吧。”




“好。”墨無疾欣然同意。




随即,二人站上了演武臺,正圓形的原石臺周圍密密麻麻站滿了圍觀的人,大家的腰間都佩着一把劍。




大早上的習武時間,他們卻用來看戲了,要是掌門在這裏,燕過雲一定又會挨訓。




一天天就會到處切磋,先去把今天的基本功都練完!——燕上的形象與話語自然而然浮現在了常祐生腦海中。




好在,燕上最近不知忙于什麽,一直不在幫派中,所以,這一幕沒有在今天發生。




演武臺上,燕過雲馬尾飄揚,在那個新來的小子面前,她竟漸漸落了下風,周圍不少人還沒有看出來,依舊激情地為燕過雲呼喊。




直到對方嘩然一劍,逼得燕過雲連連後退,最後鞋後跟抵上了演武臺的邊緣處,他們才漸漸靜默下來。




好吧,明年的劍術比拼,第一名大概要易主了。衆人心中默契聯想到,包括遠遠站在演武臺外一處高地的常祐生,他想得比那些人多一道,那便是,他萬年老二的地位這下要變了。




變成第三。




他看着燕過雲收起劍,看着她大笑着走向那個新來的人面前,正與他交流着什麽,常祐生的心中忽然升起一陣警覺——燕過雲會不會情窦初開,喜歡上這個比她厲害許多的男子?




帶着心中的擔憂,他偷偷觀察了他們一段時間,好在,他們的接觸似乎真的只停留在劍術上。




不過為以防萬一,常祐生還是決定,要阻止他們的往來。




他的計劃是,和新來的人,也就是墨無疾成為好友,約定好每日一起習劍,這樣燕過雲就沒時間找他交流劍術了。




沒有了聯系,自然而然,相處不出什麽感情來。




果然,他和墨無疾日日走在一起之後,燕過雲就再也不來找墨無疾了。




效果過于顯著,于是十五歲的常祐生又多了一樁少年心事——燕過雲是不是讨厭他,所以刻意避着他走?




回想從小到大十幾年,燕過雲和他還真沒有多少交流。




若他出現在人堆之中,被其他人簇擁問詢着習劍的方法秘訣時,燕過雲從來只會路過他們,從不加入,甚至連眼神也少給一個。




要是這樣,那他不讓她與墨無疾接觸也毫無用處啊。




這份糾結與煩惱,一直斷斷續續延續到下一年的劍術比拼中。




每到這個時候,燕過雲都會在習劍場一直練到半夜三更才回房間。




好巧不巧,他們房間相近,這陣時間中的某一日,常祐生無意之中走錯了房間,自那時候開始,他便誤入了歧途。




從最開始看清房間內裝飾并非自己房間時的慌張無措,急忙開口道歉,到後來摸清了燕過雲回房的時間,于是開始肆無忌憚......




最初,他只是到處打量着她房間中的裝扮,牆上沒有挂任何字畫,只有一面屬于長劍的牆,上面林林總總,挂滿了九把長劍,各式各樣,什麽顏色、紋飾的都有。




這九把長劍,大概來自她從前奪得的九次第一。




每一把長劍都被擦拭得锃亮如新,也襯得卧室內格外肅穆。但燕過雲卧床上的床單枕頭又将肅穆推走了。




她的床塌,一如她平時愛穿的衣衫,淺粉色、大粉色、桃粉色......總而言之,因為她,常祐生認識了各種各樣的粉色。




粉色的枕頭一角也絲毫不令人意外地繡着大燕的圖案,這一處的粉嫩,與旁邊一牆的冰冷長劍合在一塊看,在別人身上也許會有些突兀,可若是燕過雲,常祐生倒覺得就該是如此。




一連好幾日這樣偷摸探查燕過雲的卧房,很快,他将其中物件的擺放情況都記得清清楚楚了。




人性如此,常祐生不再滿足于看看。




他又有了新的少年心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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