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97 / 106 章

正文

他還活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他還活着




這裏是哪裏?她又做夢了嗎?剛睜開眼的那一刻,上官眇只覺得眼前朦胧一片,而腦袋又昏昏沉沉的,仿佛睡了好久好久。




“爺爺?爺爺?”上官眇在混沌中下意識呼喚着。




那一片混沌很像她上次見到爺爺時那棵菩提樹周圍萦繞着的霧氣,然而,她閉上眼睛,像是為了晃走腦袋的昏沉而搖了搖頭,再睜開眼睛後,眼前一切都清晰了。




這裏不是那棵菩提樹所在的地方。




這裏是哪裏?看着眼前圍着她站滿陌生人的景象,她試圖邁開步子離開這裏,就是這一下,上官眇才猛然驚覺,她的手腳都被桎梏住了。




雙臂平齊,被綁在兩側的木棍上,而她的雙腳則被麻繩牢牢地捆在一起,半分也動彈不得。




手腕和腳腕上的麻繩極其粗糙,磨得她的皮膚生疼,不用想也知道,她的皮膚應該已經被勒出紅痕來了。




而且,她撇頭,仔仔細細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這雙手粗糙,長滿了繭子,可是并不大。




上官眇不再試圖掙紮,因為她知道這不過是徒勞,她看向眼前這群人,他們的面孔十分熟悉,可她想了半天,也挖不出任何與他們有關的回憶。





他們都是誰?為什麽用這樣的眼神盯着她看?仿佛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她想對了,這群人還真就把她視作即将到來的洪水背後的不祥之人。這是她的前世輪回之一,漸漸的,上官眇回想起來了。




想起來在這裏她的母親,她的父親,她那避她如避邪祟的鄰裏遠親們,是他們把她綁上了這高臺,然後用柴木堆滿她的腳邊,要燒死她以平洪災,也給他們敬畏着的上天一個交代。




好讓上天結束這場天有異象,收回即将來臨的山洪。




前世的回憶一下子沖進她的腦袋,她被紛繁的畫面和話語沖擊,一時半會兒,竟分不出腦海究竟是被過多的記憶填滿了還是一片空白。




不久之前,上官眇還覺得自己腦袋昏昏沉沉的,可現在,卻是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那被擊打一般的疼痛,猶如有一個人拿着她的腦袋往地上砸。




她緊緊閉上了雙眼,試圖用這種方法擺脫那一陣陣的痛苦,事實證明,看不見眼前的一切,似乎是有一些用處的,只是微乎其微。




畫面消失了,可周圍人群的嘈雜聲就被放大了,那一圈聚集在這行刑臺周邊的人一刻不停,喊着要快些燒死她。




她不由得想起了施粥那一天,她也是如此這般被架上臺子,腳邊堆滿了木頭,臺下的人喊着她是個邪祟。




難道每一世她都要經歷這樣的事情嗎?




就在上官眇這麽想着的時候,一個聲音出現了:“吵什麽吵?”




她順着聲音看過去,發現那人就站在她的身旁,那高挺的鼻子,紅潤的嘴唇......無一不說明,此人正是花百殺。




他的模樣竟幾十年也沒有變化。這是上官眇看見他的第一個想法,她看着他,不知不覺竟出了神。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時間似乎被加速了,眼前的一切在睜眼閉眼之間變化萬千,那一個個原先嫌惡、懷疑、厭棄地看着她的人,此刻居然都跪了下來。




在他們的周圍,還燒着一把大火。真奇怪,那火居然不是從她的腳下開始燒的。




“诶,你覺得怎麽樣?”旁邊站着的花百殺突然朝她問道,明明他離她如此之近,可這個聲音在上官眇聽來,卻無比遙遠。




什麽怎麽樣?她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上官眇想開口問怎麽了,什麽意思,可是她問不出口。




身體是她的,但是那麽沉重,她無法眨眼,無法張嘴,她只能茫然地看着花百殺,感受着似乎有另一個靈魂操縱着她的身體搖了搖頭。




後面又發生了什麽?上官眇看着眼前的一切斷斷續續的,一切都十分詭異離奇,那些跪着的人在恸哭與求饒......




花百殺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有不可置信,又有一點懷疑和蔑視?......還有什麽?她的雙眼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也模糊了。




上官眇盯着面前的花百殺,試圖看個清楚,可無論她怎麽睜大雙眼聚精會神,眼前的一切都還是模模糊糊的。




直到她眨了兩下眼睛,将蒙住她雙眼的那一層淚水給流出了眼眶,她才發現,他手中拿着一把美輪美奂的匕首,那把匕首朝着她的胸口刺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來臨,上官眇的靈魂一瞬間出了竅,她飄在上空,看着年紀尚小的自己垂下了頭顱。




她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她死在他手裏了。




原來那天做的夢,夢見花百殺一次又一次地殺死了她,并不只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




每一世的記憶漸漸都飛入了她的腦海中,那些她并不願記起來的事情,或可憐或令人害怕,此時此刻都在她腦海中馳騁。




回憶中的生生世世,她都死于花百殺手中。




回想起昏迷前,花百殺深情款款地同她說“眇眇,我們成親吧......”,在得到了她的拒絕後竟将用招術把她弄成了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上官眇就覺得冷汗直流。




在最開始,他是抱着什麽樣的想法與她相處的?殺了她嗎?




“眇眇,眇眇,你怎麽了......”




“小竹?小竹?......”在她的意識之外,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急切、擔憂,上官眇多加思索了幾秒鐘,便記起來那是燕過雲的聲音。




她得醒過來......上官眇催促着自己。




動一動手指,動一動手指......




轉頭......看看旁邊的燕過雲,然後張開嘴告訴她,沒事,一切都很好。上官眇在心裏不斷說道,試圖以此控制自己的軀殼,而不是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這樣的話不知重複了多少,可直到她看見墨無疾的長劍直指花百殺的胸口,都沒有用處。




那一瞬間,花百殺的招術似乎失效了,她的靈魂沖破了阻隔,回到了她自己的身體,幾乎是剎那之間,她邁開步子,同時脫口而出:“不要——”




“眇眇,你醒了?”第一時間回應她的,是手持利劍的墨無疾,他的話語中流露出他的驚喜與殷切,與此同時,他的臉上帶着疑惑。




為什麽要阻止他?就算花百殺做出了這種事,她還是這麽喜歡他嗎?




墨無疾的心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針從四面八方刺着,刺得他的心一陣一陣地痛,偏偏這痛苦還是細細密密的,他不禁微微弓起了身子,将自己的心縮了起來。




上官眇聞言朝墨無疾看去,那一瞬間,要說她的心中沒有情緒,是不可能的。




墨無疾還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她心裏懸挂已久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再也不必日日夜夜輾轉反側,心裏像缺了一塊一樣,連做夢都在尋找——尋找他的身影。




就在她與花百殺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沒有一天,她沒有為自己的魯莽行為後悔。




在她的腦海中,她将匕首刺入墨無疾後背時流出的血液的那股味道,似乎如今還漂浮在她四周,從未散去。




眼下,墨無疾正站在她身前不遠處,穿着深色的衣服,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似乎都被一股黑暗的能量籠罩着,眉宇之間也被煩悶纏繞。




她瞧見他的打扮與模樣,心裏浮出了許多愧疚來。要不是那天她與花百殺做了那樣的事,墨無疾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上官眇握緊了拳頭,她很想知道最近這段時間墨無疾都經歷了什麽,但現在并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花百殺,你真是個瘋子!”上官眇撇開看着墨無疾的眼神,直直瞪着自己的“新郎官”。




幾乎可以說,這是燕過雲和常祐生認識她以來她最憤怒的一次。




以往任何時候,上官眇都和他們初見時看到的一樣,淡淡的,有如她從小到大居住的地方旁邊的竹林。




花百殺對她醒來的事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會是現在這種情況,也沒想到上官眇會如此直截了當。




他還不知道她已經記起了所有事情,所以還一副放蕩不羁的模樣。




“眇眇,我只是太喜歡你了。你那時因為某些人的事太難過了,我不希望看到你那樣傷心。”說到某些人這三個字的時候,花百殺停頓了一下。




剛說完,他又開口給自己找補道,那聲音極其溫柔動人,绮麗的臉上還帶着祈求的神色:“如果我不這樣做,你怎麽會答應我?”




“喜、歡?”說完,上官眇嗤笑了一聲,随後盯着花百殺說道,“喜歡所以每一世都不放過我對嗎?”




她身上的喜服乃是精工細作,绫羅層層疊疊,昏迷的時候還沒有感覺,現今醒來,站起了身邁開步子,上官眇才發覺身上衣裳的重量。




重得她快喘不過氣來,她忍住了撕掉身上衣裳的沖動,卻又被頭上七七八八的釵冠給惹得頭疼。




尤其是頂着的黃金鳳冠。




她這句話說得隐秘,在場聽懂的,只有心裏有鬼的花百殺和龐文。




縱是花百殺這樣的人,也屬實愣了半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怔怔地望着新娘子,不知心中在想什麽。




只有他自己清楚,一切都瞞不下去了,他的報應還是來了。




兩個身穿大紅色衣裳的人站在漩渦中心,在他們之間的地上不僅僅散落着新郎官的大紅繡球,還有無數打鬥的痕跡。




怎麽看,這都不是大喜日子應該有的樣子。不過上官眇才不會在意這些,她現在只感到一陣陣的惡心。




“我要感謝你用這種下流的招術逼我成婚,若不是如此,我不會記起來你一次又一次地殺害我......”




在那些記憶當中,有許多次是花百殺直接出現在她面前,而後不說一句話便用匕首刺進了她的胸口。




光是回憶起這些,她的身體竟然還會不受控制地發顫。




她曾經喜歡着的人竟然曾無數次地殺死過她,這樣的事,換誰誰不覺得可怕?




上官眇咬着牙,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花百殺的一句話,又将她的努力變成了徒勞。




“眇眇,那些事都已經是過去了。”他還在狡辯,但他心裏清楚這不過是垂死掙紮。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對此毫無反應。




上官眇也是如此,尤其是花百殺不僅僅做了一次,也不僅僅只做了那一件令人不齒的事。




“砰”——一聲沉悶的響聲,只見那狼藉的地上又多了一個東西,那是她頭頂的黃金鳳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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