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23 / 106 章

正文

他又莫名其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他又莫名其妙




那熟悉而又遙遠的聲音,仿佛來自飄渺的時空中,又或者是一場夢,總之,不屬于當下這一刻。




在那場幻夢當中,有一個聲音在叫她的名字,小竹聽不清那是什麽,只是心中隐隐約約清楚他就是在呼喚自己。




“......——......!”每個名姓、稱呼都在夢中聽不清楚,小竹只能知道那是一個人,她曾經認識的人。




可是他們又是誰?她又為什麽會夢見這些?漸漸,她的眼前愈來愈模糊,她跪在夢境的大地上,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頸,以此來求更多的空氣。




但這不是在殺死自己嗎?忽然,她反應過來,想要松開自己的手,然而那雙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她開始求救,喊着:“爺爺——爺爺......”




一聲又一聲,她心中的希求太純粹,很快,夢境中便現出了逝去爺爺的身影,他唉聲嘆氣,憐愛地看着小竹,可是無能為力。




絕望之際,一聲驚呼将她從噩夢中救出。




——





“住手!”那聲驚呼出自墨無疾之口,伴随着的,還有他立時朝扼住小竹脖頸的龐文擲去的飛镖。




飛镖速度極快,龐文來不及閃躲,被它刺中了手腕,一下子松了手,小竹得以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剛醒過來,她卻沒有迷迷糊糊的感覺。眼下的情況過于複雜,她不得不在瀕死後也強撐着打起十二分精神,好觀察周圍的情況。




燕過雲見此,趕忙上前,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她的後腦勺,借力讓她坐起身,一手去摸她的脈搏,好判斷她的情況。




那龐文中了飛镖,手腕上肉眼可見一道極長且深的傷痕,還在往外滋滋流血,瞬間,他便決定,三十六計——跑為上計。




正當他要翻身從包間大窗中跳下茶館一樓時,墨無疾撐着屋中茶桌,一個側身騰空跳至他的後背,而後右手抓住了龐文的左肩。




“誰讓你這麽做的?”墨無疾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吐出來。




龐文活了這麽多年,可不是吃素的,他根本不回應墨無疾說的話,但還是被分了心。




墨無疾抓着龐文翻過身來時,他沒能躲開,直直對上了眼前的高大男子,可他沒有就此放棄逃跑。




眼睛提溜觀察着形勢,而後和墨無疾一樣,咬牙切齒說了一句話:“你知道她究竟是什麽人嗎?”




墨無疾聽了他的話,真的思考起來,龐文抓住這間隙,猛地撲騰了好幾下終于躲開了他的桎梏,白色攏袖再想上前時,龐文已經毫不猶豫跨過木欄杆,穩穩跳到了地上。




幸而常祐生早在一旁等着上前支援,幾乎是同時,他與龐文一塊站在茶館一樓。




二人制出的聲響并不算小,館中各位紛紛聞聲轉頭,看見是龐文老先生,都坐不住了。




衆人口中的老先生自己也知道大家正尋找着他,現在見到大夥,根本走不開身,平時或一臉高深莫測或一臉平靜,此刻,全成了驚恐。




他白胡子掩蓋不住那張嘴張得大大的,帶着這個表情,在衆目睽睽之下,腳下一溜煙,沒回應任何一個人的招呼,跑了。




常祐生就倒黴了。




他站得離好奇的衆人近,大家眼看龐文莫名其妙腳下一溜煙跑了,自然追着圍住剩下那個人。




常祐生沒能躲開,長身漸漸被一圈圈好奇的百姓圍在最中間,一大群人叽叽喳喳地盤問他剛才發生了什麽,他走又走不出去,說也不能說。




最後只能雙眼無望地站在那裏沉默。




樓上墨無疾扶着欄杆,一切混亂未發生時,他還想着下去,但現在常祐生隔空朝他遞去求助的眼神,他卻默默轉身走回了雅間內。




見死不救......常祐生心中罵道。




——




幸好三人來得及時,小竹休息了一陣時間後,身體便無大礙了,只不過脖頸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青紫痕跡。




茶館樓上的客房中,小竹正躺坐在側對着窗戶的床上,竹窗關閉得嚴嚴實實,不漏一絲光。




室內如陰天一般,墨無疾站在窗旁,并不倚靠于牆。




他站在那裏,是為了聽外頭的聲音。




方才小竹告訴了他們龐文與她說起的奇怪話語,又是好久不見,又是将她的來處去地知道得清清楚楚,整件事情更加懸疑起來。




但是絲毫沒有頭緒。




“他會不會是瘋了啊,認錯人了?”燕過雲摸着下巴,靈機一動。




“看樣子不像。”常祐生并未深思便回道,因為答案很明顯。




“無論如何,至少我們知道了龐文失蹤和上官塵沒有關系。”靜靜站在角落的墨無疾出了聲,他恢複了尋常平靜的溫潤樣子。




這間客房不算小,可容納了四個人,就顯得有些狹窄了。




半晌中,四人沉默着,各自都在思索事件中的關聯,于是陰色的屋內更顯昏暗。




此時,床上的小竹試探着打破了沉默的氛圍:“那我們明天還上路嗎?”




她不想大家因為她的傷耽誤了行程。




果然,墨無疾皺着眉,看向小竹說道:“延後一日,你受了傷,需要休息。”




龐文的奇怪舉動與他的言行合在一起看,反而讓上官塵的惡清白了幾分。




如果這麽一個讨厭那老屍的人,竟也是個殺人不眨眼還慣于僞裝的惡人,那麽,是不是說明,被他憤恨着的反而并不如此呢?




燕過雲想得沒墨無疾那麽多,她聽了他的話,随即點頭應和說:“對,還有你脖子那裏,我看了都痛,一定要好好塗我給你的藥。”




小竹見他們已經決定好了,也就坦然接受了。畢竟領路的人是墨無疾,他自然比她自己更有數。




——




山洪爆發得猛烈而突然,離開也急切而匆匆。




九宸鎮邪司簡單駐紮在高坡上過了一夜,睜眼醒來,昨日高坡旁邊那條洪道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山泥了。




空氣中彌漫着土腥氣,各人身上的衣袍也難免有洪水留下的痕跡。




尉遲沉香在簡陋的帳篷內休息,外頭衆人收拾行囊的動靜已擾醒了她。




那帳篷是蕭寒楓昨晚匆忙搭建起來的,一隊人帶的帳篷不多,誰都沒有想到會在半路猝不及防遇上山洪。




是故帳篷不夠所有人住,許多帳篷要三五人擠在一塊睡。




蕭寒楓是鎮邪司司長,鎮邪司的頭目,何況還有王姬在隊伍中,他自是有自己單獨的帳篷。




但他這一晚上是在搭出來的火堆上入睡的。




原因無他,還未行三拜之禮,男女授受不親。




蕭寒楓神情嚴肅,一副知行合一的君子模樣。




對此,尉遲沉香及時說出了她的疑問:“我初到皇城那日,遇上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将我打暈劫去了他的府上,這算男女授受不親麽?”




其實柔安王姬話中并無諷刺之意,甚至也不想打趣,純粹是瞧了他難得的認真神情,連說話時嘴唇都抿成一條直線。




于是心想,難道他真覺得這是兩回事嗎?




可蕭寒楓就不這麽想了。




連街坊百姓都知曉,劫轎從古至今就是個極度令人不齒的行為,那些劫匪抓了都是要行刑的。




事情已經過了有段時間了,為什麽她如今又提起來?她從那時候到現在讨厭我嗎?蕭寒楓心中的想法漸漸不受控制,面上的神色也變化起來。




嚴肅的表情漸漸被一種沉思取而代之。




尉遲沉香當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她只知道,讓他一個人睡在外面還是太危險了。




荒山野嶺,白日又突發山洪,山中的猛獸沒了食物,循着味道找上這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何況,她不慎落入洪水之中,還是他救的她。




單憑這兩點,蕭寒楓就應該睡在帳篷裏頭。




帳篷雖然不寬敞,但對于兩個人來說,還是綽綽有餘的。




尉遲沉香見蕭寒楓許久沒有回答她的疑問,也沒太在意,正想開口勸他睡到帳篷裏面,背對背就好了——




此時,蕭寒楓開了口,他回答了她上個朝代問的問題:“若我沒有那麽做,這個時候,王姬應該已經在宮中學習中原的禮儀了。”




他的嘴巴又吐刺了。




在尉遲沉香看來,就是眼前這個檀木一樣的男子在深思熟慮後說出了這麽一番陰陽怪氣的話語。




她自然也不會巴巴地貼上去。




王姬的表情肉眼可見冷了下來,長長的睫毛下的眼珠子斜瞥了眼蕭寒楓,便自顧自進帳篷去了。




蕭寒楓還保持着說完話的樣子,等她走後,大腦才轉動起來。




很煩。




他拿起一根樹枝,丢進了火堆中。




剎那間,焰峰高了幾尺,鮮紅的樣子在黑暗的山中升起飄搖,晃晃悠悠。




尉遲沉香側躺在帳篷中,手指掀起了帳門的一側,透過那一個小角落,她看見火焰與蕭寒楓的側臉。




她如今依然不明白蕭寒楓與她訂婚的目的,不過尉遲沉香現在更好奇的是,這個蕭寒楓為什麽總是莫名其妙在話中夾槍帶棒?




寂靜的深夜,她怔怔看着外頭看了好久好久,說不清到底是看那火焰被偶爾路過的微風吹得七零八落,還是看蕭寒楓抓着根樹枝鼓搗火堆的樣子。




她不知何時睡着了。




手自然也落了下來,帳門完全遮蓋了外面的世界。




蕭寒楓聽見這一下細微的聲響,警覺地側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帳篷就在那裏,周圍也沒有變動和蹊跷。




但他是個謹慎的人,并不放心,起身上前掀起了那一角門簾,瞧見尉遲沉香酣然睡在其中,随即安下心來。




意外的是,他剛要放下帳門那角時,尉遲沉香在睡夢中驚了一下,手指抽動伸展開來,正巧與他的手實實在在貼在一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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