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破陣之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破陣之法
“好啊,如果是我出馬,我必定會殺盡那宮中的狗東西,一個不留。”上官塵微微擡起下巴,布滿滄桑的眼睛望向遠處,“但既然你們能替我去破了那個陣,我想我會溫柔一些。”
然而上官塵的溫柔,完全是因為看見了上官眇如今安然無恙、平平安安,于是那心中無盡的恨意因此平息了幾分。
她說得狠毒,是要他們自己去尋找破陣的法子而不求助于她。
畢竟,她只知道兩個破除鎖世陣的辦法,一個是殺了陣心之人,一個幾乎是與陣同歸于盡,她原先想的便是殺盡林氏後人就與鎖世陣同歸于塵土。
而殺了陣心之人的辦法,是萬萬不能告知他們的,若他們問起誰是陣心之人,難道上官塵要指着眼前的墨無疾說,他便是麽?
果然,大家聽了她原本的想法,面上都有一瞬間的驚懼。
他們沒有體會過那滔天的恨意萦繞在心頭,自然無法理解這樣極端的想法。
但獨有一人,臉上沒有意外與驚懼,那便是上官眇。
一切如上官塵所說,那麽她沒有任何過錯,死去的那幾百人與林宗他們也無冤無仇,他們原本可以不經歷這些。
而現在無端經歷了,因恨而想報複他們,加以百倍千倍,不也是正常的嗎?上官眇心中默默想着,她不敢說出口。
因為她不知道是不是有自己的新名字中有上官一姓的緣故,所以她偏袒了上官塵。
還沒有驗證那鎖世陣的存在,她已完全相信了上官塵所說的一切。
“請問您知道破陣之法嗎?”墨無疾尋常詢問道。
既然有這樣的前輩,必然是會尋求指引的,那樣節省時間。
“我原打算與他們同歸于盡,鎖世陣受益之人死絕,陣自然也破了。”上官塵撇了他一眼,說。
“沒有別的辦法了麽?”墨無疾追問。
這樣的陣法,許是因為過于可怕,蜀山派中并無相關記載。
“也許有,但我并不知曉。”她轉過身去,只留給他們一個白發蒼蒼的背影,才開口說,“這是你們自己要尋找的了。”
“好。”墨無疾很快便接受了這個現實。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一言不發的蕭寒楓開了口:“我雖任職于皇室,但并不忠心于它。在下師父一向引人走向正道,倘若那鎖世陣真的存在,我願與你們一同破陣。”
聞言,上官塵側過身子,難得正眼看着這個身着深色華袍的男子。
他神色不似假裝,可萬一他是為了在她面前活命呢?
“我如何相信你?”蜀山派出身的她可以相信,但這個為狗皇帝做事的人——她原先是想抹去他的記憶的,但現在似乎有別的選擇。
“按理來說,鎖世陣布設之地必然十分隐秘,或許只有皇室中人才略知一二。若你們想找出破陣的法子,”這時,他看向墨無疾等人,繼續說,“想必要設法入宮。而我作為鎮邪司司長,可以光明正大帶你們入宮。”
言之有理。
衆人繼續聽蕭寒楓說下去:“當今皇上林永嘉建立鎮邪司三年有餘,只為這一日的到來,如果鎮邪司給他帶回好消息,屆時順便将你們引薦給他,随心出入皇宮是必然的。”
“他會不會産生懷疑?”要怎麽證明上官塵死了?常祐生問道。
“會。”蕭寒楓點點頭,實話實說,但他笑了笑,立刻提出他的辦法,“所以需要一點東西來證明,不過他天資愚笨,什麽都可以,比如,一縷白發。”
聽了蕭寒楓這番話,上官塵心中的懷疑也消散了大半。他修行不低,也沒有那個必要非在那愚笨皇帝手下做事。
她行事利落,聽此,竟立刻劈下了自己的一縷頭發,隔空送到了蕭寒楓面前,後者随即接過。
在他們離開之前,上官塵喊住了上官眇的名字,示意她走去她的身邊,等到她站在面前了,才開口說:“你與我有緣,這個你帶着,它能夠保佑你。”
那是上官塵變幻出來的一個手镯,樣式簡單,是木制的,上面有一處雕刻了極其細小的花紋,上官眇仔細瞧了許久也瞧不出那花紋是什麽,只知道它很小。
“這個花紋是什麽?”出于好奇,她向上官塵問道。
對方的外表等等都與常人大相徑庭,但她卻一點也不害怕。
“随你所想,你希望它是什麽,它便是什麽。”
——
衆人在仙山腳下彙合,已往花鎮方向走出一段距離。
“司長,我們是真被一個不知道什麽玩意給擋住了,根本走不了,真不是我們偷懶,誰敢在這事兒面前偷懶呀?”王大石騎馬行在蕭寒楓後側方,極盡谄媚地說着剛才遇上的怪事。
“可是一旁能找到別的路徑,只是有些難罷了,副司長怎麽能夠直接便放棄了呢?得虧我們司長武力高強,不然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鎮邪司就全部完蛋了。”一旁的五條不給他留一點情面。
五條那道被困在半山路上,用盡各種辦法也沒能破開阻擋着他們前進的屏障,最後他帶頭想要換個方向上仙山,好不容易看見一處路,剛要上去,便收到了蕭寒楓發的信號。
意思是,任務完成,下山等候。
無可奈何,有些氣餒,不過好在任務完成了。
另一邊呼哧大睡的王大石自然也看見了那個信號,第一反應是可以回皇城胡吃海喝大魚大肉了。
等和蕭寒楓、五條等人彙合了,看見五條彙報精衛隊的情況,王大石才着急忙慌起來。
五條将自己遇上擋路之物後如何帶領隊員尋找新路的過程一一詳細說明,而王大石什麽也沒有做,直接放棄了。
“小五,你沒放棄,那你們精衛隊最後幫上一點忙沒?一張嘴巴就會說我不行,老子好歹比你官大!”
一有這樣不占上風的争論,王大石便會搬出自己的職位來,如同在街市上搬出自己的職位白吃白喝。
“行了。剛與那妖屍搏鬥,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你們退下吧。”他們二人一左一右,聲音吵得蕭寒楓頭疼,與妖屍搏鬥是假的,但是想一個人靜靜是真的。
他還得思考等回到皇城,要如何在那林永嘉面前陳述今日發生之事,他雖然愚笨,警惕心卻不低。
蕭寒楓剛打算閉一會兒眼睛,便瞧見遠處隐隐有一只黑色的不明物體朝他飛來,仔細遙望了幾秒鐘,他朝它伸出了手臂。
一只鳥穩穩停在他的手臂上,原來那黑色不明物是喜鵲。
喜鵲的腿上果然綁了他給尉遲沉香的銀戒,這還是她第一次給他傳信,想到這裏,他不禁笑了笑。
可是就這麽兩日,她遇見了什麽麻煩嗎?蕭寒楓又想到這個,笑意全無。
他急切地取下戒指,展開裏頭夾着的小字條,動作雖然迅速,但掩蓋不了他手指輕微的顫抖。
字條上赫然寫着:你是否平安。
你是否平安?
她是在擔心他嗎?
“五條,現在離我們離開花鎮過去多久了?”蕭寒楓摩挲着手中的字條。
“大約四日半。”五條數着日子,格外熟悉,所以立刻便回答。
四日半?他們在玄冰泉用了三日多的時間?
是玄冰泉周圍與外面不一樣,還是上官塵周身有蹊跷?
那也難怪尉遲沉香傳來了字條,是他告訴她這趟行程包括回去的路大約四日時間的。
如今四日已過,而他們才剛剛啓程。
他低着頭,看着字條思忖半晌,這半會兒時間,隊伍走入了一片林子當中。
突然,他有了想法。
他握緊缰繩,手臂上的喜鵲聽話飛到他肩膀上站着,只見蕭寒楓騎去了一片色彩缤紛的花叢前,停了好一陣時間,他才挑選好花叢中最漂亮的那一朵。
小花被他輕輕掐了下來,而後他将花枝放于銀戒戒圈之中,随後把戒指圈進了喜鵲的腿。
于是喜鵲的腿上就這麽綁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回去快一些。”他對喜鵲叮囑了這麽一句後,便伸出手臂放飛了它。
要是回去慢了,這小花會枯萎的,那樣她便沒有那麽驚喜了。
——
回程的蜀山四人,這次走在了鎮邪司隊伍的最後方。
“欸,那蕭司長在乾嘛呢?”燕過雲看見隊伍最前方的蕭寒楓突然騎馬去了路旁邊的花叢處,轉頭同常祐生讨論起來。
“也許是他肩上那只鳥要吃東西。”常祐生觀察半晌,得出這個結論。
“鳥吃草嗎?鳥不是吃蟲子嗎?”也許是剛結束一次有些特別的任務,回程路上她格外放松,連這些事情也都有興趣一探究竟。
“我知道的鳥吃蟲子。可能我們不知道的鳥吃草。”常祐生如此回答。
“蕭司長大概是在傳信吧。”墨無疾多看了一會兒,看見他将花叢中摘下來的花置于烏鴉的腿上,說道。
“可是那似乎是一只烏鴉吧?”燕過雲合理質疑道。
“看外貌,确實是一只烏鴉。但是也不一定就是。”常祐生答。
“那還能是什麽東西?”燕過雲回。
“也許是鴿子、喜鵲?師父說過,不要被外物的表象所迷惑。”常祐生又答。
......他們聲音漸漸隐去。
大概外面的世界就是這麽奇怪又有趣吧。
上官眇晃了晃手腕上的木镯,禁不住又仔細瞧了瞧那細小的刻紋,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于是她乾脆擡頭望向了天空,剛走出仙山不多距離,頭頂一部分的天空仍然與仙山接壤。
她望着那如夢似幻的雲彩,思緒漸漸飄向了遠方。
皇城是什麽樣子的?
那個鎖世陣會在哪裏?
為什麽她會覺得上官塵如此親近呢?
這些問題,上官眇都沒有答案,不過也許以後會有。
走在她側前方的墨無疾,聽着一旁燕過雲與常祐生拌嘴的動靜,見後頭小竹沒了聲響,微微側過了頭去看她。
林中的微風吹起了她鬓邊的小辮,小竹正仰頭看天,如此,墨無疾莫名安心地看久了些。
久到上官眇已經從飄忽的雲彩中回過神來,直直看了他兩秒鐘,墨無疾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而後微笑了一下,才不緊不慢地回過頭去。
上官眇還以為他回過頭來是有事尋她,直到他微笑時,還以點頭回應着他。
原來沒有事情。
此刻的一切,包括前方大家的閑談,一旁過雲與祐生纏繞在一塊分不清的聲音,天上的雲與剛才墨無疾莫名的微笑——都是如此清閑。
只是,他們将前去并久待的皇城,與清閑再搭不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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