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進城,出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進城,出山
早在羅剎使者團将到來的前幾日,王城中就傳遍了柔安王姬的美貌。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些詞挂在大字不識一個的老百姓口中,迅速被三皇子知曉。
那三皇子是衆人皆知的好色之徒,還未娶妻,妾已成群,強搶民女的事情一旦發生,大家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然而這一切尉遲沉香并不知曉。
所以在三皇子登門拜訪的時候,她并未推脫。
尉遲沉香拜過三皇子,起身時,她瞧見那三皇子的眼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使她猶如被毒蛇爬過一般渾身粘膩。
那三皇子拿了一把金邊折扇,只見他嘴角歪斜笑着旋開了那把金邊折扇,扇面将自己臉上一覽無遺的小心思給遮掩了去。
“本王早有所聞,柔安王姬生得極為貌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那三皇子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在尉遲沉香聽來只剩下嘔啞嘲哳。
“三皇子謬贊。”柔安王姬連多一個字都不想說,要與這樣的纨绔子弟維護表面的和平,這還是她長這麽大以來的第一次。
“本王前幾日就聽說那蕭寒楓于大庭廣衆之下劫持了羅剎國王姬,還借着那千年老屍出世威脅聖上求娶了她。”三皇子那臉上渾濁的臭氣簡直要溢到尉遲沉香面前。
外界對此事一知半解,蕭寒楓和她漸漸要被傳成話本裏的男女主角,這話本還是抨擊現實的那種,蕭寒楓是裏頭的惡霸。
“今日看來,确實如此。”他提溜着他的小眼珠子,沒頭沒尾感嘆了一句。
尉遲沉香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感慨是因為什麽,所以只回以他沉默。
那三皇子是看她在這蕭府之中住得這般愁眉苦臉,于是心中更覺得柔安王姬是受了蕭寒楓的逼迫欺侮,盤算着可以趁機而入。
“王姬啊,你有所不知,皇室養那九宸鎮邪司就是為了今日派他們去降伏那千年老屍。”他晃着那瘦削身影踱步來到尉遲沉香面前,收了那扇子,低聲說,“你猜那妖物沒了,皇上會拿蕭寒楓怎麽樣?”
尉遲沉香默默退了幾步,低下了頭,依舊不言語。在角落守着的阿泰要站不住了,剛有挺身的趨勢,就被王姬一個手勢給阻止了。
三皇子面上顯出了愠怒,裝作溫和的表面和他內心的陰暗想法各自扭曲着他的面容,給他原先就平平無奇的樣貌平添幾分醜陋。
“他屁都不會剩一個。”他抛開了溫文爾雅的僞裝,用扇子挑起了眼前少女的下巴,而後臭氣呼在她臉上,“怎麽樣?你可得想明白——”
那小轱辘眼瞪着尉遲沉香,她無法逼迫自己忍下去,就算會得罪他,她也從那破扇子下逃了出來,同時打斷了他的話。
“不勞三皇子關心。”尉遲沉香隐隐退了幾步,偏頭示意阿泰上前,而後沉聲說,“送客。”
尉遲沉香雖住在蕭寒楓府上,但因蕭寒楓走前特意留了囑咐,她在這過得逍遙自在,放眼府中沒有一人敢為難她的。
今天這樣受委屈,算得上是第一次。三皇子剛離開,她心中就感到有些後悔,害怕會給蕭寒楓和自己帶來麻煩。
在好番思索了一陣後,尉遲沉香終于決定還是不麻煩喜鵲送信給蕭寒楓了,然而角落裏的高管家已默默記下了一切。
已出發幾日的蕭寒楓正帶着鎮邪司一隊人馬暫時落腳于一處偏僻的鎮上。
高管家不知道喜鵲的存在,傳統的飛鴿傳書将他的信件帶至蕭寒楓居住的窗前。那封信俨然寫着三皇子是如何在尉遲沉香面前舉止輕浮的。
無休止地趕路耗去了蕭寒楓好些精力,夾雜着些許疲憊,這信件一下子點燃了他心頭的怒氣。他劍眉蹙起,內心已經想好要如何對付這個毫無自知之明的三皇子。
不過在此之前,他決定将尉遲沉香接過來,沒有什麽比親自陪在身邊要更安全。雖然他此行是為了鎮服千年老屍,但只要在最後一段路讓尉遲沉香留在安全的地方,便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而此刻的另外一邊,墨無疾一行人已和小竹一起收拾好行李走出了那片竹林。
初晨的竹林,一股冷濕氣息彌漫在空氣中,墨無疾長身立于竹林之外,正并二指運氣欲要破解這林中霧氣。就在他剛運功時,他發現這竹林的迷霧已經消散了。
小竹眼見身前一身白錦衣的男子漸漸停了運功的手,轉而一雙帶着疑惑的眼睛望向她,她也奇怪起來。
“怎麽了?”小竹背着一個竹編挎包,此時她抓緊了斜挎的竹制肩帶,嗓音宛如風吹過竹林飒飒作響般清脆。
“迷霧,已經散了。”墨無疾語氣還帶着一些不可置信,不過也僅有一點,冷靜向來是他的優點。
一旁的燕過雲和常祐生面上立刻露出驚訝的神色,就在昨日,那迷陣都還好好的,如今為何突然就散了?而碰巧小竹又離開了那在汩汩水流旁建起的小屋。
墨無疾同他們各自對視一眼,三人相處這麽久,心中自然明白他們此刻都在想什麽。他也正想着同樣的問題。
炟山的迷霧,聽小竹說來已彌漫了許多年,可就在小竹走出那片竹林之後便悄然消散了,難道說明這迷霧是和小竹緊密相關的嗎?
倘若小竹的爺爺死前布下這迷陣,就是為了小竹,那麽他又是為了什麽呢?種種疑惑在三人的腦海中環繞,但因着各種原因,他們沒辦法在此刻開口問小竹。
然而眨着大眼睛看着眼前清朗竹林的小竹率先開口講了這件事:“好奇怪,為什麽我走出來之後這迷霧就沒了?難道它和我有關嗎?”
“小竹姑娘,不瞞你說,在下也這樣想。”墨無疾見小竹對此也是一無所知,乾脆坦白了心中所想,看看能否順着問出什麽,“在此之前,爺爺有說過什麽嗎?又或者,曾經發生過類似事情嗎?”
三人一齊認真看着小竹,小竹則是盯着問話的墨無疾認真思考着,可是,不出他們所料,沒有。
墨無疾也不糾結,迷陣不再,那麽小竹便能同他們一起趕赴仙山了。他再次想起那老頭說過的話,思緒間,常祐生已在前頭喊着他的名字了。
走出竹林,還得走很長一段崎岖山路才能到山腳下。炟山這邊的山腳下,正存在小竹曾經說起過的突然搬來的村落。
房屋一間間排列得井然有序,放眼望去全是平房,每四間會空出一小片地用于種植各種作物,這個季節,正是豐收的時候。
麥田中的大片麥稈搖曳在風裏,而這個時候勞作的人,多多少少注意到了這四個人正從山中走來——那傳說中長着吃人竹林的山。
于是所有人都避着他們四個走。
小竹剛加入他們的隊伍,一路走來除了墨無疾說的“小心”,大家幾乎都沉默寡言,此時一齊被村民排擠,話匣子倒是打開了。
“這些人都躲着我們乾嘛?”燕過雲瞪着剛剛繞着他們走過的一個人的背影,大聲問道。
“我們這樣打扮,遠離也是正常的。”常祐生上前一步,站在燕過雲身邊說,藕色外衫随着他的步子向後飄着。
“是是,你說得對呢。”燕過雲一個肘擊,将常祐生打得吃痛一聲,捂着胸口站在原地,而燕過雲則飄飄然走向了小竹,“小竹,你說呢?”
“我不知道。”小竹只是搖了搖頭。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出炟山,見識到外面的世界,背着農具瞥了一眼便走過的高大農民,在家門口三兩成群玩耍的孩子,不得不說,很有意思。
正當她環視着村莊四周之時,一個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的農婦一邊盯着她一邊走到了她身前。燕過雲見她鬼鬼祟祟,一下護在小竹身前,做出防衛的樣子。
“大妹子,你別緊張。”那個農婦穿着最尋常的衣裳,深色粗布麻衣,左手抓着一把剛摘的青菜,她先是和燕過雲說了句話,而後便看向小竹說,“小竹,記得我嗎?你叫我李大娘呢,我見過你爺爺的,你爺爺救過一高高胖胖的小夥子。”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所有早期進了那迷陣中的人都不幸遇難了,但後面陸陸續續有一些在入口便被爺爺救下來的人,李大娘的兒子就是其中之一。
“李大娘,記得。”小竹呆呆地點點頭,燕過雲見小竹認識眼前的人,退到了一邊去,正巧和常祐生對視了一眼。
李大娘瞧見小竹記起來了,一下子熱情地擁了上去,攬住她的臂膀便要拉着小竹上家裏吃頓晚飯,不忘展示着自己新摘的蔬菜,還說要給小竹現宰一只雞。
小竹沒有辦法,只好撇過頭去求助他們,燕過雲一開始頭搖成撥浪鼓似的,聽到有肉吃就開始點頭了,于是常祐生也改為點頭。
而墨無疾則是看着李大娘思考了許久,隔了一陣,恰好也在李大娘說殺雞之後,點了頭。
就當是休息一下吧,墨無疾其實想得并不多。畢竟走出竹林再來到炟山山腳下,他們也耗了不少精力。
但墨無疾會因這李大娘再一次被那神神叨叨的老頭所預言的震懾到,那神棍口中的孤女小竹,實在算得上他們出山之後的領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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