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但願如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但願如此
千年來,鎖世陣吞噬的八方靈氣在邪惡的陣法中變質、朽壞,從潔淨之物變成了再灰暗不過的東西。
漸漸,它們分化成十二團黑氣,東西南北分布在皇城之外。
荒寂的野山、凄冷的墳地、詭谲的沼澤、幽深的湖泊......哪哪都有它們的可怖身影。
這些黑氣盤旋在各自的地盤,張着深淵大口繼續吸食着世間的靈氣,比最開始單單只有鎖世陣時貪求得更多,甚至開始貪食活生生的人。
就比如上官眇四人在死城看到的那一幕。
不過好在,分化了十二處黑氣出來後,只要将它們一一消滅,鎖世陣困住的那些靈力便會一一從陣中逃脫,也就是說,陣法會随之破除。
然而,那些被囿于陣中的靈氣不是回歸到它們原本所在的大千世界,而是以渾濁的狀态全部不加限制地回到陣眼身上。
而那個陣眼,自然就是墨無疾。
只有零星幾個人知道墨無疾就是鎖世陣的陣眼,顯然,燕過雲和常祐生不在那幾個人之列中。
當他們千辛萬苦消滅了八處黑氣,終于在一處偏僻無人的荒郊野地找到最後一團黑氣的時候,燕過雲和常祐生心中想的都是解脫。
荒草地上,兩個人手持長劍與一團黑霧隔了幾米遠站着,神情嚴肅,他們身前的那團黑氣徐徐上升,在空中漸漸聚成一個渾厚的黑球。
見此,二人握緊了手中的劍,心有靈犀對視了一眼後,分頭快步朝那團黑氣沖了上去。
他們的衣袖一月白一粉紅,在空中翩翩交織在一塊,動作間盤旋着将那團黑氣團團圍困,就這樣,兩個人與一團黑乎乎的玩意從豔陽高照的下午打到太陽落山、月亮升起。
經過好一番殊死搏鬥,黑氣落敗,如之前幾次一般,黑霧頃刻間散去,只留下一個菩提子。
他們并不知曉——最後一團黑氣散去,而後鎖世陣破滅——這些對墨無疾來說意味着什麽。
也正是因為他們并不知曉,于是在結束了最後一場戰鬥後,燕過雲理所當然地收了劍,伸了個懶腰,在荒草地上找了個小土丘一個跨步就坐下了。
“短短一月,輾轉了九個地方,真不容易。”常祐生跟在她的身後,一邊說着,一邊彎腰拍了拍她身旁土丘表面上的雜草,随後也坐了上去。
他的動作收獲了燕過雲一個犀利的白眼,在外流浪了這麽久,還糾結這點髒東西,想是這麽想,但在她看到常祐生衣服後邊沾上了一根雜草時,她還是伸手抓了下來。
“區區九個地方,這算什麽?”她漫不經心地開口,同時将那根揪下來的雜草遞到他的眼前,樣子仿佛是在施舍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常祐生腦袋往後躲着問道。
“你衣服後面的寶貝。”燕過雲輕笑了兩聲,說道。
“謝謝。”他不再躲避,接過了那根雜草,随即輕輕放在了野地上,而後繼續剛才的話題,常祐生低下頭,不再掩飾自己的疲憊,“它對你來說什麽也不算,但對我來說不容易。”
這個月裏,兩個人接連不停地趕路,荒寂的野山、凄冷的墳地、詭谲的沼澤、幽深的湖泊......黑氣所在的地方他們都去了。
這段時間內,二人形影不離,只是一個越到後面越是興奮,一個越到後面越是疲倦。
常祐生沒開口說後面那句話時,燕過雲還笑呵呵地點着頭,可後面那話一出口,她可不爽了:“什麽意思?嘲諷我?”
“沒有,我只是真的覺得累了。”他累到甚至沒力氣接她的話,說話時聲音輕得仿佛一吹就遠去的雜草。
燕過雲聞聲轉頭看向他,只見他眉宇間凝着一股睡意,眼下還有淡淡的烏青,他是真的很累了,她的心莫名揪了一下,說道:“也是,我們明日就回皇城了,你再堅持一晚。”
“好。”他乖巧地點了點頭,頓了半晌,又皺着眉頭開口說,“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
自從剛才那團黑氣散去之後,常祐生的心裏便止不住地慌亂,他平複了許久也沒能平靜下來,心仍然急切地跳動着,猶如一上一下有兩根線搶着拉扯着它。
“能有什麽事會發生,你就是太緊張了。”燕過雲揪着野地上枯黃的雜草,沒把常祐生說的當回事,一直以來,她已經習慣了他過度的謹慎,經驗告訴她,什麽壞事都不會發生的。
只是沒想到,常祐生這一次真的說對了。
“但願如此。”他看着燕過雲一下一下揪着地上的草,如此說完後,學着她的樣子也揪了一根,覺得沒意思,便又停了手。
這會兒正是日落月升的時間,他們身後的天空紅豔豔一片,各式各樣的雲彩編織了一幅夢幻的畫面,可惜誰也沒有心思欣賞。
常祐生擡起頭來,火燒一般的雲朵映紅了他凜然的眼睛,他那充斥着火光的雙目,正越過荒山野嶺,穿過一條條小徑與大道,往皇城的方向眺望着。
若是靠近了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的眼皮在跳。
——
此時的蕭府,一片安靜,與糾紛不斷的外界格格不入。
尉遲沉香本就是個性子沉靜的人,蕭寒楓離了家,府裏頭就更是安靜了,從外面看幾乎要以為是無人的宅院。
小煙待在她身邊,正為她添茶遞針,尉遲沉香在繡着什麽東西,突然,她從繡布上擡起頭來,遙遙望向窗外,頗有些惆悵地開口:“要一個月了,他沒回來也就罷了,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尉遲沉香不是沒跟高管家打探過,可對方說的和蕭寒楓告訴她的一樣,他這次出門只是時間長,但沒有危險,開春前就會回來的。
她反反複複想着這句話,不知怎麽,心中就是覺得不可信。
“小姐,蕭司長可能太忙了,等空下來興許就來信了,何況,他不是跟您保證了春天前就會回來嗎?”小煙安慰她道。
聞言,尉遲沉香收回目光,繼續專注于眼下的繡布,她低低地嘆了口氣,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但願如此。”
小煙說錯了,尉遲沉香感覺對了。
蕭寒楓沒有消息不是因為忙碌,而是因為在刀劍不長眼的沙場上受了傷。
——
皇城即刻便要迎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與此同時,遠方與羅剎的交戰中,蕭寒楓也正面臨着巨大的危機。
一次交鋒中,冷冽的利箭從身後射入了他的左膀,鈍重的痛感從他的肩胛炸開,皮肉撕裂的疼痛往外擴散,鮮血噴薄而出。
他不是沒這樣痛過,只是身處緊張的戰場中,再痛也得忍着,蕭寒楓只能将那支箭矢折斷了繼續往前。
這樣的後果便是,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養傷。
營帳內,他赤裸上身,粗糙的繃帶将他的左膀緊緊纏繞,一圈又一圈,裹得跟半個粽子一樣。
蕭寒楓剛換完藥,正坐在行榻上閉目養神,此時,一個傳令兵腳步匆匆跑了進來,竟慌張得連禮節都忘了。
“不好了——不好了!”他大喊着,聲音帶着微微的顫抖。
“什麽事?”榻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他沒有追究傳令兵的無禮行為,沉聲說道,“冷靜下來好好說。”
“皇上,花、花公子......花公子帶着皇上跑了!”傳令兵竭力平複心情,然而無果,他被皇城的混亂震驚得口吃了。
此話一出,一向冷靜的蕭寒楓也心中一驚,他單手撐地,欲要起身,在那之前,他蹙眉再次詢問:“皇上跑了?”
“是,是。”傳令兵垂着腦袋,站在營帳中間,止不住地點頭。
“這事王大石他們知道了嗎?”聞言,蕭寒楓站起身,簡單披了件白色外衣,随後走近了傳令兵問。
“還、還沒有。”蕭寒楓站在他面前,隐隐傳來壓迫感,傳令兵好不容易冷靜了下來,現在又有些口吃了,“司長,你、您是唯一一個知道這消息的。”
聽者點點頭,越過他站在了營帳內的沙盤地圖旁,垂眸看着上方的地勢問道:“他們跑什麽?接連幾次交鋒我們都占了上風......”
雖然他受了傷,但按這個形勢發展下去,羅剎絕對會退回他們的邊塞,也許連之前占領的卉城也要灰溜溜還回來。
蕭寒楓話還未說完,傳令兵便仿佛迫不及待般補充道:“蕭司長,屬下還聽說,蜀山來的四位貴客中,一位姓墨的人占了皇城。”
話音剛落,沙盤內一面小丘上的旗子直楞楞倒了下去,是蕭寒楓不小心用了力氣按倒了它。
他插好旗子,冷冷開口:“這些消息暫時不要外傳,以免擾亂軍心。”
“是,司長。”傳令兵沒有猶豫。
“退下吧。”他點了點下巴。
“是,司長。”傳令兵依舊沒有猶豫。
營帳內又只餘下蕭寒楓一人,沒了那口吃的傳令兵,竟一下子變得有些冷清起來。
他面前的沙盤上,上面彎彎繞繞、高高低低擺出了從羅剎的邊角直至皇城的地勢,兩座城之間隔着許多山峰,路總不能連成一條。
蕭寒楓骨節分明的手指點在皇城的那面旗子上,那雙眼睛虛焦着盯着皇城那座小土丘,不知在思忖些什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還未從傳令兵帶來的消息中緩過神來。
這份震驚放在傳令兵身上是慌亂,放在他身上則表現成緘默。
他久久不能回過神來,蕭寒楓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事情怎麽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半晌,他決定給皇城去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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