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林止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林止妄
“陛下,羅剎國來信。”
林永嘉身旁的得意紅人恭恭敬敬地朝他遞上一封從邊塞送來的信。
打開之前,這個中年男子的臉面上還隐隐約約浮現着惬意,看過信件後,那抹淡淡的笑意全無,臉上翻湧起皺紋,肉眼可見憤怒了起來。
“和親和親!小圖子,你說說看,是朕逼他們送什麽王姬來和親的嗎?”林永嘉揉亂了那封信,擲在地上。
“不是,當然不是——”小圖子怯怯點頭附和。
“分明是他們羅剎兵微将寡、國弱民窮!拿不出好東西獻給堂堂林朝天下,所以才巴巴地送來這麽一個公主、王姬......”
“當然,陛下聖言乃一針見血啊!”
“現在居然還管上朕的安排了?我非要蕭寒楓娶那王姬又如何?雖然他并非皇親國戚,可卻是有功之人,怎麽就配不上那個嬌生慣養的公主了?”
林永嘉說着說着,手掌憤然拍向案臺,金絲檀木桌上的奏折被他這麽一震,有些許散亂。
小圖子見狀,更是深深地低下了頭,樣子簡直像要往地裏鑽。
林永嘉拍完桌子,心中的憤怒外洩了出去,自己好似鎮靜了下來。
蕭寒楓是配得上柔安王姬了,他也無比自信于自己的一切,林永嘉心中回想起仙山之行的前日,區區鎮邪司司長居然膽敢威脅到皇帝頭上,要他賜婚——
好啊,那正好,既然羅剎那邊開口了,那便借這件事挫挫他的銳氣。
至于借口......正巧此時,那個愛好花鳥蟲蛇的大皇子來了養心殿中向林永嘉請安。
“父皇可是有什麽煩心之事?”
這個大皇子雖然性格古怪,可向來做事穩重,得他歡心,此刻他問起來,林永嘉便一五一十全都說清楚了。
“即是如此——兒臣聽聞蕭司長對那婚事可是心急火燎,不如借機推遲他們的婚期,這樣一來蕭司長也只能心裏怄氣,二來給了羅剎一個回應。”
“可是要如何推遲?那日子是我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定下的啊。”林永嘉臉上的皺紋剛化開又合上了。
“父皇再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推遲不就可以了?”大皇子淺淺笑了笑,低頭恭敬地說起,“誅殺千年妖屍這般大事,必然要給幾位有功之臣設下慶功宴,慶功宴上會發生什麽不詳的意外,那就是不能預測的了。”
“好啊好啊,止妄,你果然還是那樣了解我。”
大皇子林止妄高擡雙手,相握對着林永嘉,嘴上說着:“是父皇教育得是。”
于是,永嘉帝大悅于妖屍之死,特此設下一天一夜的慶功宴,邀請滿朝文武及天潢貴胄參加此宴,以此也為蕭寒楓一行人接風洗塵。
這對墨無疾他們來說,便是探查皇宮內鎖世陣位置的好機會。
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永嘉帝竟然會為了和蕭寒楓的那點小事,設下如此恐怖的陷阱。
——
時間很快來到慶功宴那天早上,因為是前所未有的盛舉,這盛宴也是破天荒從早晨開始辦的,一直持續到隔日淩晨。
恰好這天,是尉遲沉香要跟着五條去城內偏遠處一間寺廟拜祭的日子。
蕭寒楓一早還下意識以為前幾日同她說的“大婚之日不再見”的話要被迫失真了,等高管家通知了他柔安王姬已啓程的消息,他才後知後覺過來二人居然真的得等到大婚之日才能見面。
他心情莫名低落,着一身深色華服上車之後,馬車旁的小厮莫名渾身打了個冷戰,還忒了一聲。
随即,蕭府馬車與另一邊上官眇四人的馬車一樣,朝着皇宮的方向駛了過去。
路途平坦,但皇宮門前,卻罕見地堵塞了,一輛比一輛奢麗華貴的馬車在皇宮門前大排長龍。
皇宮門口站着的冷面侍衛一個個仔細檢查着來者的身份牌,好不容易輪到了上官眇四人的簡陋馬車,侍衛卻告訴他們:“你們沒有身份牌,聖上有令,不得入內。”
“你們聖上是否特意囑咐過蜀山所來之人不必身份牌?”墨無疾右手掀開一絲簾子,食指撩着簾子,目光卻不看外面,他的聲音冷而有力傳達到外人耳中。
“什麽蜀山所來之人,神仙來了也要身份牌才能進!”那個侍衛看他們的馬車簡陋無比,按以往區別對待着,不曾想此番遇上了貴客,幸好,他們不是視人命如蝼蟻之人。
“什麽人啊?這就是皇城人的素質嗎?”馬車內,燕過雲不禁低聲發出疑問。
登時,上官眇挽住了燕過雲的手臂,并順了順她的肩。
常祐生聽此則搖了搖頭,他沒說話,相信墨無疾肯定能夠處理此類場面的。
然而在墨無疾開口之前,車水馬龍的隊伍後方緩緩跑來一個家衛,他直奔冷面侍衛而去,手上緊緊攥着一個玉牌。
他站定,亮明,那俨然是象征了蕭寒楓身份的楓葉玉牌。
“蕭司長有令,蜀山人士乃是仙山之行的功臣,慶功宴的主角,任何人不可阻攔其入內。”家衛舉着牌子,在冷面侍衛面前高昂下巴。
冷面侍衛不再冷面,換作一副谄媚模樣,一下子任誰也看不出他原本的樣貌。
簡陋馬車成功駛進富麗堂皇的皇宮大門,大山裏的四個人也成功來到了皇城宴席之中。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皇城中的宴席,可謂是無聊到了極點。
圍繞禦花園設了無數有關禮、樂、射、禦、書、數的活動供上下君子取樂,以此鼓勵大家皆如此行鎮邪司人員般智武雙全,但上場的人都文文弱弱,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出自燕過雲之口。
“你說我去會會他們怎麽樣?”燕過雲肘了肘常祐生,向不遠處點了點下巴,挑眉輕笑着說道。
她看向的遠處是一處射箭的場所,那裏環繞着一群公子哥兒。
常祐生只看了兩眼,便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回答說:“我覺得不好。”
“哪裏不好?”
“......他們一看便知不如你厲害,何必費那個功夫和他們較量?”常祐生稍作思考,便換了一套話術,這是燕過雲最愛聽的。
只見燕過雲笑得更燦爛地點了點頭,頓了一會兒後,還是闊步邁向了射箭場。
常祐生沒有太多意外,微不可查地嘆了一聲,便緊跟上了她的腳步。
那裏果然都是一群花拳繡腿的纨绔子弟,燕過雲才剛走近射箭場,就聽見他們一聲接一聲美、一聲比一聲高的恭維話。
“......這我可不敢當,論厲害,還是李大少最厲害——”
“哪有哪有,這皇城騎射第一人,可不是劉二少麽!”
“诶诶,你們李大少和劉二少是哪兩位啊?小女子也略通騎射,鬥膽見識見識這皇城騎射最厲害的人。”
燕過雲本想扮豬吃老虎,但卻沒耐心掩蓋自己身上的傲氣,一下子便被人質問了。
“我看你氣質不凡,應當是慶功宴的主角之一,來自蜀山派的人吧?”問話的是一個相貌平平、身材平平、氣質平平等到處都平平的普通男子。
這是很明顯的事情,但燕過雲還是為對方的“慧眼”震驚了半晌,直到常祐生走到她身後,她才響亮回應對面的普通男子道:“你很有眼光。”
普通男子在燕過雲心中終于有了一處不平平的地方,那便是眼睛。
“這位可是李大少,從小錦衣玉食長大,能沒有眼光嗎?”人群中有人喊道,燕過雲分辨不出來是誰喊的,他們似乎都一個樣。
“原來你就是李大少,我剛才聽別人說你很厲害,我們來比比怎麽樣?”燕過雲毫不客氣地朝他走了過去,他們身高幾乎一樣。
“你要和李大少比?他可是比我還略勝一籌的人。”突然旁邊又走來一個平平男子,聽他說的話,來人應該就是劉二少了。
“劉二少,話不能這麽說,畢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何況這可是誅殺了妖屍的功臣。”李大少同劉二少說完話,又謙遜地低下了頭同燕過雲說話,“既然姑娘想比,那便比吧,不過君子在擂臺上,可是不會謙讓的。”
謙讓?她從來就不懂這兩個字的意義。
“哈哈哈哈——”聽此,她爽快大笑,“當然不必謙讓,我也不會謙讓你的。”
說完,她眨了眨眼睛,又轉頭看了眼常祐生,才穩步走向靶前站好。
一旁的小厮恭敬地朝她遞上了一把弓,樣式樸素大方,平平無奇,看上去應該屬于李大少。
不過随便了,李大少都如此普通了,可不能再用普通的弓了。燕過雲想到這,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李大少見此,竟大方說道:“如果姑娘不想比了,随時可以結束。”
多麽寬容有肚量的一番話,好像她是什麽膽小鬼一樣。
燕過雲還沒翻白眼,就看見臺下的常祐生失聲笑了一下,不知怎麽,她突然就不想和這李大少計較了。
她拿起弓,雙腳一前一後邁開,是的,還沒有同李大少讨論先後順序,她便不顧先手忍受的壓力開弓了。
燕過雲眯着一只眼,仔細瞧可以看清,她閉着的那只眼睛,一動不動,連眼睫毛都是靜止的。
她的馬尾向來也梳得整整齊齊,幾乎沒有一絲碎發,于是就算此時此刻射箭臺突然被一陣狂風略起,燕過雲站在那裏,依舊穩如泰山。
她甚至不等候狂風的過去,伴随着馬尾往後飄起,這個衣着張揚、樣貌英氣十足卻拿着場上最樸素的弓的女子,嚴肅地在心中數着秒數:
三、二、一——直直一支箭彎彎曲曲地朝靶子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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