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56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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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套的英雄救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俗套的英雄救美




笑聲漸落,禦書房內又歸于安靜。




經此一出,林永嘉又将花百殺看成是自己人了,此前對他高傲的不适,竟迅速忘卻腦後,他看着臺下的貴客,語氣真恭敬起來:“花賢士,不知這次你來,是——”




花百殺沒有急着回答,剛才沒有喝茶,現在他倒是拿起了茶杯,正兒八經抿了一口,随後閉目品嘗起來。




“師父察覺鎖世陣有變,派我來鞏固一二。”他再次睜開眼睛,便是平靜地給林永嘉心裏丢下一個火藥彈,主座上的人臉色驟變,一張老嘴唇無聲地喃喃着。




許久,林永嘉才擡起手,手邊的寬袖随他的動作颠簸了幾下,他那雙布了細紋的手微微顫抖地指向遠處,卻看向花百殺低聲道:“他可有說是什麽變化?”




他近來本就一直為那鎖世陣擔憂着,聽來人這麽一說,種種夢魇中的恐懼複又爬上他的心頭,啃咬着他的身心。




可對比起他,花百殺只是淺淺一笑,目光流轉看向林永嘉手指所指方位,“陛下不必過于憂心,師父不過是說出現了些許裂痕,至于具體的,還得看了才知道。”




“好,好。我這就讓小圖子帶你去看。”至于他,就不去了,他可厭惡看到那團烏漆嘛黑的東西,每次夢魇看到它,林永嘉都會被驚吓得渾身往外冒冷汗。




花百殺點了點頭,随後起身拱手,一套動作雖是行禮,放在他身上絲毫沒有下位者的氣質。





——




“花公子,這裏就是。”小圖子得了林永嘉的囑托,帶他到了那處院子中,院中幻象已由林永嘉去除了,呈現的場景便是上官眇那日所見,一個深井坐落于院內正中央。




可這一次,那黑氣沒有攻擊人的念頭,見了花百殺,它竟溫順地漂浮在他周身,如一些活潑的小動物見了自己的主人。




“你退下吧。”花百殺到了這裏,剛才散漫的神情一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一雙桃花眼中的認真和嚴肅。




“嗻。”小圖子聽了,立刻垂頭退後離開,他和林永嘉一樣,并不願在此多待。




于是,偌大的院子裏,随着小圖子退下将院門關上,院內的昏暗再次加重幾分,花百殺一身紅狐裘站在院中,宛若民間說書人口中攝人心魄的豔麗鬼魂。




他擡步向深井走去,一邊走,井中金屬與石壁摩擦碰撞的聲音便越激烈,等到他走到井邊時,深井中的鎖鏈居然一躍而起,在空中似乎十條百條炸了開來,總之令人眼花缭亂,而後,鎖鏈竟被定在半空。




花百殺沒有低頭,只是垂眸看向身前的深井,深井一片漆黑,像什麽都有,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他收回眼神,擡頭看半空中定住的鎖鏈——只有九條。




按理來說,應當有十二條才對。




男子的眼眸中閃露出一剎那的陰鸷,很快又消失無蹤,黑團在他周邊轉來轉去,無聲無息卻如玩鬧的孩童。




他該聽師父說的,去會會那一隊蜀山來的人了。




——




彼時上官眇所在之處,墨無疾三人正在讨論下一次出發的時間,依舊是燕過雲與常祐生行動。




“離皇城最近的一處黑氣所在地是正北方向的沼澤地,那裏人煙稀少,不必擔心被發現,不過沼澤危險,你們此次行動一定要謹慎。若再遇上上次的情況,立刻回城。”墨無疾指着地圖上一個點,對他們說道。




“有了第一次就沒有第二次,放心吧,這次我會躲開的。”燕過雲自信滿滿,她确實從來不在同一個地方犯錯。




上官眇坐在一旁,因為對這些不甚熟悉,也插不上什麽話,不過聽到這裏,她突然開口提議道:“要不,你們帶上這個木镯吧?反正皇城安全,用不上,正好你們需要。”




“不行。”墨無疾與燕過雲異口同聲。




“為什麽?”上官眇皺眉。




燕過雲支支吾吾,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而墨無疾邏輯清晰:“雖說那個木镯可以避免前幾日的情況發生,可是它同樣會驅逐黑氣,有它在,過雲祐生無法觸碰它們,又談何對付它們?”




是這麽個道理沒錯。




可墨無疾敘述清楚的同時也展露出一絲着急,讓人懷疑是否只有這一個原因。




就在此時,從外廳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剛成婚不久,現下卻一臉愁緒的蕭寒楓。




有點眼力見的人都看得出來,該是宮中發生了什麽事情。




“林永嘉接回來一個人,說是要與我一同看守鎖世陣。”蕭寒楓一進來,便關上了門,随後走到他們之間的位置上坐下,聲音極小卻清晰地說道。




“那個人什麽來歷?”墨無疾放下地圖,與燕過雲常祐生各自對視兩眼,開口問道。




“那個人名花百殺。說是林宗身邊那個奸臣的徒弟。對鎖世陣了解得一清二楚,眼下,我猜他已經對你們産生懷疑了。”蕭寒楓一一道來,沒有隐瞞任何他所知道的事,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




“花百殺?這名字夠潇灑。”燕過雲聽了,第一反應是這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這句詩,是東土大唐某位名叫黃巢的詩人寫下的,燕過雲記憶尤深,因為聽上去很飒爽。




上官眇點了點頭,附和着燕過雲的驚嘆:“的确潇灑。”




“先別潇灑了,這個人憑空出現,林永嘉要為他設一場冬狩宴,指明你們一定要去。”他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後繼續說道,“所以接下來的計劃,怕是得延後了。”




“蕭司長,你為何看上去如此疲乏?來時可是經歷了什麽事情?”常祐生一開口,說的便是些細節上的事情。




只見蕭寒楓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嘆了一聲,說:“方才林永嘉喚我進宮,不成想和那個花百殺碰了面。他說話百轉千回,彎彎繞繞,耗費我許多心神。”




那個人比他要難搞得多,雖然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威脅,甚至遠遠一見——不是他刻板印象——真以為是戲院出身的大花魁。




閑聊幾句後才知曉對方的厲害,說話一針見血可混淆了是非卻又讓你無法反駁,步步緊逼直到得到他想要的,幸好蕭寒楓也混跡宮廷這麽多年,多少應付過去了。




“他真的有這麽厲害嗎?”上官眇聽了蕭寒楓對花百殺的描述,好奇地問出口。




蕭寒楓毫不猶豫,點了點頭。




冬狩宴,是皇廷自古便有的習慣,冬日農閑時分,舉辦圍獵,以此在農隙練兵,也講習武事,然而實際舉辦下來,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近些年來的冬狩宴,多是林永嘉用來肆意揮霍、彰顯皇恩浩蕩的宴席,今年打上了一個迎貴人的稱號,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是陛下就愛這些宴席。




花百殺也知悉,但他并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他師父告訴他的,那個上官家的女孩也在蜀山派一行人之中。




她躲藏在山中十八年,終于,出來了。




花百殺大搖大擺現身在皇城各處茶館之中,現在,他便又一身大花紅衣坐在臺子的正前方,臺上的說書人正講着鎮邪司司長誅殺千年妖屍的路上偶遇蜀山派俠客後,合力爬上仙山最後勝利的故事。




他優雅地翹着個二郎腿,裝着熱茶的白瓷茶杯在他手中如同上好的青玉茶杯一般,連上飄的霧氣在他面龐前,都會昂貴幾分。




細細說起來,他替師父追殺過那個女孩這麽多世,還從來沒有見過她長大成人的樣子,多是五六歲,或十一二歲時,他便找到了她,随後——毫無波瀾地殺害了。




于是那孩子又進入下一次輪回。




想到這裏,花百殺笑了笑,他擡頭看着臺上的說書人,說書人瞥見他的眼神,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磕巴了兩下。




小小說書人并不知道,花百殺雖然看着他,但心裏想的是,這一次,要如何殺掉那個女孩?




是用刀抹脖子,還是扔進深水看她活活溺死,不,她這麽大,應當學會游泳了,那就生生掐死?再将真相慢慢告訴她,那女孩一定會越聽越絕望......




想到對方可能露出的痛苦神情,花百殺便不可控制地嘴角勾起,臺上的說書人見他似乎是越聽越高興的意思,講得便愈加激動亢奮起來。




“殊不知,那從蜀山上下來的人,可都不是簡單的。其中為首的那個男子,換作墨大俠,便是裏頭最為厲害的一個,他同我們鎮邪司司長二人合作,保護了隊伍裏面的那兩位受了傷的女子......”




“那兩位女子長得可好看?”臺下一個粗鄙大漢站在櫃臺前喝着粗茶,聽到這兒,大剌剌問道。




“哎喲,說起這個啊,那老夫就要細細說來了,隊伍裏的那兩位女子啊,雖說也是在蜀山中勤加修煉,不分晝夜,可不知怎的,就是生得一副細膩白嫩的皮囊,那模樣,比隔壁樓閣中的花魁還要水靈!”




說書人講得興致勃勃,這茶館的客人,就喜歡聽這一挂的故事,不然,這茶館也不會開在懷香閣旁邊。




然而花百殺興致缺缺,因為他知道其中的真相。




如此,他站起身來,準備離座,臺上的說書人見了他的動作,誠惶誠恐,講話之間又磕磕絆絆的了。




然而,那個一身紅衣的富貴公子,離開時卻往臺上甩了一疊票子。




他樂開了嘴,雙眼發亮,一邊彎腰去撿散落的票子,一邊孜孜不倦地說着俗套的英雄救美故事。




這說書人還以為,是自己的故事讨好了遠去的紅衣貴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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