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羅剎國的魄羅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羅剎國的魄羅花
墨無疾滅了黑霧之後,那座死城便除去了烏雲籠罩,頃刻之間轉為尋常的破落城鎮景象,原先的陰森一去不複返,全消失了。
而尉遲沉香的車隊已駛離了死城周圍,漸漸接近了九宸鎮邪司所在的小鎮,所以暫時還無人得知死城天翻地覆的變化。
“王姬,前面不知為何起了霧。”後方衛士的領頭騎了馬與尉遲沉香的馬車并行,他在外頭朝她彙報。
小煙得了自家主子的點頭示意,伸手輕掀起了車簾,尉遲沉香随之向外看去,果然,又是一片霧氣。
同不久之前路過的“死城”的黑氣極為相似。
“前面又是哪座城?”她語速很慢,正詢問着外頭的護衛隊隊長陳林。
“前方就是鎮邪司暫時落腳的地方。看上去是發生了什麽事。”陳林如實道來。黑霧彌漫得如此之廣,和死城中的屍氣一般了,但他不敢胡說。
“那我們現在還過去嗎?”尉遲沉香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類似情況,隔着馬車語氣柔和地問護衛隊隊長。
馬車外的陳林僅僅思索了幾秒鐘,就駕着馬轉頭向後下令說:“全隊止步——原地駐紮一晚。”
柔安王姬的車隊在鎮子十裏外停了下來,恰好應了蕭寒楓的願,躲開了他絞殺屍氣的時間。
——
鎮上一派寂靜。
百姓依着鎮邪司的指令各自待在屋中,無人敢外出一步。畢竟外頭的死氣已漸漸蔓延至整個鎮子了。
蕭寒楓是在鎮子中心追上屍氣的,那屍氣正包裹着一對母子,再晚一些,就又要犧牲兩個無辜之人。
他毫不猶豫飛身近前,徒手與黑霧搏擊,握住了它抽絲一般的兩縷黑氣巧力一擰,那對母子就有了逃離的機會。
“回家裏待着。”蕭寒楓仍握着那兩縷屍氣。
那衣着樸素的母親反應過來,趕忙扯了孩子的手臂帶着往家裏跑。蕭寒楓見他們已安全,開始專心于打敗眼前這團醜陋的黑霧。
屍氣雖剛從土中出來,但本身的實力也不可小觑。那兩縷黑氣陡然合并成一體,蕭寒楓被迫放手,按着它翻身立在了它後方。
藏藍色的下衣擺在空中翻動如游龍過空,蕭寒楓仔細一看,發現黑霧層層加深的最中央,竟有一顆珠子。
而這黑霧也并不完全為氣體,越到裏面會發現,有一層在液态和固态之間的屏障,那屏障保護着最裏頭的珠子。
蕭寒楓取下了腰間的羊骨匕首,屍氣察覺出什麽,咻地想要竄到空中,卻在中途被他蹬上空中抓回原處。屍氣一次又一次地嘗試,最終不得不承認,霧氣竟無法穿透眼前男子的身軀。
于是幼小的屍氣收了之前散去的所有黑霧準備逃跑,卻已經來不及了。
蕭寒楓當機立斷握緊匕首向屍氣正中心刺去,看似鈍笨的匕首刺穿屍氣屏障,不受半分阻礙,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驟然間,陰雲消散,藍天現形。
那顆珠子落于蕭寒楓的掌心,他低頭一看,發現那原來是一顆菩提子。
王大石時刻觀察着外頭的情況,雖然蕭司長讓他自己好好待着就行,但他也擔心蕭司長有需要幫助的時候。現在外面恢複了原來的樣子,他第一個踏出房門。
于是蕭寒楓遠遠聽見王大石喊着:“蕭司長,俺都瞧見了!”
蕭寒楓聞聲擡頭,順便收起了那顆菩提子:“學着點。”他并不是一個多謙遜的人。
“司長,這要跟皇上說不?”王大石大嗓子問道。
“不必了。不是什麽大事。”蕭寒楓将羊骨匕首系回腰間,而後朝他随意擺了擺手。
可絞殺屍氣一事不由蕭寒楓禀告與否,遠方宮牆之內,老皇帝已知曉了死城屍氣覆滅的消息。
——
“你說什麽?死城活了?”寝宮內,永嘉帝将床榻邊的玉壺春瓶狠狠拿起而後擲在地上,翠色的瓷片落了一地,身前的男人當即跪下,腦袋死死低着絲毫不敢目視前方。
“對......不知道為什麽,黑霧突然就消失了。”他是每月押送犯人去死城的負責人,今個押了犯人去,走了不遠發現頭上的陰雲比往常消失得快,回頭一看,是黑氣全都沒了。
“查了沒?”永嘉帝強行鎮定下來,坐回了床榻上,但仍怒目瞪着跪在身前蜷縮成鹌鹑的人。
“還,還沒有。”那人渾身都在顫抖,生怕下一秒就歸西了。
“還不去查!”永嘉帝怒不可遏,走上前去踹了他一腳。
那人只能默默受着,被踢得換了個地方跪着說:“小的這就去查!”
那人連滾帶爬地将要退下時,又被永嘉帝叫了回來:“你去看看,是不是鎮邪司的蕭寒楓搞的?他以前就跟朕提什麽要滅了那屍氣!該不會是趁此機會滅了邀功吧?”
“哼,簡直蠢貨一個。”永嘉帝将前段時間在蕭寒楓身上吃到的癟盡數在此時發洩了回去。
“是,是,卑職這就去打聽。”
“等等。客氣一點,別給那小子逮住把柄搞事的機會。”永嘉帝咳了一聲,補充道。
——
王姬的車隊在原地停了一晚,陳林最先醒來。身為護衛隊隊長,他立刻就發現昨天的黑氣不見了。
方圓十裏又變回了最初正常的樣子,于是等時辰到了,尉遲沉香的車隊再次踏上了路途。當日黃昏之前,他們抵達了小鎮,将要和鎮邪司一衆人一齊上路。
“三皇子找你了?”蕭寒楓得知柔安王姬也即他的未婚妻的到來,三步并作兩步去了她的房間,一進門,便兩手一背翹着頭慢悠悠地問。
“嗯。”尉遲沉香剛來到這地方,還在四處觀摩,見到蕭寒楓的到來,多少有些意外。
“為什麽不和我說?”蕭寒楓走近了尉遲沉香,她正擺弄着窗前小方桌上的一個方形花瓶,裏面的魄羅花是她的家鄉特有的品種。
這個小鎮如何會有這種花?
尉遲沉香來不及思索這個問題,便對另一個問題恍然大悟,原來永嘉帝下旨讓她跟着鎮邪司真是因為這件事,還是蕭寒楓提的。
“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她只幽幽反問他道。
蕭寒楓沒有反應,緩步上前,長靴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格外清楚。他站到她身旁,遠遠看去,像是将她攏在了懷中。
“羅剎特有的魄羅花,喜歡嗎?”蕭寒楓伸手和她一同擺弄那幾朵魄羅花,好幾次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尉遲沉香率先撤開。
“你從哪裏采來的這些花?”她雙手交疊規矩地放在腰間,擡眸問道。
魄羅花對環境有極高的要求,況且采摘下來後,不出幾日就會枯萎。而這花瓶中的魄羅花,就跟初綻芳華一般,還向外散着芳香。
蕭寒楓聽此,垂眸輕笑,朝尉遲沉香伸出右手說:“這算什麽,更多的我也能變出來。”
話音剛落,又一朵魄羅花從他手心中冒出了頭,從朦胧到清晰,最後真切由他捏住遞給了尉遲沉香。
尉遲沉香面露驚訝神色,不過只是一瞬間,她接過那朵花,若有所思将它插入花瓶之中,又看着蕭寒楓問道:“你去過羅剎?”
要是沒去過,沒見過魄羅花,那是怎麽用心力變出來的呢?
“可能吧。”蕭寒楓搖搖頭,将手背到了身後,臉上恢複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尉遲沉香猶豫再三,還是将疑惑問了出來:“我們之前見過嗎?”她總覺得蕭寒楓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何止見過。蕭寒楓心說。
“你說呢?”蕭寒楓眉尾上挑,語氣在尉遲沉香看來又莫名其妙帶了嘲諷。
她能說什麽?她這不是在問他嗎?尉遲沉香有些生氣,眼前這個人總是說着說着就要吐刺,不可理喻。
蕭寒楓也在生氣。他為什麽要讨一個忘了自己的人的歡心?
“對了,我送你這些花,就是覺得你離家這麽遠,多少有點可憐。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冥思苦想了一會兒,蕭寒楓不顧後果地開了口。
他這說的每一秒,都要觀察尉遲沉香的反應。瞧見她如他所料拉下了臉,眼中還漸漸透出了對他的厭惡,他卻又不覺得有多開心。
尉遲沉香不想要別人的可憐。她喜歡魄羅花,但不喜歡這樣來的魄羅花。
她端起那個方花瓶,擡頭對上蕭寒楓的眼睛,心想,真是白瞎這麽一張好看的臉,說話像每天早上起來吃了一兩砒霜一樣。
“拿走你的花。”她退後一步,将花瓶遞出去。
蕭寒楓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腦中兩個想法互博,一個讓他好好說話,一個要氣死對方,而他走了老路子:“讨厭自己被別人可憐?”
尉遲沉香不語,只是示意他拿走那破花瓶。
“行。那我以後只在心裏想,不說出來。”他笑着接過花瓶,笑着跟尉遲沉香說好好休息,明天趕路,笑着走出了卧房,聽見身後房門被尉遲沉香狠狠關上。
一瞬間,他如同卸了所有力道,整個人低落下來。
花瓶被他舉到面前仔仔細細地瞧。她明明喜歡,但是他為什麽、憑什麽要讓她喜歡?
半夜三更,蕭寒楓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反反複複在與自己搏鬥。
鬥到最後,秉承睡不着出去轉轉的初心,他飛身來到尉遲沉香卧房窗戶外,悄咪咪将那魄羅花連帶花瓶,放回了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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