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82 / 106 章

正文

支開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支開他




“當然。”蕭寒楓說不上多麽老實,可他向來不是一個慣會撒謊的人,這句話雖脫口而出,可不出三秒,他的臉上便浮現出了一絲心虛。




為了掩蓋那點心虛和慌亂,他躲開了尉遲沉香的視線,轉而向房間中兩列小厮手上端着的點心看去,托盤上的點心個個精致,個個都進入不了他的眼。




他一門心思是為自己解釋:




“經此一戰,想必城中的羅剎人也會起了思念家鄉的心思,只可惜羅剎路途遙遠,又有戰事,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的。這糕點,正是我為他們準備的解憂禮。也算是慶祝兩國戰事以和平結束吧。”




蕭寒楓是端着嗓子說的,語氣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慢條斯理。這一番現場想到的話,雖然并不完全真實,但倒真的擊中了尉遲沉香的心思。




她望着他,眼中思緒萬千,不知是想起了什麽。




“既然司長都這樣說了,那就吩咐下去給大家送去吧。”尉遲沉香移開眼神,朝小厮們說道。




那時候,許久,蕭寒楓都覺得身側有一道目光直直盯着他,他知道那是尉遲沉香,可由于剛才編造的一番話,遲遲不敢回頭看她。




直到她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于是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自那以後,蕭寒楓許久都不敢隐瞞行蹤。




——




然而過了這麽久,蕭寒楓似乎又好了傷疤忘了疼,上次隐瞞的教訓還沒記夠,這一次又瞞着尉遲沉香去圍剿了城外的匪幫,而且大意受了傷,雖然不重,但她看見了。




“今天可是團圓的節日,生氣的話,要不,明天再說吧?”他聽她賭氣說不想見到他,厚着臉皮插科打诨着,蕭寒楓明明絲毫不熟悉這樣的狡黠,可說起來,也是有鼻子有眼的。




“羅剎人可不過這節日,團圓?和我有什麽關系?”她并不轉過身來看他,扯着被子挪了挪,反而離他更遠了。




蕭寒楓腦袋一轉,又想用之前那個招數,可他還沒開口,尉遲沉香就料到了。




只聽見蒙在被子裏的人幽幽開口道:“你可別和我說什麽,又是為了城裏的羅剎人,他們可都不過月夕節,這一次不管用的。”




“我可沒想這麽說。”其實他想。




蕭寒楓坐上床榻,雙腳雖然還踏踏實實踩在地上,但上半身已極力朝尉遲沉香彎去了。




頭上忽然這麽一個強壯的人虛虛壓在上方,雖然沒有真切地壓上來,尉遲沉香也感受到了那種壓迫感。




她沒有理會他,仿佛見了讨厭的人而埋頭閉氣的貓,只是躲在被窩裏頭。




兩個人僵持着,都憋着沒說話,這樣的局面大概持續了有兩分鐘,久到蕭寒楓都覺得有些累了,終于,對方開口了: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聞言,他愣了一下。的确如此,他是害怕今日這特別的氣氛會引得尉遲沉香思念家鄉,而後......那日月圓夜,她落水的情景蕭寒楓還歷歷在目。




他很害怕。




所以每逢這樣的日子,他都要一刻不離地黏在她身邊,生怕她出了什麽閃失。盡管尉遲沉香已解釋了千百遍,那天是不小心踩空了落水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天只是一個意外,我自小在草原長大,那裏到處都是牛羊,還有狼嚎,我沒有那麽脆弱。”她從被窩中探出了腦袋,對上蕭寒楓有些不安的目光。




“可是......”可是他就是害怕。蕭寒楓撇過腦袋,不知怎麽說才好。




“你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她裝出生氣的樣子,也撇過了頭去,這樣的局面維持了沒有幾秒鐘,蕭寒楓就轉回頭來了。




他沒有回話,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眼睛垂着,眼睫低下去,明明是個天天練武日曬雨淋的人,此時此刻卻比誰都我見猶憐。




餘光中,尉遲沉香看見了一切。




她無奈地嘆了一聲,随後伸出手,一下揪上了他的臉,扯着說道:“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真的。”




微不可察的,蕭寒楓的眼睛剎那間亮了一下,還對上了她的眼睛,不過只一秒鐘,就慌慌張張移開了。




再次看向他,他的一整個耳朵都是紅的。




尉遲沉香噗嗤笑了一聲,随後故意将話說得語調波瀾起伏:




“我有時候會覺得,這裏比羅剎都要好。在羅剎,長大了,父皇就不讓我騎馬了。可是在這裏,雖然沒有遼闊的草原,但是你會帶我去郊外,去你們的訓練場,哪裏都好——我很開心。”




自從半年前,林永嘉不知逃去何方後,朝中大亂,事務連帶着亂七八糟,大臣們總是一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一段時間又清閑無比。




于是在清閑的日子裏,蕭寒楓便常常同她一起去郊外或是訓練場,騎馬、射箭,無論什麽,總之都是尉遲沉香想做的事。




久而久之,在這裏的記憶暫時将回憶掩埋在了腦海深處,尉遲沉香很少再望着月亮思念故鄉了。




而日日與她呆在一起,你侬我侬的,蕭寒楓那些“仇與恨”也被磨滅了。




畢竟他到這兒當鎮邪司司長的初心從來就不是什麽大義凜然、為民除害,而是想找到尉遲沉香,為自己複仇。




可既然她已傾心于他,那往事還有多少好計較的呢?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記仇并不是君子做法,這便是蕭寒楓的想法。




“真的嗎?”他的話音帶着顫抖,是因為驚訝和喜悅而顫抖,不是因為委屈。




“嗯,我騙你做什麽?”




......




沒有人知道,就在他們的斜上方房頂外,正趴着一個老頭,依舊叫花子打扮,在他的身旁還放了一壺酒,倒着的,是喝得一滴不剩了。




他悄咪咪拉開了瓦片,在屋頂上拉出了一條難以察覺的小縫隙,而他正透過其中窺視着他們。




老頭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離得不遠,雖條件有限,看不清晰,但是将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若是此時此刻蕭寒楓發現了他,一定會萬分驚訝,自己那個游跡天涯的師父怎麽會趴在屋頂上,與一個流氓沒有兩樣。




但他只要仔細想想,就會明白,這姓墨的老頭向來行事詭異,行蹤不定,在他身上一切都毫無章法規矩可言,定是又無聊了,要找些樂子耍。




蕭寒楓了解自己的師父,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老頭開玩笑可以開得如此之大。




墨老頭使了巧勁阖上了拉開的瓦片,随後一個翻身盤腿坐在了屋頂上,剛起身就打着哈欠伸手往旁邊的酒壺夠去,可撈了半天卻什麽都沒撈着。




轉頭一看,酒壺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喜鵲給替了去,那烏鳥看見墨老頭瞧見了它,還慵懶地“嘎”了一聲。




“你......”老頭剛想大罵出聲,又轉念想到自己剛做了偷偷摸摸的事,還坐在旁人屋頂上,于是立刻心虛地壓低了聲音,“臭烏鴉,你把老子的酒壺叼哪去了?”




喜鵲不言不語,轉頭望向了別處,它的眸子漆黑漆黑的,如一潭黑水,好似看穿了世間的一切。




老頭沒再糾結他那不剩幾滴酒的空酒壺,和那只烏鴉相伴看起了外頭的風景來。




在這屋頂上勉強能看見街市上的熱鬧景象,人山人海,每五個人之中就有提着一個燈籠的。




天上挂着一輪圓月,月亮身上雖蒙着一層霧狀的雲,但藏不住它鵝黃的光亮。




老頭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有趣的游戲。




——




月夕節一晃而過,上官眇被墨無疾軟禁在殿內已有五日,這五日,不僅她自己出不去,就連墨無疾自己也極少走出殿內。




說是軟禁她一個人,其實是把外界與他們隔絕了。




這不單單是因為他生氣,還是因為他隐隐約約覺得最近會發生什麽,實際上,墨無疾的直覺是對的。




就在昨日,上官眇在送進來的餐食中發現了一張紙條,壓在玉色瓷碗的底下,紙張本身極不顯眼,但裏面的話卻格外紮眼。




上面寫着:




明日亥時,想辦法支開那人,我們談談。




如今便要亥時了,上官眇坐在椅子上,一顆心如同懸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在她的對面,墨無疾也坐在椅子上,一身墨色衣裳,坐得筆直,撇開眼神,完全就是一個正人君子的模樣。




可他那緊緊盯着上官眇的熾熱眼神實在令人無法忽視,就連周身的正氣都被那股熾熱壓了下去。




怎麽支開他呢?上官眇心裏默默思忖着,不知不覺已雙目微怔看了眼前的點心盤許久。




直到他一句話才回過神來:“在想什麽?”




“啊?”上官眇擡起頭,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說道,“哦,沒什麽......”




“不喜歡吃嗎?我讓人去換一些。”




“不用......”等等。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後,上官眇就後悔了,因為她想到了一個法子。




“我想吃別的。”她難得撒謊,心裏有些緊張,但還是盡力直視着墨無疾說,“我想吃你做的,可以嗎?”




也許是這份甜蜜的請求太難得,墨無疾并沒有在她漏洞百出的神情中看出什麽,他昏了頭腦,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望着他走出殿內的高大背影,上官眇松了一口氣。




此刻,已是亥時。




她站起身,不由自主往門口走了幾步,還沒走多遠,在她的背後便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換了個皇帝,怎麽宮裏的點心都變難吃了?”




她驚了一下,迅速轉身,一看,是花百殺已經在墨無疾剛才的位置上坐下了。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菩提屍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