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47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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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歲安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寒歲安宴




“沒事,我塗點藥就好了。”墨無疾又不在下在下地稱呼自己了,聽此,上官眇也不執着,又坐回了凳子上。




“對了,你那時候還說了走開、滾這樣的話,你到底做了什麽夢啊,這麽可怕?”剛坐回位置上,她便突然冒出了遺忘了的那幾句話。




這一下,剛打開藥瓶木塞,瓶口懸在指腹傷口上的墨無疾忽然驚了一下,他居然說了這麽多。




那會不會還有別的?




而這一驚,他手中沒把握好瓶身,藥瓶中的棕褐色粉狀物一大把撒了出來,遠遠超過了他那微小傷口需要的量。




又是不小心把茶杯捏碎了,随後粗心大意劃到了自己的手指,現在還搞得一地狼藉,當然,也一身狼藉。




原先乾淨的素色衣服,此刻衣衿上沾滿了飄散的藥粉,而衣袖上也留了茶水乾後的污漬。




一向乾乾淨淨的墨無疾有些崩潰了。




“你的傷口很嚴重嗎?”墨無疾面上沒有表情變化,上官眇見此還以為是他自己撒出這麽多藥粉來的,于是又站起身來,打算前去看看。





“沒事,是在下不小心,不必擔心。”他明明已接近手忙腳亂,但嘴上仍然說着沒事。




又在下了。




上官眇剛打算坐下,卻聽見了墨無疾趕客的言論:“大概是昨日沒休息好,所以今日這般狼狽,既然也知道了那些話,那我們改日再聊吧。”




“咔噠”,上官眇站在了門外,墨無疾的房門被他親手關上,發出清爽的木頭聲響。




真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上官眇看着緊閉的屋門,心中并沒有不快,只是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淺,帶着幾分無奈和疑惑。




在她心中,墨無疾同最開始那個溫文爾雅、一絲不茍的人大相徑庭了,成了一個睡眠沉沉、也會手忙腳亂的人。




而隔着一扇木門的屋內,墨無疾屏氣聽着屋外的腳步聲,直到那腳步聲愈來愈小,最後消失不見,他才松了一口氣。




這麽多天相處下來,以他對小竹的了解,大概她是沒有聽見他的“秘密”了的。




因為她就那樣癡癡的,甚至有些傻傻的,雖然平時都靜靜的,但若聽見那些話,大概也演不出什麽都不知曉的模樣。




于是二人帶着這些心裏話,在屋檐下彼此“相敬如賓”,一直持續到了他們的下一次行動中。




那便是林永嘉每年都會盛大舉辦的寒歲安宴,意在祈願天下安穩、國泰民安,然而舉辦之奢靡,人力財力之浪費,使得寒歲安宴年年皆會被坊間诟病。




禦膳房采辦的珍馐,主事者要千裏外的百姓不分日夜奔波送至皇城中,一碟菜肴,常常抵過尋常人家半年吃穿用度所費的銀兩。




每每寒歲安宴将至,茶館間百姓的嘆氣聲都會增多。




可林永嘉永遠聽不到也不想聽這些。




他只對宴席上的笙歌與酒盞相碰聲感興趣。




——




他們四人與蕭寒楓再次相見,就是在寒歲安宴上。




按照前些日子蕭寒楓傳給他們密信上寫的計劃,彼時宮中人人皆耽溺于享樂,推杯換盞,假意逢迎,好不熱鬧。




自然而然,深宮處禦書房只有零星幾人看守,林永嘉平時總愛反反複複往那裏頭鑽,所以那裏面一定有點什麽,說不定,記錄着破陣之法的書籍就在其中。




屆時,燕過雲與常祐生在外把守,二人一動一靜,配合又默契,任何風吹草動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墨無疾與上官眇潛進去,負責分頭搜尋禦書房內的藏書文物。




計劃是那麽完美,可等到燕過雲幾個石子丢向守衛,後者一下昏迷過去,恰好被接應的常祐生穩穩接住拖向後花園的假山裏,上官眇二人進了禦書房時,他們才知道現實永遠無常。




禦書房極大,上下兩層,他們耐着性子一排排一行行看過翻過,卻沒能找到任何不一樣的書。




如此尋來找去,任是整日鍛煉身強力壯的墨無疾,此刻也有些累了,不必說上官眇。




“你那裏如何?”墨無疾看完最後一排檀木架子,仍舊一無所獲,将拿出來的一本書籍放回原處後看向上官眇說。




“什麽都沒有。”她也毫無收獲,架子上的都是些尋常書籍,她翻開來查閱,也都沒有異樣。




就在這時,上官眇背後一處地板傳出了古怪的聲音。




那聲音似人又如野獸,粗糙難聽,分辨不出字句,上官眇一時也被吓了一跳,不禁轉身朝那處地板看去。




而那聲音又忽然消失了。




她轉回去想聽聽墨無疾怎麽看的時候,卻見對方已不知何時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旁。




“別怕,我看這皇帝應該是在禦書房下建了一個密室。”墨無疾站在她身後,将腰間所佩長劍拿在了手中,不過沒有出鞘。




她其實沒有很害怕,反正隔着厚厚的地磚......隔着厚厚的地磚,竟然在上方還能聽見那聲音,她後知後覺,忽然覺得地下藏了只龐大的野獸。




擡頭一看,恰好對上墨無疾的眼睛,他神色嚴肅,似乎表明,他也是這麽想的。




墨無疾看着她,點了點頭,意思是,他要去找那間密室。




極有可能,那寫了破陣之法的書籍就藏在密室中,而那聲怪異的叫聲,便是專養來看守書籍的野獸發出來的。




上官眇卻有些猶豫,盡管她有那個連黑氣都不怕的木镯,可在這樣能嘶吼的怪物面前,她仿佛回到了在炟山竹林木屋住的小時候。




她小時候,就非常害怕森林中偶爾亂竄出來的野豬。




她搖了搖頭,意思是她就不去了。




墨無疾注視着她兩秒鐘,随後點了點頭。




他先是四處掃視了一圈,而後手持長劍,反手以劍鞘底部将可疑的地方都敲了敲,果然,敲到一處牆面上時,空鼓聲傳了出來。




墨無疾利落收回長劍,右手持着換為左手,留出右手,是方便轉動某處機關。




然而他左看右看,也沒有看出機關所在。




就在他們都束手無策之際,窗外飛進來了一片樹葉,說是飛,不如說是咻地刺進來的,一下便穩穩紮在了那面空鼓牆上。




二人面面相觑,都明白這是什麽。




果然,禦書房外傳來了腳步聲。




墨無疾果斷拉起上官眇的手腕,打算帶着她從窗邊逃走,不曾想,上官眇居然反過來扯上了他的衣襟。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她已經帶着他撞開了那處空鼓牆。




他是她拿着直接撞牆的東西。




再次回過神來,他們已經身處一片漆黑的密道中了。




墨無疾熟練念決喚起了一團光亮,他第一時間便是轉身看那面牆。




只見,那片本該在牆外側的綠葉此刻就在幽藍的光團照耀下,出現在他的眼前。




原來這空鼓牆是一扇旋轉門。




他轉頭,看着上官眇的眼神帶着驚訝,而這一下對視,卻直接被她伸手捂住了嘴巴。




“噓——”上官眇對他做着噓聲的口型。




他沒有打算說話的。




外頭的腳步聲離他們越來越近了,最後僅僅一牆之隔。




只隔了一道空鼓牆,另一邊的聲音二人都聽得明明白白,外頭站着的應該是侍衛頭子,他操着一副大嗓門,帶着愠怒喊道:“就是你們兩個喝醉了跑去後花園不知道偷偷摸摸乾什麽!這裏面啥情況都沒有!給我好好守着,今日的寒歲安宴,沒你倆的事兒——”




随後,那大嗓門的腳步聲小了,直至聽不見。




“我是看那片葉子刺上去的時候,這面牆似乎動了一下,所以我猜這是一扇旋轉門。”她終于松開了自己的手,眼前的墨無疾被桎梏了如此久,整張臉都冷了下來,可上官眇完全沒有意識到情況不對,還興奮分享道。




“嗯。”他是有些好奇上官眇是怎麽看出來的,但墨無疾真沒想開口問。




再說,她捂着他嘴巴的時候,是真的毫不留情,甚至不考慮他還能不能呼吸。




一個人生着氣,正考慮要不要報複回去,一個人興奮着,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手下力道不妥,就在此時,密道深處傳來一聲吼叫。




那聲音同他們在外面聽見的一模一樣,只不過更加清晰、響亮。




一瞬間,上官眇想起了野豬,因着害怕,她往角落縮了一下,剛才的興奮全然消失不見。




見她這樣,墨無疾心裏那一股悶氣也吹散了,他沒有猶豫,走在了她的前面。




幽藍的光團飄在最前面,他們亦步亦趨往前走,不知在這密道中前進了多久,墨無疾停了下來。




“這裏有樓梯,你要下去,還是待在這?”他微微側過身來說,幾秒沒等到上官眇的回答,他指了指前方的光團,補充道,“它可以分成兩團。”




正當她思忖之際,漆黑的樓梯下方,再次傳來了混濁無序的吼聲,越靠近,越能聽出其中的痛苦。




那又不像是野獸可以發出來的聲音了,因為聲音中帶着深厚的情感。




“我們一起吧,說不定這個可以用上。”她下定決心說,說到後面,舉起了自己的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木镯。




于是,他們這次并肩往樓梯下走去。




這樓道又黑又窄,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們跟着光一階一階往下走,還總拐着大彎,恰恰在一個突如其來的轉角處,長長的樓梯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扇極其沉重的木門,沒有鎖,僅僅是外面卡着兩道闩。




每一道闩和門本身一樣,極其厚重、堅固,有這樣兩道闩,裏面的人是絕對逃不出來的。




上官眇和墨無疾默契相視,一上一下各自拿起了一道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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