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死城之內

踏入死城之內

“就是這裏？”燕過雲雙手抱胸仰頭看着不遠處的死城，明明是仰視它，卻生生因她的傲氣變成了睥睨。

“對，李大娘說的死城，就是這。”墨無疾點點頭，應聲說。

“我們為什麽要來這？”小竹抓着自己的包，還在情況之外。

“我聽師父說過，屍物散落的屍氣是他的一部分，實力也僅是他的一部分。鏟除了它，不僅能讓一座死城化生，更會削弱他的實力。”

墨無疾握緊了手中長劍，他站在四人最前頭，正擡頭凝望眼前死氣沉沉的鬼城，他再次開口補充說：“而且，倘若我們此刻放任這屍氣繼續吞噬城中能量，仙山中遇到的老屍實力會大增。”

常祐生本來就已認真，聽了墨無疾的話後臉上又緊繃了幾分。

站在他身旁的燕過雲餘光捕捉到了他的神情變化，她向來逆着他來，此時她狡黠地笑着，用手肘不分輕重地頂了頂他的手臂。

常祐生轉頭看向她，緊繃的臉放松下來幾分，他本意是不想将自己的情緒傳染給燕過雲，不曾想燕過雲早就看穿了他。

她還故意低聲嘲諷他說：“膽、小、鬼。”

“嗯。”常祐生并不羞惱，反而面上漾起了一絲笑意。他會不知道她的意思嗎？瞧他太緊張了，怕他有什麽三長兩短，來逗他好讓他舒展一下。

“過雲，祐生，我們一起進去。”墨無疾側身說，聲音平靜無波。

“那小竹呢？”燕過雲已全然忘記剛見到小竹時的劍拔弩張，關心地看着小竹問。

“小竹，”墨無疾轉身朝向小竹，小竹遲遲對上他的眼睛，他解釋說，“城內屍氣兇險，你不曾修煉過——”

還未說完，小竹便懂了他的意思，回道：“那我在城外等你們。”

死寂的城外，正午十二點也看不出太陽的跡象，陰雲密布了以死城為中心的方圓十裏。墨無疾十指翻騰，給小竹施去了一層保護罩。

能量迸發出跨過空氣來到小竹身上的一剎那，閃電一般的藍光在小竹身上流轉開來，猶如水薄薄地流經岩地。

城牆旁開着一個小門，那是一個簡陋的休息室，小竹就在其中等待。他們三個已經進城了。

——

“司長，屍氣就在這。”蕭寒楓率人來到了王大石所說的地方，即小鎮一隅的土坡處。

一整條白骨散落在土坡旁，從被人發現到現在，無一人敢動半分。蕭寒楓跨步緩緩上前，半蹲在白骨旁邊。

“司長，這白骨就是昨晚屍氣吃人留下的嗎？”王大石從未見識過這樣的場面，此時站得離土坡有一段距離，遠遠地問蕭寒楓。

“對。這就是屍氣。”白骨上隐隐約約被一層黑霧籠罩着。旁人也許看不到那層黑氣，但功力高深的蕭寒楓可以。他一下就确定了是屍氣所為。

十幾年前，有一座城就是因屍氣而空置，最後淪落成死城。他大致了解當年的事。這麽多年來，無人能夠解決城內日益強大的屍氣，于是皇帝只好以活人供養它，與之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鎮邪司曾經自告奮勇，向皇帝請示前往那座死城中與屍氣奮戰，然而被皇帝給拒絕了。拒絕的理由很簡單，他們是為了擊敗千年老屍而成立的特異軍隊，萬不可因其他傷到絲毫。

于是皇室就這樣拿罪大惡極之人的性命與屍氣保持合适的距離，那死城也愈發陰森可怖。

“王大石。”蕭寒楓站起身，腰間羊骨匕首随動作晃蕩了一下，他大手覆上匕首定聲說。

“在——”王大石急忙回應道。

“所有百姓待在屋中，非我指令，不得外出。”他向王大石傳達道。

趁着這屍氣還未能壯大起來，他必須将之解決掉。沉香已在趕赴此間的路上，明後兩日便會到達。要是一來就讓她看到如此醜陋的東西，那他——

不，除掉屍氣是他的職責。無論如何他都要盡快下手，今天之內，他要逮住屍氣，将它正法。

——

墨無疾三人剛踏入死城城門內，散布在城中的悠哉屍氣登時凝聚成一團飄在空中。屍氣聚攏時掀起陰風陣陣，将三人的黑發長袍吹得四處亂飛，淩亂無比。

“記得我們一起練過的凝氣陣嗎？”墨無疾擡手以劍抵住了身前狂風，咬牙同身旁二人說。

“記得。”燕過雲和常祐生異口同聲。

“現在，以凝氣陣法将城內屍氣聚在一塊，再一并殺滅。過雲往西北，祐生去東，我守南方。”墨無疾有條不紊地一一指示，燕過雲與常祐生則明白點頭。

話音剛落，燕過雲便蹬牆飛上了瓦房頂部，她身姿矯健，如她的名字一般，身輕如燕，三兩下猶如穿過雲霄。她很快到達了凝氣陣法中應在的位置。

常祐生緊跟她身後，他的一切都規規矩矩，輕功也是，每一個動作間的轉換嚴格遵循師父的教導。于是在燕過雲面前，就顯得有些笨拙。

墨無疾守的南方，就是城門所在的位置。這位置是屍氣攻擊的主要地方，十幾年刻意的喂養，使屍氣養成了聞聲便向南方去的習慣。

高聳的南門現出過不少畏畏縮縮的活人，可墨無疾和他們不一樣。他底盤穩當，習慣了狂風後立在那裏比百年的杉樹還要威嚴。

三人遠遠看了一眼彼此，而後各自握緊了劍柄，長劍一齊指向空中的屍氣。能量凝結在劍心，心中咒語默念結束的一瞬間，凝氣陣結成。

屍氣被迫收回了它制造的狂風，向外吹去的狂風在凝氣陣作用下吹回它身上，那陣勢比它吹向外面還要大。墨無疾的白衣飄帶換了方向，半披的墨發絲絲被陣眼吸住飄起。

城中每一絲屍氣經凝氣陣的召喚，分毫不落聚到陣眼中。眼見黑氣越來越小，漸漸要黑成一塊虛空，墨無疾把握時機，以內功無聲傳去指令：“收緊陣圈。”

那畢竟是經過了飼養的屍氣，功力并非十幾年如一日。就在常祐生念訣收緊陣圈的時刻，聚成一團的屍氣下定決心朝他的方位沖去，然而常祐生雙眼閉起，由于太過專注于訣，并未察覺屍氣的攻擊。

“蠢貨！”西北方向的燕過雲舉着劍，瞧見常祐生的一無所知，又惱又氣地大罵。

這一聲讓常祐生睜開了眼睛，訣也已念成，屍氣差一點便成功襲向了他，危在旦夕間，常祐生反手用劍将屍氣擋回了陣眼。

“抱歉。”他擋過了屍氣的攻擊，但沒能躲過反彈時黑團留下的餘氣，常祐生的面上已是蒼白一片。屍氣是使了全力向他攻去的。

陣越收越小，可常祐生帶了傷，等會收陣攻擊時的能量不均，屍氣看準西向薄弱，那麽常祐生會有危險。墨無疾想到這一點，下令道：“過雲，祐生，收陣你們防禦，我來結尾。”

“好。”墨無疾的實力遠遠高于他們兩個，他們再清楚不過，他心裏有數，他們也不必推脫逞強。

燕過雲和常祐生專心防禦，凝氣陣漸漸由墨無疾全盤控制，他剛出山，是這段時間第一次與外物交手，意外高估了這屍氣的實力，結尾時念訣竟費了太多能量。

以至于城外廢棄休息室中的小竹從小憩中醒來時，看見的便是身上那層保護罩朦朦胧胧有破裂的趨勢。

他們受傷了嗎？所以給她施以的能量也不穩了。一番糾結過後，小竹踏出了破落的休息室，從小門走進了那座死城。

墨無疾沒能立即發現身後的小竹，他只知道，眼前的屍氣忽然像被什麽刺激了一樣，狂作起來，他原先還綽綽有餘，這會兒竟然快要無力抵抗。

屍氣瞄準了小竹，安靜了幾秒後，出乎所有人意料，沖破了凝氣陣向她沖去。凝結成一團的霧氣适時散開，若是被它接近了小竹，小竹定會像那無辜的幾百號人一樣化成白骨。

“別動！”墨無疾當下便不顧了陣法，一個飛身攬住了小竹，抱着她三兩下上到了高聳的城牆，而後躲進了城牆上一件雜物室中。

白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屍氣周圍。西北處的燕過雲早躍向了東方一處樓頂站着的常祐生處，他受了傷，燕過雲無論如何也要過去看着他。

來到樓頂後，她便拉了常祐生的手臂藏進了那破落的樓內，這樓曾經大概是住宿的，走廊看過去全是一樣的房門。燕過雲走進了最角落的那一間。

蜀山師父教過他們最重要的一項技能便是絕氣，顧名思義，隔絕自己的氣息，讓自己不被外界察覺。

死城之內，三個從蜀山出來的年輕人，第一次使用上這個曾經都覺得有些窩囊的招式。

“你能放開我嗎？”雜物室很小，小竹夾在墨無疾和牆壁之間，現在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不好意思。”墨無疾收起手背到身後，他沒有過問小竹突然闖進來的原因。

但小竹覺得自己需要解釋一下，她眨着眼睛，眉頭微微蹙起，看着墨無疾問：“你受傷了嗎？”

“沒有。”墨無疾回答得很果斷。

“我進來是因為看見身上的保護罩碎了，我怕你們遇見了什麽意外，所以就進來了。對不起，我好像拖了你們後腿。”小竹說着說着，移開了看着墨無疾的眼神，看向了雜物室的小窗。

“沒事，你也是擔心我們。”墨無疾語速很慢，由內到外都沒有生氣的樣子。但仔細觀察能看見他摸索着佩劍的手很急切，整張臉也是繃着的。

小竹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窗外發生了令他們難以相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