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45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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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他的名字




不曾想,王姬府他倒是順利進了去,可是卻被心心念念着的人拒之門外了,理由是,遵守婚嫁習俗,大婚之日前一月,新郎新娘彼此不要見面。




好,蕭寒楓認了,畢竟這是他自己犯糊塗先提出來的,他總不能自相矛盾說一出是一出,那樣沒有風度。




他悻悻轉身離去,來時心中劇烈的歡喜被這一下碰壁給澆滅了幾分。




高大的身影走在長長的走廊中,從背後看去,竟然可以從中看出些許落寞與惆悵。




小煙搖了搖頭,記着自己主子的話,碎步朝離去的蕭司長走去。




“司長,王姬說恰好新開了一盒茶,若您有興趣,可以進屋一坐。”小煙低頭簡單朝他行了個禮,得了允許後開口通知道。




?




不久前,沒有五分鐘,她還将他趕了出去,怎麽現在又叫人喚回他去了。




蕭寒楓挑了挑眉,雖心中疑惑,身體還是立刻調轉了一個方向,朝尉遲沉香卧房內走去了。





他走得迅速,小煙落在後頭,這次看着這蕭司長的背影,她忽然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方才那一陣落寞惆悵,現在又成了春風得意了。




可這會兒中原已是接近秋末,就快要入冬了。




小煙再次搖了搖頭。




——




推開門一看,屋中人正在沏茶,她身着一件簡單的柔粉色衣裙,裙子的溫柔和她本身的氣質一模一樣,仿佛這裙子生來就屬于她。




也許是因為待在屋內,她的頭發只簡單梳了一個發型,上方沒有簪任何發簪與飾物,顯得格外清雅。




黑順的長發因她沏茶時微微彎下身子,順着她的肩頸落在身前。




蕭寒楓反手輕輕關上了門,開口拐了個彎,說起了前日那令人可恨的人:“三皇子最近日夜求醫,怕是日後都活在中藥針灸中了。”




“可他還活得好好的。我聽說了,陛下給他的處罰僅僅是關禁閉。”尉遲沉香原已不想提起這樁事,畢竟她對此無可奈何,越想,只會将自己弄得郁悶心煩,可蕭寒楓先提起了,她便順道說幾句。




“你想他去死?”一聽這話,蕭寒楓來了興趣,這也不是不能,只是有些麻煩罷了。




那日留他一命不過是顧忌着自己接下來的行動,眼下他已成了林永嘉眼前的“救命稻草”,再動手,便少了很多顧忌。




尉遲沉香給他遞茶的動作一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是她看向他的眼神暴露了她的選擇。




她纖長的眼睫顫抖着,漆黑的眼珠一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就垂下了眼眸,可并不是為了遮掩自己的想法,她直白地開口,語氣裏帶着濃烈的嫌惡和恨說:“當然想。只是不能。”




“誰說不能?”蕭寒楓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尉遲沉香一眨不眨。




他的神情是認真的。




她看出他沒在開玩笑,但還是謹慎地問了一句:“蕭司長是認真的嗎?”




“嗯。”他沒有停頓,立刻點了點頭,生怕被誤會成拒絕。




剛沏出的茶湯悠悠在瓷杯中轉着,熱氣從杯口升騰起來,一縷縷在他們之間飄散,漸漸成了一面紗,将彼此的面容都模糊了。




他的态度是如此明朗強硬,完完全全站在她這一邊,尉遲沉香蹙起了彎眉,回憶起那天他的躲閃,心生疑惑與不解。




“既然如此,那那一日,你為什麽......”她果斷開口,說了一半才發現似乎并不合适,于是尴尬地收了聲。




“什麽?”看着她驟變的态度和臉色,蕭寒楓完全不明白其中發生了什麽。




熱茶的霧氣依然在他們之間徘徊萦繞,它若有若無将他們隔絕在了兩旁。




尉遲沉香遲遲沒有開口說出後面的話來,蕭寒楓面上不敢着急,但心裏忐忑着上上下下。




房中的空氣凝滞着,直到窗外吹來一陣微風,微風帶着秋末的涼意,将熱茶上升騰的霧氣吹散了。




他們之間的紗消失不見,二人眼中的彼此一下就清晰了起來。




蕭寒楓那雙深邃的眼睛不再被霧氣遮擋,尉遲沉香這下看清了他眼中的真摯,與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于是她大膽開了口:“你為什麽要躲開我?”




躲開她?




躲開她那個擁抱嗎?




他無聲地捏緊了瓷杯,杯身處的溫度燙着他的手心,在那一陣秋風的尾巴下,反倒給他身體增添了一份暖意。




蕭寒楓眼前的人、事、物漸漸變得朦胧起來,那陣風吹走了,熱茶的霧氣沒有了外力影響,再次升騰起來隔絕開了他們二人。




而他那一瞬也陷入了回憶之中。




——




被小時候的尉遲沉香選中當了她的侍從之後,他便不需要去淨身當備受欺負的小太監了,不過他還是小寒子。




那個刻薄的太監囑咐過他,在宮中,他們是不配有姓名的。




正好他也不願告訴這些羅剎人他的姓名,于是在往後每一次,小王姬笑着纏着問他到底叫什麽名字的時候,蕭寒楓都會搖搖頭,說:“我就叫小寒子,沒有別的名字了。”




再次沒有得到他名字的小王姬這個時候就會哼一聲,說:“我知道你是騙人的,人怎麽會沒有名字?”




“我就是沒有名字。有名字的都是你們這種人。”他當時賭氣,為了不告訴她自己的名字,胡言亂語着。




“我們是哪種人?”尉遲沉香眨着眼睛,不明白他暗暗讨厭着自己,還托着臉繼續問着。




“貴人。”小蕭寒楓似乎原先想說的是惡人、惡鬼等等辱罵他們的詞語,可看着眼前這個小女孩,還是換了一個詞。




不是因為覺得她無辜,而是怕她根本聽不懂。




“你騙人,嬷嬷她都有名字。”聽完小寒子回答的一瞬間,尉遲沉香脫口而出,并不知道自己潛意識裏帶有多少蕭寒楓所不恥的東西。




“所以你覺得你的嬷嬷不是貴人咯?”小小的他立刻點出了其中的虛僞矯飾。




他恨羅剎人,尤其是這些養尊處優的羅剎人。




“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一下,立刻讓尉遲沉香慌了手腳,她托着下巴的手抽了出來,像扇子一樣在臉頰前搖着。




“你就是這個意思。”蕭寒楓根本不給她臺階下,看到堂堂王姬如此慌張,他心裏得意,愈發覺得羅剎人可恨可憎。




“算了!我不問你了!你愛說不說。”尉遲沉香見說不清楚,自己慌忙站起身來,甩下手說完便跑開了。




她自由了,可蕭寒楓作為她的侍從,卻必須緊跟上去。




于是又出現她氣鼓鼓地質問身後的他說:“你跟着我乾什麽?”




“你是王姬,你之前叫我一直跟着你的。”小蕭寒楓無奈說道。




“好。那你現在開始不用跟着我了,我要換一個朋友!”尉遲沉香一個眼神也沒有給他,徑直往前走着,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去何處,只是想把後頭的人甩得遠遠的。




朋友?他震驚了一秒鐘。




“你覺得我們是朋友嗎?”随後便快步走了上去想要問個清楚。




“當然。不過從現在開始不是了。”尉遲沉香稚聲通知他,“你根本沒有把我當朋友,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




他沉默了下來。小小的蕭寒楓沒有想到,這個帶着他到處玩,整日嘲笑他的王姬,居然真的把他當朋友。




“好吧,對不起,我是騙你的。其實我有名字。”




“那你叫什麽名字?”尉遲沉香停下來不停往前走的腳步,轉過身昂着頭顱問面前的男孩。




“我現在還不想告訴你。你等我什麽時候想告訴你吧,行嗎?”小蕭寒楓斜着眼珠,最後看向一旁,撓着頭說。




“為什麽?”她才不懂他在想什麽,在尉遲沉香眼裏,眼前這個人無比矯情,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




“沒有為什麽,就是不想。”那時候的蕭寒楓果然還是一個小孩子。




“好吧,算了。但是你一定要告訴我。”尉遲沉香也是一個小孩子,很快便原諒了他的欺騙,和他又和好了。




“嗯。”




他們拉了勾,說一定不會騙人。




到後面,蕭寒楓真心想告訴尉遲沉香他的名字了。




就在一天傍晚吃完晚飯,他剛想去找尉遲沉香告訴她他叫蕭寒楓,卻被路過的一個太監叫去幫忙取王姬府上過冬要用的精炭。




他沒辦法,只好跟了過去,卻不曾想......




路過一處湖畔時,他忽然被一個人捂住了口鼻,而後被拖至湖邊,年幼的他無論如何掙紮都逃不開一個成年人的桎梏。




就這樣,他被那個人壓着跪在了湖邊,而後身後的人毫不猶豫掌着他的後腦勺将他按進了水中。




初冬冷冽的湖水不停灌進他的鼻腔,蕭寒楓試圖晃頭掙紮出來,可那不過是無用功,漸漸,他的口中湧上一陣血腥味。




他睜眼看着湖水,夜晚什麽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漆黑,和閉上眼睛一模一樣,蕭寒楓乾脆閉上了雙眼。




随後,他的意識漸漸朦胧。




在這半死半生之際,他聽見那個讓他去搬精炭的太監的聲音透過水面來到他嗆滿水的耳畔:




“小寒子呀,你不要怪我們,都是小王姬她厭煩了你們這些中原人了,又不好意思親自出面趕你走。為了我們的小王姬的開心,我們只好這樣了,你可千萬......”




這令人反胃的聲音在他暈死過去前順着那冰冷的湖水,反複萦繞在他耳際,他越聽越恨,可意識再支撐不了他的思緒。




很快,蕭寒楓便再不知曉後面發生的事情了。




他再次醒來,是在夜半三更,鬼風瑟瑟,年幼的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具具屍體之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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