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鎖世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鎖世陣
——上官眇。這個名字,上官塵并沒有告知他們。
這個陣法将上百人的血凝在一處,又用那縷冤魂充當陣心,而後,便能将入陣之人的修為鎖盡,甚至吞沒陣中人的魂魄。
它的名字也如它本身,名為——噬魂陣。
但法力高強如上官塵,單單一個噬魂陣其實并不能将她如何,就算那噬魂陣是以她血脈相連的血親喚成的,這最多也就是讓她更悲痛欲絕、心如刀割。
很顯然,那時将她法力盡困的陣法不止噬魂陣一個。
“鎖世陣?你們怎麽敢布設這個陣法!這會吞沒天下也會将你們反噬成渣滓的!”上官塵了解甚多,一下子就認出了為噬魂陣源源不斷提供力量的源頭——鎖世陣。
鎖世陣是萬古的邪陣,一向被所有修行之人所禁止。
而且,布設下不大的鎖世陣,也需要極其苛刻的條件。
首先,需要一個八字純陰、命運多舛、身心痛苦但天生長生的可憐之人,這便已是這邪惡陣法的難處。
那麽這個人是誰?他們是從哪裏找來的?
“上官大掌門果然見多識廣,鎖世陣居然也能立刻認出,小生佩服佩服。”那個醜惡的畜生見她已落于陣中,法力全無,猥瑣的嘴臉更上一層樓,開了扇子邊扇風邊嘲諷道。
“你們為了一己私欲,視百姓如蝼蟻,還千辛萬苦設下這種陣法,你們真是瘋了!”見一時半會占不了上風,上官塵沒再嘗試沖破噬魂陣,只是拉下了臉冷嘲熱諷道。
這種陣法不僅會害了一個無辜的人——因為那陣心中命運多舛、身心痛苦的純陰之人,通常是被人為制造出來的可憐之人,而且會導致天地靈氣的衰弱。
鎖世陣引天地靈氣,而他們只為供養這針對她的噬魂陣與自私自利的皇室,日漸下去,世界的靈氣都将稀薄,而修行人士的上限也會大大受到限制。
“那個人是誰?”上官塵沒有停下,剛說完又看向那醜惡的兩個人,問。
她沒有明說,但是他們當然明白,她問的是鎖世陣的陣心是誰。
“罷了,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告訴你又何妨。”這次說話的是剛才一直坐在大殿皇位上的林宗。
他身着一身極其華麗的大黃袍,每一處邊角都用金線仔仔細細繡着上古的神龍。
站在陣外的那個畜生,貌似還想阻止他接下來的言語,然而并沒有他插嘴的餘地了,林宗一邊起身走下鋪了異族地毯的臺階,一邊瞪大了雙眼。
他的眼睛中滿是癡狂,明明是黑目,上官塵遠遠看過去,卻仿佛燃着血光,林宗說:“這天下既然是我得到,那麽我也應該付出些代價。那陣心,可憐之人,便是我這開國皇帝的親生兒子。”
“我也很難過,很不舍得——但是那有什麽辦法?為了做成這種大事,再犧牲兩個、三個......都是我必須承受的痛。”他的表情猙獰浮誇,在上官塵看來,已經完全脫離了人的範疇。
“林無安?”她記得,那幾年上官家和林家只有兩個孩子出生,一個是她妹妹那可憐的孩子,眇眇,一個便是林宗的孩子。
她當時尤為不解,明明是唯一的孩子,為什麽會取這樣一個不吉的名字。
身處噬魂陣中的上官塵懂了,原來早在林無安出生時,林宗便想好了有今天這一日。
不祥的名字是他為自己的孩子定下的人生,他要他的孩子身心痛苦、命乖運蹇,日日憂思傷神,這樣才好給他的鎖世陣充當陣心。
實在狠心,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感謝上官大掌門還記得小兒的名字。他如今就在後頭......”
一得知林無安的位置,又趁着他們疏漏之時,上官塵果斷将所有的力量奮力凝結在一處,一瞬間沖出了噬魂陣,直奔大殿後方。
林宗與龐先生立刻追了過去,可沒有用,他們急着追上去沒有用,上官塵暫時沖破噬魂陣追上去也沒有用。
因為林無安消失了。
上官塵知道這不是林宗所為,因為後方跟上來的他們也面上驚懼,那不是可以裝出來的。
她原想殺了那林無安一了百了,畢竟鎖世陣與陣心緊密相關,陣心亡了,鎖世陣必破。
可現在......
“林無安呢?我兒子呢!”林宗看着大殿後空空如也,憤怒吼道。
趁着林宗呆滞之時,上官塵帶着周身最後一絲氣力,揮氣刀向他劈了過去。
她沒有想到,另外那個畜生居然對林宗真的忠心耿耿。
那龐老看見了上官塵的動作,立刻朝林宗撲了過去,以身擋下了那氣刀,他大概也是修行之人,用在常人身上必死的氣刀,對他而言居然連重傷也沒能達到。
“上官大掌門,你今天是必死無疑了。”那畜生如此說着,見上官塵氣力漸無,再次喚起了破碎的噬魂陣。
虛幻的火光再次蔓延在上官塵周邊,她看見火,便想起上官家無辜逝去的幾百條生命,一切只為了林宗那獨占天下的私心,多麽可怕。
“呵。”
她上官塵雖然年輕,但在修行上天賦驚人,就算是可怖的噬魂陣和鎖世陣,她也有辦法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總有一天她能親手将林家覆滅,就如林宗對上官家做的一樣,她會做得更狠、更毒。
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她要他們十命抵一命。
噬魂陣在吞噬她的魂魄,上官塵陰鸷的眼神釘在眼前的兩個人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們的靈魂從腐爛的骨髓內扯出來,然後撕咬成孤魂野鬼。
約莫十秒,她閉上了眼睛,随後手勢紛飛,而後周身散發出刺眼的白光。
“糟了!”龐先生見狀驚呼道。
“這是怎麽了?”林宗不知任何修行之事,看見龐先生也如此驚訝,連帶着恐懼起來。
“她要沉眠。”龐老快速解釋着,“一旦沉眠,那就死不了了!”
“能阻止嗎?”林宗心切地詢問。
“沒有辦法。”龐老搖搖頭,忽而,他又沉下臉說,“只能讓她再沒有辦法醒來。”
“我要怎麽做?”林宗懇切問道,那樣子在上官塵眼裏就是一條愚蠢的惡蟲。
龐先生沒有立刻回話。他面前噬魂陣中的上官塵已在白光之中化為一顆閃耀着金光的珠子。
金光,象征着她的修為——極高。
接下來的一切,便是上官塵所不知道的了。
幸好他們心狠,将上官家殺盡了,不然噬魂陣能不能起作用還不一定呢。龐先生心中暗暗慶幸着。
他看着那個金珠,開口回答林宗的問題:“只要噬魂陣永遠強大,那她就再也無法睜開眼。”
“要怎麽讓它永遠強大?”林宗問。
“你不必擔心,交給我。”龐文說。
——
上官塵的講述就此結束,五人的表情從質疑、震驚、同情到憤怒,從沒有一成不變的時候。
她講述的真相與他們以往知道的大相徑庭,蕭寒楓只是為皇室服務,誅殺妖屍不是他的立場,但蜀山派除惡揚善,如果事實如此,他們豈不是在助纣為虐嗎?
“那這就是說,事實和民間傳說全是颠倒過來的?”燕過雲心直口快,上官塵剛講完,她便瞪大了雙眼問道。
什麽林宗出山降伏為非作歹的上官塵,明明是上官塵出山見了林宗的所作所為才勃然大怒。
什麽林宗以一己之力鎮住法力高強的她,分明是以幾百號人的性命設下了噬魂陣算計了她!
那些衆人如今知曉的、還有花鎮茶館中那個龐文講的故事,全是謠言。
“小姑娘,你很聰明。”上官塵看向燕過雲,又是難得一笑,還對她點了點頭。
聽了這麽一個故事,燕過雲對上官塵的印象已經七十二變,她又厲害,連那個噬魂陣都能抵擋,又堅韌,完全是她崇拜的人。
這下得了她的誇獎,燕過雲下意識便朝常祐生得意地送上了一個眼神,也不管他與她是否有同樣的前提——崇拜上官塵。
“敢問林宗身邊那個人姓甚名誰?”常祐生對此無奈,看了一眼後便向上官塵問出了他斟酌許久的問題。
“不知,只知樣貌醜惡,如他的所作所為。”上官塵回答了他的問題,一提到那個人,她的表情仍無法克制地露出嫌惡與怨恨。
“蕭司長,我們從蜀山而來,是為了除惡揚善,如今善惡難分,我們該無法合作了。”墨無疾聽完,率先同蕭寒楓拱手表示。
他心中已有了自己的判斷,現在當務之急,是驗證。
若真如上官塵所說那樣,那麽那個鎖世陣一定還在世間,況且如今天下靈氣稀薄,也符合她所說的真相,他們得去找到那個鎖世陣。
蕭寒楓當然明白他們的選擇,就連他也是如此。
這個時候,上官塵好似預見了墨無疾即将同她說的話一般,她掃視着墨無疾與蕭寒楓二人,最後看着墨無疾說:“你想去破鎖世陣?”
“是。蜀山派一向對這種歪門邪術深惡痛絕。”墨無疾拱手說道。
話音剛落,上官塵笑了一聲,那聲音分辨不出她的情緒。
其實她在想,自己似乎給對了“墨無疾”一個機會。
上官塵本可以直接将墨無疾殺了,畢竟鎖世陣與陣心緊密相連,陣心死,鎖世陣自然便破了。
但她看眇眇同他關系竟如千年前那般,不願讓她暗自潸然,于是改變了那一瞬間的想法,想看他如何選擇。
若是要助纣為虐,那她定要殺了這林宗的兒子,正好破了鎖世陣,一石二鳥。
若是要去破陣,好,那她便讓他們自己去尋找破陣的路,破例一次禍不及後人。
正好她也不願當那個讓眇眇傷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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