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93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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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冥冥之中




他直白地開口,也換來了對方直白的回答,尉遲沉香擡眸凝望着他,一雙眸子清亮專注,神色嚴肅至極。




這樣凝望了他足足有半晌,她才無比篤定地開口道:




“那不是我做的。一開始發現找不到你,我到處找嬷嬷們問,可是她們誰也不知道你去哪裏了。後面有人告訴你,是你自己要離開的。”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會兒的情景,一下子仿佛置身其中,也開始有些哽咽:




“我很生氣,不知道為什麽你要走,我也很,難過。”




“你知道嗎?小寒。當時哪裏也找不到你,嬷嬷給我送來什麽我都吃不下,在榻上哭了好久好久。我真的不知道你經歷了這些。倘若我知道,我死也會去找母後把他們都給千刀萬剮了!”




尉遲沉香心中冒起來一股火,越說越激動,但更多的是對他的心疼。




他們向彼此敞開了心扉,曾經的誤會一點點攤開來,一切模糊的與參差的在這一刻全都明了了。




卧房內的安靜就如同他們此刻的心情,在經歷了這樣的起起落落之後,沒有人會想要揪心的坎坷。





“所以,你希望我活着,對嗎?”他的心裏已經不再忐忑,但是仍然想千百次地聽她說一個确切的答案。




“說的什麽傻話,當然啊。”她伸出手彈了一下蕭寒楓的額頭,後者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他肉眼可見地欣喜起來,整張臉上都洋溢着紅光,一點也看不出來剛從死裏逃生,宛若是世界新生的人。




蕭寒楓顫抖着攬過尉遲沉香的肩膀,将她緊緊擁在懷中,兩個人腦袋抵腦袋,毛躁的黑發和柔順的黑發糾纏在一起,遠遠看去也不分彼此。




然而這樣欣喜的氛圍持續了沒有多久,仿佛是周圍那些檀木制家具過于沉靜,以至于吞噬了他們的欣喜似的,二人的氣氛也變得安靜下去了。




因為蕭寒楓正猶豫着不知如何開口,他內心輾轉又輾轉,生怕一開口對方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然而他那個直腦筋想不出什麽話術了,想來想去也還是一句:




“沉香,我們離開這兒吧。”




聞言,在他懷中的人擡起頭來,微微怔神,那精致的眉眼間染上淡淡的疑惑,尉遲沉香定定望着他,開口問道:“為什麽?”




“皇城最近太危險了。”在他自廢武功虛弱昏迷在床之前,他便察覺到了皇城中的不對勁。




一股塵嚣,如今皇城的安定就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所有人因墨無疾的實力臣服了,可終究是不清不楚的。




那些頑固的大臣心裏在想些什麽,蕭寒楓與他們共事了幾年,心裏再清楚不過了。




他是有責任留守在皇城,可那又為了什麽呢?他真正想要的,現在已經實現了,他應該離開了。




“好,我聽你的。”尉遲沉香點點頭,沒有再過多追問。




他們相顧無言,惟再次将對方緊緊抱住,力道舍不得太大,又舍不得太輕。




重了怕弄疼了對方,輕了又好像對方是水是風,會流走。




殊不知要是對方是水是風,或者是他們不願想象的一縷魂魄,再怎麽用力都是抓不住的。




——




在遙遠的皇城之外,坐落着一個從外面看去已是荒敗破落,怎麽也不似有人的村莊,然而就是這麽一個荒蕪的村莊裏頭,竟從最角落處的屋子裏傳出了兩個人的聲音。




“龐大師,現在可怎麽辦啊?以那小子的實力,我們可誰也打不過啊。”其中一個人蜷縮着身子,看上去如同未開智的孩童一般。




若是皇城中的朝臣們有其中一人在場,必定能從眼前人的神态與那外強中乾的氣質中認出這人便是那天逃跑了的林永嘉。




但是光看外表,那身落滿泥塵甚至将金貴的繡樣都遮去了的衣袍,他腳上那雙快走破了的金邊底靴子,金邊已全部沾上了泥,一定不會有人認出來這人竟然是當朝的皇帝。




另一個人背對着林永嘉,并沒有急着回答他的問題,他始終不緊不慢,悠哉悠哉的,只有他微皺的眉頭可以稍微看出他內心的光景。




破舊的室內安靜了一會兒,唯一流動的是裏頭散發着黴味的腐朽空氣,半晌,那個沉默的人緩緩開口,給林永嘉吃了一顆定心丸:




“別怕。我們打不過他,自有人能與他抗衡,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借刀殺人。”




乍看之下,說出這番話的是一個中等身材的老年男人,粗壯的手上正拿着把扇子扇來扇去,看他扇扇子的節奏,就能猜出他正在為些事情煩惱着。




若是上官眇在此,必然能一眼認出來,這個拿着扇子的老男人,正是在花鎮時無緣無故想殺她的說書人龐文。




林永嘉聽他這麽一說,焦急的心平靜下來了一點,蜷縮的身子也打開了一些,看上去沒那麽害怕了,但那種懦弱的氣質深深刻在他的骨子裏。




龐文找到林永嘉的這段時間,從後者的口中,他已大概知曉了這段時間內皇城的種種變化,也從四處知道了一些連這個皇帝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便是關于他的徒弟花百殺的桃花。




喜歡的人是誰不好?偏偏就是那個上官家的孩子!龐文不由得在心裏暗罵起來,他這個狂妄的徒弟。




“龐大師,你剛才說的那個,借刀殺人,是怎麽個說法?你的下一步是什麽?何時可以祝朕奪回皇位啊?”在龐文煩憂之時,林永嘉毫無察覺,一連串問題毫不停頓地問出口。




龐文聽在耳中,下意識将眉頭皺得更緊了,甚至在林永嘉那聲音當中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他緩緩轉過身來,同時“嘩啦”一下收起了手裏的扇子,面無表情地盯着林永嘉端詳了一會兒——高高的身子縮得小小的,猶如一只愚蠢的狗——他的心裏這麽想着。




縱是已經對當今皇帝的愚鈍有所耳聞,也已經和這林永嘉相處了這麽久,他還是沒能看慣眼前人的模樣。




畏畏縮縮,猥猥瑣瑣,絲毫不能和他的老祖宗相比較。




龐文停下思緒,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口氣,轉頭從屋內唯一一扇破落無比的窗子看了出去,那窗子周圍布滿了蜘蛛網:




“聖上,勿要憂心,是你的終歸是你的,何況是這世世代代的皇位呢?”




“那倒也是!”對方很快便接受了他所說的是事實,一下子面改愁容,樂呵了起來,這模樣出現在這間屋子中,顯得格外癡傻。




——




與此同時,在皇城內與其荒落截然不同的屋舍中,也正有這麽兩個人說着話。




屋舍乾淨整潔,只有屋子中間的小桌子上頭顯得淩亂,上面擺滿瓜果盤,還有一個小盤子裝着各種垃圾,尤其瓜子殼。




“這事兒,我們真不用禀告掌門?”常祐生的聲音,他們又讨論起了墨無疾和上官眇的異樣來。




“不用,這有啥啊,依我看,什麽事兒也沒有。何況,你也知道我爹那個人,要是告訴他了,又要說我了。”燕過雲依舊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她擺擺手,毫不在意地說着。




“可萬一......”相比之下,這個長身玉立的男子就顯得格外可愛起來,常祐生面上挂着些許擔憂。




“真沒事,”她正坐在桌前嗑着瓜子,瓜子殼被她準确吐進那個精美的小盤中,正是興頭,突然,她停下嘴裏的動作,驚異地問他,“你看不出來嗎?”




“什麽?”對方一臉茫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按理來說,這方面的事情,他應該比她更懂才對,因為在他們二人之中,一直以來,無知的都是燕過雲。




“他們兩情相悅啊!”她拍桌而言,一臉正義與對他無知程度的不可置信。




“......有點看不出來。”若是放在以前,常祐生是會相信的,可就按上次短暫的見面來說,他總覺得,兩個人之間有什麽變得怪怪的。




他愚鈍,清楚得也太少,何況這段時間,墨無疾似乎若有若無地刻意回避了什麽,所以具體的他也說不上來。




但是常祐生敢肯定,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林永嘉跑了,朝廷群龍無首,再怎麽人材凋零,國無賢輔,也輪不到他們這些蜀山派的摻進其中吧?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隐情?墨無疾隐瞞了他們什麽?他立在原地,眉頭淺皺,深深地思忖起來。




常祐生面對着的那處地方正好是扇窗戶,大白天,窗戶大開,外頭的日光傾灑進來,正正好将他臉上的一切都遮去了,那模樣仿若是置身于天上的仙人。




燕過雲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見亮堂堂的光,再想仔細看,就太刺眼了,只有閉上眼睛自己想象,他的眉眼,他嘴角嚴肅的弧度......




她才不要想象。于是她乾脆低下頭,專注于眼前的瓜子,一邊說道:“這就是你傻了,多明顯的事啊,不用擔心。”




日後燕過雲每每回想起這個瞬間,都感到無比後悔,她應該再看他一眼,就算日光會照得她眼瞎。




“但願如此。”




常祐生從窗口遙望出去,語氣毫無波瀾地說着。




窗外的景色平平無奇,一切毫無變化,仿佛是他真的想得太多。




他的心跳也一如既往,可是就是有什麽在冥冥之中攫住了他,使他這一會兒就算呆在燕過雲的身邊,也不得安寧。




這會兒,也有個人同他一樣,那又是遙遠的皇城之外,也是他們曾經跋山涉水去到的地方。




那便是仙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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