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宴

冬狩宴

鑼鼓聲響徹皇城外的圍獵場，號角聲陡然劃破寂靜的長空，空曠郊外，林間寒鴉撲棱棱掠過灰色天空。

獵場入口旌旗如林，朝廷的戰旗上用金線繡着上古的獸紋，寒風之中旗子滾滾翻卷，旗子下，是一列列一行行的士兵與分散而坐的達官貴人。

林永嘉身穿玄色貂裘，領口上的毛發光澤透亮，一瞧便知，他身上的貂裘是活活剝下來制成的，屬于裘衣中極為稀少的一批。

他坐在最高位，俯視着座下所有臣子嫔妃，心中大感快活，舉起手邊的金制九鼎杯威聲說道：“今日圍獵，衆愛卿個個奮勇，在這冬狩宴上，不必拘禮！蕭愛卿——”

林永嘉說到這裏，側頭看向蕭寒楓，舉杯向他，繼續說：“你向來是武将當中身手最為敏捷的那一個，可如今來了個絲毫不遜色于你的，我們花賢士——趁這次機會，要不就用狩獵來比比吧？”

說到花百殺時，他又轉頭看向了他，正好二人一左一右，坐在下座的上位，是面對面看着彼此的。

二人相視一眼，都舉起了酒杯，與那皇帝喝了一杯。

“久聞蜀山派道法精深、身手卓絕，今日幸會。恰逢冬狩宴，不如二位可否賞臉，加入這次較量當中？”花百殺放下酒杯，自己應下了這場比試，還不忘拉人下水。

他今日換了身裘衣，可依舊是明豔的大紅色，烏黑的發絲有一邊垂落在胸前，襯得他是膚白貌美，堪稱女子見了驚心動魄的。

花百殺盯着蕭寒楓旁邊兩位男子瞧，微笑着，一臉友善地等待着他們的回答。

特意給蜀山派人士留的座位中，空了兩個，花百殺自然看出來了，但他沒有機會也不好過問這麽多，于是只順勢邀請了面前這兩位，一看便是仙風道骨的正派人士。

兩位在這冬日裏，也只身着素色的衣袍，一件襖子也沒有，寒風吹過，面色如春，令旁人看了驚嘆不已，感嘆不愧是蜀山派出來的人，歷經過更冷冽的嚴寒。

沉默不久，墨無疾便微笑以對，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回應道：“花公子既然有這種雅興，我們自然不會推辭。”

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墨無疾轉頭，同常祐生相視一眼。

四人緩緩起身，拜過高位的皇帝，随着太監和宮女的引導朝馬匹放置處走去，在旁邊，還專有兩排木架子，放置了各式各樣上好的兵器，提供給進入森林中的勇士。

可除了花百殺，其他三個人都有自己用得稱手的武器，是故沒有往兵器架子處看一眼。

而那個紅衣男子，慢吞吞朝兵器堆中走了過去，他一步一步走過琳琅滿目的兵器架子，最終，在一把弓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把奢華的弓，雕刻着禦花園中珍貴的花卉植株，弓身主體還是一只飛天的金色鳳凰，哪哪看上去，都和花百殺渾然一體。

他毫不猶豫，從架子上取下了它。

一旁的太監見了，立刻取來箭矢低頭奉上，花百殺看都沒看他一眼，拿過東西便往馬匹處慢步走去。

“那麽，蕭司長，墨兄，常兄，兩個時辰後，此處見。”明明他是準備得最久的那一位，同時也是剛入宮的人，可表現得卻如同是宮裏十年的主事者一般。

上了馬，剛走到他們三人之間，一番話便出口了，說完，一身紅衣騎着白馬，似他背上的箭矢一般飛了出去，幾秒鐘便隐沒在森林中。

随着第一個人進入獵場中，此番較量，也正式開始了。

入口處與大臣們所在處各自放上了兩個銅幣直徑粗的蠟燭，由兩名宮女同時點燃入口與營前的其中一根。

一根燃盡，便意味着一個時辰過去了，彼時，她們會點燃另外一根。

衆人飲酒作樂，有的也去兵器架前拿了稱手的武器殺進了另外一邊的獵場中，總之場面一派歡樂，無人在意蜀山派那兩位女子的不在場。

而上官眇和燕過雲，其實早早到了此處，只不過燕過雲駕馬帶頭，領着上官眇走錯了入口。

她們從獵場的側面，直接進入了森林當中。

——

“哎，小竹，你別說，這皇家獵場真的有點意思。”燕過雲騎入森林中，便放緩了速度，現在是收緊缰繩，馬匹一步一步走着看的。

上官眇似懂非懂，環視四周，看着崎岖的地勢與彎彎繞繞的路徑，樹木叢生可是看來看去都是那麽幾種，面帶疑惑地點了點頭。

有意思在哪？

一點蘑菇都沒長，比她家旁邊的樹林無趣多了，雖然她家旁邊的樹林散落着許多白骨，可好歹空氣清新，到處都是苔藓與蘑菇，還有小動物，當然，也有可怕的野豬。

上官眇跟在燕過雲馬尾巴後面，正細細回憶到炟山的各種奇特動物，這時，卻突然聽到身前的少年振奮地說道：“好，現在就來看看老娘的實力吧！”

說罷，燕過雲調轉馬頭，朝上官眇眨了眨眼，随後告知她：“小竹，我們現在分頭行動，一個時辰後到入口處集合，就這樣——到時見——”

自那日被上官眇的木镯治好了眼疾，燕過雲便對那個木镯尊敬起來，對此，也對她一個人的行動安心了許多。

于是，還未等上官眇應答，粉衣女子的身影已漸漸變小，直至被一棵棵大樹覆蓋。

她一個人愣了半會兒，随後騎着馬悠哉游哉在森林中閑逛起來。

殊不知，很快她便要又當一回救人的角色。

——

森林中狩獵，衆人謹記的第一條守則便是，不要穿過于明豔的衣裳，不然動物一見便四散跑了，還容易暴露自己。

可這對于花百殺來說什麽也不是，他一身明晃晃的紅衣，馳騁在地勢不平、路徑歪七扭八的樹林之中，宛如生于此長于此。

可是一路過來，身邊過去的兔子、梅花鹿，甚至野豬，他都一眼不看，直直騎着馬沖向森林深處。

那一襲紅色越過一棵棵大樹，隐去又出現，反反複複，直至花百殺看見了那一角棕黃與深黑交織的毛發。

森林深處，一塊岩石旁邊，林中的王正趴在草地上休憩。

花百殺沒有拉緊缰繩，可身下的白馬自己停了下來，無論如何也不願再前進半步。

畢竟前面不遠處歇着的，是一頭身長九尺、肌肉發達的成年老虎。

花百殺無奈下了馬，剛下馬，便舉起那把奢麗的弓，弦被他拉緊至臉側，他眯起一只眼睛，對準了那頭老虎的雙眼之間，心中默數着，三、二、一，随後，松手，箭矢直直飛出。

風聲驚動了老虎，在箭矢即将射入它頭顱前一秒，它驚跳起身，箭矢穿過它頸下，擊在堅硬的岩石上，而後失了速度，死死落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老虎發現了花百殺。

那雙銳利如炬的琥珀色眼睛沉沉盯着他，而後一步一步緩慢以圈圍繞着靠近着花百殺，而花百殺和老虎一樣，一人一虎相互繞行，從天上看仿佛陰陽圖案。

老虎低低地吼着，眼神比起戒備更多的，是威懾，小小的人類，要不是有那一箭，它不會把花百殺放在眼裏，它是森林之王。

可花百殺與老虎的自信不相上下，他曾經一個獵殺過一頭雄獅，還有數不清的野豬、黑熊......所以老虎，他也只是堪堪正眼相待。

于是，他再次主動攻擊，這次沒有默數，對準了老虎的身軀就是一箭。

老虎閃躲着，可方向被花百殺預判了，它的後腿竟中了一矢，箭矢射進深處，它徹底被激怒了。

一聲虎嘯陡然劃破長空，低沉渾厚的聲浪在這個冬日格外淩冽，連森林中呼嘯的冬風都為之轉向。

野外一片，虎嘯聲來回激蕩，森林中的飛鳥驚起四散，有的甚至直直落在地上，生生被吓死了。

這嘯聲傳遍了獵場，營帳處的皇帝臣子們笑着說着擔憂，而森林之中，燕過雲驚訝張口，随後愈加興奮起來。

面對老虎的嘯聲，如花百殺這樣鋒利的人，也會遲鈍一下。

這愣住的一下，就是老虎反擊的時刻。

健碩一頭猛獸不加猶豫，直直朝紅衣男子撲去，它後腿上的箭矢似乎沒有影響到它的任何，例如速度和勇氣。

花百殺一個起跳，腳尖輕踩在老虎身上，随後跳至它身後。

老虎反應迅速，立刻掉轉過頭，利爪出掌，帶着殺死花百殺的氣勢再次撲向他。

花百殺這次沒有急着躲開，而是迅速又朝它射去一箭，箭矢刺中了老虎的左前肢，它踉跄着，明顯受了重創。

紅衣男子随意拿着弓，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面上透着粉紅，花百殺踱步着，朝倒下的老虎走去。

誰知，老虎受了傷的前肢雖是無法動彈了，可是另一只前肢還能夠動作，它找準了時機，奮力一掌朝他打去，花百殺手上那把奢華的弓一下落在了地上。

随後，是老虎張開了長滿利齒的嘴，朝眼前人的前肢——手臂——咬了下去。

花百殺眼疾手快，可還是沒能完全躲開老虎的撕咬。

他運功朝老虎擊去，一瞬間，沒有修煉過的老虎暈死過去，也自然松了口。

花百殺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臂被咬出一個四厘米深的口子，傷口太深，以至于沒有汩汩往外流血。

但他沒有在意，運功止血後，他便走回被他圈在一棵樹旁的白馬處拿了根缰繩，試圖将老虎整頭捆住拖回營帳處。

興許是花百殺剛獵獲一頭森林之王，于是在那條五米長的嗜血蛇朝他絲絲爬來時，他居然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