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屍51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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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失明




略顯粗糙的指腹一點點滑過尉遲沉香的眼下以及眼淚滑落留下的淚痕,她竟在他的輕觸下慢慢止住了眼淚。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随着她的眼淚,也僵住了。




呼吸随之有了意識,一呼一吸,她數着時間,漸漸從蕭寒楓的動作中知曉,他是單純沒有看清她低落的神情。




于是她心頭的委屈瞬間消散了。




可她僵住的樣子,在蕭寒楓的視角下,就釀造了又一場誤會。




果然,她是在害怕他。




蕭寒楓心裏篤定想到,而後,收回了自己的手。




喜氣四溢的卧房中,現在徹底安靜了下來,尉遲沉香抽泣的聲音消失了,唯剩燭火向上燃燒所發出的極其細小的氣流聲。




二人面對面側坐在床榻上,卻默契地看向衣角或鞋尖,沒有一個看着對方,這麽半晌後,蕭寒楓又站起了身,一言不發便要走向門口。





他本意是給她一個可以靜下來思考的空間,畢竟既已如此,婚是不可能退的,她只能自己想明白,別無其他。




然而,他心灰意冷之際,尉遲沉香低聲喚了一句:“等等。”




這一下,他霎時停了下來,原地站在那裏,等待着她後面的話,心中期待又忐忑,如坐在秋千上晃蕩。




可蠟燭的油都往下流了幾條蠟痕了,她還是沒有開口,于是蕭寒楓只能自己尋思起來。




也是,新婚之日,哪裏有新娘子新郎子分房各自安睡的道理,要是傳了出去,外界不知道又要如何編排了。




這麽想着,他走回了床邊,靜默了半晌,自顧自開始解起繁瑣的衣裳,這一舉動,讓尉遲沉香呆住了,她忽然不知自己該看向何處。




身旁解衣的聲音細細簌簌,他先是将解下的衣裳挽在手臂上,再走去卧房一角的屏風處,将衣裳挂在了那後面的架子上。




很快,他脫得只剩了裏衣,潔白的裏衣在光影昏暗的卧房中格外顯眼,但尉遲沉香愣是一眼都沒有朝他看去,直直撇頭看着另外一邊。




蕭寒楓毫不意外,但心仍隐隐作痛。




就這麽不喜歡他嗎?之前那個擁抱也是想了好久才敢做出來的吧?為的是什麽?他徹底想不通了。




那乾脆不再想,反正無論如何,他們已經成婚了。




他也撇過頭去,但卻不得不與她說話:“新婚之日分房,外人看了會說閑話。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若日後你想,我也可以睡到書房去,只是退婚一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等尉遲沉香回應,他便上了床,睡進了靠牆那一側,側睡着,後背對着外頭,整個健碩的人在喜被中縮成一條,看上去讓人心生一陣古怪的可憐。




尉遲沉香終于轉過了頭來,剛才蕭寒楓突然說的一番話,對她來說,有些莫名其妙。




那話中隐隐帶着他最開始說話時偶有的冷意,只是話中更深的,在當下這個思緒繁雜淩亂的時候,她腦中沒有那個空處去思考。




她心中那一陣因母後的信件而産生的冷寂,依舊在這初冬的夜晚存在着。




可是她又能同誰說呢?




蕭寒楓明明看見了她流淚,明明不是故意忽視掉她的異樣情緒的,可為什麽一個問題也不問呢?




比方說,你怎麽了?




尉遲沉香瞧着他的背影,蕭寒楓寬闊的肩膀與他面前的紗帳幾乎可以融為一體,兩個都渾然不動,他似乎一下子就睡着了。




難道這就是女子與男子之間的差別嗎?




尉遲沉香心中嘆着氣,既然如此,她只能下定決心靠自己了。




她自己摘了頭上一個個金釵與鳳凰步搖,還有許多珠玉翡翠的首飾,卸到最後,一身輕松。




剛要脫衣解帶時,她忽然想到明日早晨,要只着裏衣同蕭寒楓對視......那未免太尴尬。




于是,她身着精致繁瑣的真紅色大袖衣裙,小心翼翼躺上了床塌。




殊不知,那一動不動的蕭寒楓,并不是睡着了,而是和她一樣心煩意亂着,雖緊閉雙眼,眉頭卻緊皺。




聽到她上床的動靜,他渾身僵直,但睜開了眼睛,動作極輕地往前挪動了幾厘,将自己離尉遲沉香隔得更遠。




她既然如此厭惡他,那他也絕對不會像之前那樣受她蒙騙了。




新婚之夜,一對新人心中帶着各自的風雪,背對背躺在了黑暗中。




而遙遠的皇城外某一處野墳遍布的山上,細雪飄落着,有兩個人,他們筋疲力盡,卻沒法睡覺。




——




“常祐生——我現在真的有點後悔了!這玩意怎麽還是這麽厲害啊——墨無疾不是說誅殺一團,別的也會變弱嗎?”




燕過雲一手握着劍柄,另一只手伸出兩個手指,抵着長劍另一端的劍面,這麽緊張的情形中,她仍分出了空閑朝側對方的常祐生喊道。




“......”常祐生沒有回答,但是立刻飛身至她面前,對準她抵擋着的東西中心就是一劍。




他們正對抗着的,便是過去一個多月再熟悉不過的東西,一團黑氣。




那天在禦書房的行動結束後,上官眇和墨無疾便告訴了他們,有關鎖世陣的許多事情,以及最重要的——破陣之法。




皇城本就建于大地中心,土地越往四處散去,越是空曠貧瘠,像羅剎那樣的邊塞文明,實屬奇跡。




而鎖世陣,便建于皇城中央的中央,即皇宮中央,也就是上官眇那日看見的鎖鏈深井。




如此,鎖世陣的效力才會如此可怖。




世界存在的時間,是他們永遠數不盡的,可林家這樣一個鎖世陣,區區千載,便将世間靈力全部收盡在宮廷之中,看似只是為他們所用,實則是要外頭的世界徹底荒涼、無趣。




益于天下或是他人的陣法,向來都是鎖煞氣、擋陰邪的存在,可是這鎖世陣,卻是鎖靈氣,為興旺一處不惜以養陰邪為代價。




而陰邪,便是這些萦繞着黑色氣體飄在空中的團子。




千年前林宗身旁那個不知從何處來的神人,以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時辰及八卦方位,圍繞皇城中央即鎖世陣所在之處,埋下了十二顆菩提子。




鎖世陣所吸來的靈氣,也在這千年之中漸漸滋養了他們。




可就算吸的是靈氣,鎖世陣本身卻極惡無比,所以那十二個菩提子,全都成了邪祟,一團團黑氣,在危急關頭,會反過來保護鎖世陣。




而這漫長的時間,也讓它們牢牢綁定在了一塊。




于是,那破陣之法便是,誅殺十二方位的黑氣,并取得其中的菩提子,置于深井四周,方可破陣。




“再簡單,也需要警惕。”黑團被常祐生擊出了一段距離之外,這片刻,他沒有轉頭,看着眼前的黑氣同燕過雲說道。




再簡單,也需要警惕,何況這并不簡單。




那日得了消息,燕過雲便自告奮勇說負責誅殺離皇城最近的那處黑氣,借口便是蜀山裏有任務,可他們都再清楚不過,那些黑乎乎的東西有着怎樣的實力。




一時之間,三人争論了起來,最後結果是,常祐生同她一起去。




而墨無疾因着林永嘉的印象,出城容易引起朝廷過多注意,不宜行動。




于是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夜半三更,荒山野嶺,雜草叢生的土地上還零零散散全是野墳包,甚至連墓碑都沒有,埋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而就是這種環境下,燕過雲熱血澎湃,心跳如鼓,她向來渴望挑戰,更別說這樣有氛圍的挑戰了。




“常祐生,你小心。”黑氣在常祐生那一劍下,只安靜了十幾秒鐘,随後愈加膨脹了,周身萦繞着的黑氣向外又散開了幾分,燕過雲見此,更握緊了手中劍。




常祐生一聽,立刻側身給她讓開了位置。




只見,燕過雲足尖點地騰空而起,離地三尺距離朝黑團方向刺去,黑團收緊成一小坨痕跡,旋轉逃離了她劍心,然而那一瞬間,她手腕翻折劍輕盈,長劍橫掃過黑氣所逃之路,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劍光——




她直取中央,試圖取下那菩提。




俗話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燕過雲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機警如常祐生,白日也看不清她的起落轉折,何況黑夜。




那縮成一團的黑氣自然也逃不過她的劍峰,她刺中了那顆菩提,燕過雲感受到了。




“它要死在我劍下了!醜東西,等着吧——”她大聲說着,語氣中透露着無上自豪和驕傲。




與此同時,燕過雲用力擰着手中劍,這一團黑氣,明明看上去只有氣體,劍刺入最深處,卻有些軟軟的東西,像人的五髒六腑。




但他們兩個人萬萬沒有想到,這些散落十二處方位的黑氣,居然是有各自的性格的。




而他們面前這一個,正是個小肚雞腸、報複心極強的陰邪。




它是要死了,自損了一千拼盡全力好歹也要傷敵八百。




于是,毫無征兆,在最後關頭,它無聲無息地炸了開來。




燕過雲毫無防備地被它的黑氣吞噬了。




常祐生一看,迅速去到那霧氣之中,想要拉燕過雲出來,可剛邁出兩步,那黑氣爆炸産生的霧氣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獨獨留燕過雲手緊緊攥成拳頭站在那裏,她緊閉着雙眼,側臉對着常祐生,一開口,竟然帶了些哽咽:“常祐生......我好像看不見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她身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燕過雲難得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




看着她向來意氣風發的面容,此時卻要哭不哭,寒風瑟瑟的荒山中,常祐生只着薄衣,可一時間失去了所有對溫度的感知。




“我們先回去。”他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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