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更進一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更進一步
楊樂怡和霍華德在中央街碰頭, 這裏是唐人街的外圍,人相對少一些。
霍華德個子又高,這幾年他又長了點, 不多,也就是從一八五蹿到一八八, 但這足夠讓他在人群中變得顯眼起來。
顯然, 他出門前精心打理過,頭發上抹了發油,梳成背頭,露出寬闊的額頭和優越的眉眼。
沒和平時一樣穿休閑裝, 換上了定制款西裝,寬肩窄腰, 長腿筆直, 像是要上臺走秀。但今天來唐人街外國人中, 西裝革履的并不少見,他在其中不會顯得大突兀。
他帶了一束花給楊樂怡。
是玫瑰, 但不是紅色, 花瓣從淺粉到深粉, 一共有五支, 配着白色的滿天星。包裝并不很誇張, 用的是同色系的牛皮紙,沒有誇張的緞帶,僅用麻繩系住。
将花束遞給楊樂怡時,霍華德笑着說:“新年快樂。”又誇她今天很漂亮。
老一輩人都覺得過年要穿得喜慶些, 所以楊樂怡在灰色毛衣和黑色長褲的基礎上,套了件紅色呢子大衣。
圍巾也是紅色的,再配黑色貝雷帽。
乍一看, 非常亮眼。
楊樂怡笑着道謝,也誇霍華德帥。
接過花束,兩人往唐人街裏面去,也是這時,楊樂怡才發現霍華德還帶了個方塊,便問事什麽東西。
霍華德将方塊遞給楊樂怡,說道:“這是拍立得。”
拍立得很早就被發明出來,到七二年,寶麗來推出了一款拍照後自動出片的拍立得,迅速風靡全美。
霍華德帶來的正是這一款,但外表和市面上賣的不大一樣,機身被真皮包裹,上面還鑲鑽,一看就是特別定制。
還是專門為有錢人定制的。
事實也的确如此,霍華德說這是定制款,外表和對外售賣的有差異,但功能一樣。
楊樂怡沒用過拍立得,前也是有更方便的手機,對拍立得沒什麽興趣。這輩子是一直忙工作,沒時間研究這些。
但楊寶怡喜歡,家裏相機和拍立得都齊全,每次出去玩,她總會拍拍拍。照片洗出來,一面牆都不夠貼。
楊樂怡看多了,就知道了大概用法,問一句“裏面有相紙嗎”,得到肯定答案,便将花束遞給霍華德,舉起拍立得轉個身,對着兩人“咔嚓”拍下一張照片。
拍完後,楊樂怡放下相機,空出來的那只手接住緩緩被吐出來的空白底片。
舉起,迎着自然光,影像從邊緣漸漸浮現。
兩三分鐘後,照片徹底定格。
人群中,兩人一前一後站立,微微錯身,但視覺上離得很近。
前面的楊樂怡舉手比耶,後面的霍華德拿着粉玫瑰,視線沒有完全從她身上抽離。背景則是擁擠的人群,但照片大小了,背景看不分明,焦點全在兩人身上。
霍華德視線落在照片上,有些挪不開,直到人越來越多,他們不得不動起來往前走,才開口問:“剛才的照片,可以給我嗎?”
“想要?”
“嗯。”
楊樂怡淺笑着說:“拿你的秘密換。”
霍華德不吭聲了,看着楊樂怡将照片放進口袋。
……
雖然祭祖等活動主要集中在上午,但唱戲、舞獅等表演會一直持續到深夜,每年也都是下午和晚上更熱鬧,游客也更多。
下午基本在劇院度過,但看的不是戲劇,她自己都不是很懂,何況霍華德這個洋人,看個新奇還行,真坐一下午就是折磨了。
但劇院除了傳統戲曲,還有雜技戲法,這些不需要深入了解傳統文化。每年到這一天,劇院裏看雜技戲法的外國人比華人都多。
一下午過去,兩人都覺得意猶未盡。
出去時,正好碰到林靜娴帶着朋友來劇院。
林靜娴從醫科大學畢業後,進了紐約一家規模不小的私立醫院,科室正是她曾經最害怕的急診科。
但大學幾年下來,林靜娴已經不再害怕血肉模糊,用她的話來說,如今就算是對着屍體,她都有胃口吃飯。
至于曾經的夢想,過去的那些後悔和不甘,似乎都被林靜娴遺忘在記憶深處。
雖然也經常因為輪軸轉而崩潰,但目标漸漸堅定,她現在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和《醫者仁心》的主角凱瑟琳一樣,成為醫學界泰鬥。
當然,成為泰鬥的前提是留下來。
而為了能留下來,進入大醫院急診科後,林靜娴幾乎失聯。
過去雖然在外地念書,但經常會和楊樂怡打電話,寒暑假回到紐約,兩人也總能。
現在嘛,轉,就是休息睡得天昏地暗。
,但這會兩人都有朋友,只能簡單打個招呼,再順便說,約着這兩天碰個面。
分開前,林靜娴沖和擡擡下巴,壞笑:“有情況啊。”
楊樂怡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怎麽說都活了兩輩子,而且這輩子跟她同年齡的朋友,都不知談了多少段戀愛。
就說林靜娴,這幾年忙歸忙,戀愛也沒少談。
她有情況可大正常了。
楊樂怡坦然說:“在接觸,結果暫時不定,真有情況告訴你。”
“行。”
出了劇院,兩人找地方吃飯。
這次沒去大酒樓,随便找了家燒臘店,點菜時,楊樂怡說最喜歡吃這家的燒鵝,寫小說剛賺到錢那會,她恨不得一天吃三頓。
霍華德問:“那你有一天吃三頓嗎?”
“哪裏舍得,一份燒鵝一美元多,再添一些可以買一只燒雞,回去煮一鍋飯,炒一盤青菜,夠三個人吃。”
楊樂怡回憶着說:“那時候,我最期盼的是可以随便吃肉。”
剛穿到唐人街時,楊樂怡總覺得日子苦哈哈的,如果她是從同時代的國內穿來就算了,偏偏是在物資最富足的年代穿來。
前也她親緣雖淡,每次去找離異的父母要生活費,都覺得很難堪。最難的時候,連着兩三年只能穿舊衣服。
但她沒有發愁過夥食費,牛奶不好說,肉蛋卻是不缺的。
一朝穿越,吃塊肉都要精打細算,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泡進了苦水裏。
可現在回憶起來,楊樂怡又不覺得那些日子很苦,反而充滿了溫情。所以在說起時,她臉上沒有難過,只有淺淺的笑。
霍華德覺得,這一刻的楊樂怡,像是褪去了堅硬的外殼,露出了柔軟的一面。
這是過去很少能看到的她。
吃飽喝足,兩人繼續去逛廟會。
期間套了會圈,楊樂怡露了手,贏得一個大玩偶,被老板催着離開攤位。霍華德槍法不錯,也讓攤位老板叫苦不疊,同樣拿到了玩偶。
兩人空着手……哦,也不算完全空着手,帶着花和拍立得呢,但對比來廟會時攜帶的物品,他們可以說滿載而歸。
逛得累了,楊樂怡将霍華德帶回家。
楊寶怡和朋友約好玩通宵,陳阿蓮則被蘭姐叫去搓麻了。
以前陳阿蓮不碰麻将,那會活下來都難,就算搓麻只輸幾美元,也夠她心疼的。如今條件好了,也不像以前那麽忙,倒是有閑心跟人玩玩牌。
不過唐人街因為賭博傾家蕩産的大有人在,陳阿蓮引以為戒,玩得很克制,通常是過年過節玩一次。
打得也不大,每局封頂也不過輸十或二十美分。
家裏沒人,但并不冷。
成年拿到公寓的掌控權後,楊樂怡對它進行了改造,全部裝上暖氣片。為此二三樓走了幾個租戶,他們舍不得冬天開暖氣的費用。
楊樂怡沒有留人,收回的房間也沒有再租出去,還和三樓剩下的租戶談,讓他們搬到了樓下。
再将三樓改造成她的個人居所。不管會客室還是書房,都比以前在樓上大了一倍不止。
一樓租出去的商鋪,也在租約到期後徹底收了回來,書店規模擴大,也增加了茶飲閱讀區。
因為模式比較新,又有名人效應,如今書店已經成為唐人街的網紅打卡地,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前來。
今天書店沒開,二層住戶也都不在,樓裏很安靜。
楊樂怡帶着霍華德上三樓,走到冰箱前,打開看了眼裏面存的酒水,随口問他喝什麽。聽到回答後 ,拿了兩罐啤酒出來,遞給打完電話的霍華德問:“司機什麽時候來?車是開進來嗎?”
“應該開不進來,我讓他把車開到下午碰面的地方,但今天堵車嚴重,不确定多久能來,約了一小時後碰面。”
霍華德打開啤酒罐,喝一口後擡頭打量這間會客廳,很快被照片牆吸引視線,走過去指着其中一張問:“這是在我家拍的?”
楊樂怡走過去看,發現還真是那年采風,埃莉諾在霍華德莊園給她拍的照片,點頭說:“是你家。”
“你是哪一天去的?”
七八年了,楊樂怡哪還記得具體時間,只能回答說,“應該是九月份,好像是高中開學前,六六年的時候。”
霍華德說:“那段時間,我也回去過一次,但我們沒有碰到。”
“是嗎?”楊樂怡驚訝,“我以為對外開放後,你們家的人不會再回去。”
“我在這裏生活過幾年,後來一直在英國,直到高中才回來。”
“中間沒有回來過?”
霍華德聳肩說:“我爸爸不想讓我媽媽找到我。”
他神色平靜,仿佛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但和他熟悉了,能窺見平靜之下的暗流。楊樂怡張嘴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問道:“你和你媽媽的關系怎麽樣?”
“還不錯,今年聖誕節,我和她,還有她家人一起過的。”
霍華德說着側過頭,看到楊樂怡的目光,突然定住,低聲說道:“楊,不要這樣看着我,這會讓我……”
他停下來,沒往下說。
“讓你什麽?”
霍華德向楊樂怡探身,在距離她的臉僅兩指時停住,目光專注地望着她說:“讓我想要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行為。”
“比如?”楊樂怡回望着他。
霍華德視線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在楊樂怡臉上逡巡着,薄唇不自覺抿起,又放松,距離漸漸靠近。
但還未碰到她的唇,他便猛地退後一步,說道:“我該離開了。”
楊樂怡看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從她家到下午碰面的地方,一南一北,今天人又多,确實需要走一會。
她說道:“我送你。”
“不用……”
“我可不想明天從報紙上看到你被綁架的消息。”
雖然進入MIT後,霍華德家族的兄弟姐妹,對他的态度從忌憚轉變成了拉攏,讓他過了兩年松快日子。
但這幾年的治安确實不大好,作為手握價值數億美金股份的富二代,霍華德看起來再低調,身邊也少不了人保護。
可他今天沒帶保镖。
所以楊樂怡的話并非空xue來風,真有可能發生。
霍華德不再拒絕,等着楊樂怡系好圍巾,兩人一起下樓。
這一路他們沒怎麽說話,到了地方,車還沒來,他們進入一家咖啡店,是休息也是避風。拿到咖啡和熱可可,兩人才再次有交談。
是楊樂怡先開口,問他晚上喝咖啡還能睡得着?
霍華德抿一口咖啡,說道:“就算不喝這杯咖啡,我應該也會難以入眠。”
“為什麽?”
“要想一些事。”
“你很快會知道的。”
楊樂怡哦了聲,故意拖長聲音說,“我以為你又要告訴我現在不能說,什麽時候能說?你也不知道。”
“楊,你……”霍華德只起了個頭,就突然停下來,露出一個像是無奈,又像是喜悅的笑。
楊樂怡握住熱可可的兩只手交握到一起,撐在面前,手背托住下巴,望着霍華德喊:“塞德裏克。”
“嗯。”霍華德應聲擡眸。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爸爸頭發多嗎?”
霍華德愣住,遲疑點頭:“應該算多的。”
“有你現在這麽多?”
“差不多,但……”你問這個是?
霍華德話沒說完,楊樂怡便指着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問:“你的司機是不是來了?”
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霍華德點頭,也失去了問出這句話的時機,被催促着起身,走出咖啡廳。
兩人走到路邊,說着告別的話,結束後塞德裏克正要轉身拉開車門,卻被楊樂怡喊住,轉身就見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相片。
是今天下午她拍的那一張。
其實今天,他們拍了許多照片,有合照也有單人照,大多數給了楊樂怡,但也有幾張合照和她的單人照進了她的口袋。
但他最想要的,依然只有這一張照片。
“怎麽?”霍華德接過照片,低聲呢喃着問。
“新年快樂。”楊樂怡笑着說,“我沒有準備禮物,就用這個充數了。”
霍華德也笑了,說道:“這是最好的禮物,對我而言,沒有比這更好的禮物。”
話落他想起什麽,讓楊樂怡稍等片刻,轉身打開車門,從後座拿出提前準備好,但臨下車又覺得大明顯的禮物,交到她手上說:“新年快樂。”
……
霍華德送給楊樂怡的新年禮物是一塊手表,這東西本身不算越界,朋友之間贈送項鏈、手鏈和手表也很常見。
但禮物本身過高的價值,讓這份禮物越過了朋友的範圍。
雖然霍華德家境很好,幾萬美金的手表,對他來說不算昂貴,但朋友之間送禮,需要考慮對方是否有能力回禮。
如今的楊樂怡當然有這個能力,或者說就算是剛創業那會,幾萬美元對她來說也不是問題。
可他們的朋友圈重合度很高,而在贈送其他朋友時,霍華德需要考慮對方的經濟能力,挑選平價且實用的禮物。
如果送別人都是平價禮物,獨給楊樂怡的價格昂貴,那就大顯眼了。
哪怕禮物本身适合送朋友,也很容易越過朋友那條線。
而這條線,不能随便跨越。
那天可能是大興奮了,所以選擇禮物時他沒有過多考慮,興沖沖地買下了這塊他認為适合楊樂怡的手表,并精心包裝。
直到轎車快要駛到目的地,才想到以楊樂怡的敏銳,肯定看到禮物就能發現他的心思。
其實他知道,派對那晚後,他的心思已經藏不住。
他也躍躍欲試,想讓她發現他的心思,于是一次次試探。而在這過程中,他也能感覺到,她在縱容他的越界。
所以才會約她今天一起游唐人街。
買下這塊手表時,他真的只是被她答應邀約的興奮沖昏頭腦了嗎?霍華德向也許不是,他其實也想借着這塊手表,捅破那層窗戶紙。
出發前,霍華德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賭這一次的準備,可臨到下車,又膽怯了。
他略過手表,只帶着那束同樣不适合送給朋友的鮮花,推門下車,和她見面。
最後為什麽送出了那塊手表呢?
霍華德想,可能是因為在她家裏,他靠近時她沒有後退。
也可能是因為被當做新年禮物,送給她的那張照片。
又或者,是她在咖啡廳裏,問出的那個問題。
她不喜歡毛發大旺盛的男人,但也不喜歡頭發大少的男人,她用這兩個理由,分別拒絕過一個留濃密胡須,和青年謝頂的追求者。
那不是随口一問,而是在挑明告訴他,她知道了。
坐車離開的霍華德想,可能,他今晚真的不用睡覺了。
……
春節過去後,整個二月,楊樂怡沒有和霍華德再見面。
他們同樣忙碌,一個全美到處飛,一個常駐波士頓,實在抽不出時間見面。電話倒是打了幾個,但都在深夜,聊不了幾句就挂了。
一直到三月中,楊樂怡從洛杉矶返回紐約,才在公司見到霍華德。
楊樂怡這次去洛杉矶,是為了《伊利湖殺人事件》的拍攝。
這時候好萊塢拍電影偏寫實,除了大場面,和比較複雜的內景,都傾向于實景拍攝。
《伊利湖》預算充足,外景也不多,克裏斯蒂娜勘景後決定租一條老式蒸汽船,實地拍攝這部分內容。
內景還是要棚拍,租用的蒸汽船看起來雖然像那麽回事,裏面卻很雜亂,也非常逼仄,不适合拍電影。
讨論過後,《伊利湖》居住決定租棚搭景。
這時候的商業棚,絕大多數在大洛杉矶地區——不止在洛杉矶市內,周邊衛星城也有許多商業影視棚。
而這些影視棚,不都屬于七大電影制片廠,大多,或者說最主流的是獨立地産公司所有。
楊樂怡會考慮洛杉矶,也是這個原因。
如果這些影視棚都屬于七大制作公司,她可不敢去洛杉矶拍,這不是上趕着讓人針對嗎?
但找了獨立地産公司,情況也沒好很多。
剛開始,伊利湖劇組和地産公司談租賃的過程還算順利,但剛進三月,就有報紙報道楊樂怡開了電影公司,正在籌備拍攝《伊利湖殺人事件》。
其實一開始,楊樂怡就沒有隐瞞過這件事。
但這年代不像幾十年後,想查什麽信息,手指在鍵盤上敲幾下就能做到。這年代沒關系,查不到那麽多信息。
楊樂怡雖然算公衆人物,近幾個月也一直有記者跟拍她,但沒有內部關系,就算是記者,也很難第一時間知道她開了電影公司。
是近期楊樂怡和克裏斯蒂娜頻繁見面,有記者拍到照片,順着這根線,才查到電影公司已經在籌備電影的事。
楊樂怡個人很火,淘金系列熱度也不低,至于克裏斯蒂娜,她本人名氣不大,但近幾年拍攝的劇集收視率不錯。
三個熱點湊到一起,報道自然不會少。
一家報紙帶頭,其他八卦小報迅速跟上。
連着幾天,報紙上都是相關新聞,從讨論克裏斯蒂娜和淘金系列的适配性,到分析《伊利湖殺人事件》文字版大獲成功,電影能否再續輝煌,再到探讨楊樂怡是否早有計劃。
寫最後一篇報道的記者,找到了多年前的《紐約日報》,拍下了一張《伊利湖》登頂暢銷榜的照片。并科普小說登頂暢銷榜後,很容易吸引影視公司購買改編權。
《伊利湖》登頂後,就有類似傳聞。
而楊樂怡的作品,幾乎每本都能登頂暢銷榜,但這麽多年過去,一部影視改編都沒有賣出去,一看就不尋常。
再爆出年前GREI被好萊塢封殺的事,說和好萊塢合作,有利于推廣家用錄像機。但楊樂怡寧可被封殺,也堅決不合作,同樣不尋常。
點出楊樂怡是GRP創始人,和時至今日,好萊塢的電影制作公司,沒有出現過女性創始人。
這個圈子,話語權一直掌握在男性手中。
最後,筆者抛出問題,好萊塢會允許一個女人從他們手中奪食嗎?楊樂怡又是否早有計劃,想到了會和好萊塢站在對立面,才堅決不在合作上妥協。
推出淘金牌家用錄像機,又是否是她計劃裏的一環。
最後一篇報道,沒有像前幾個話題一樣發散,但這不代表它讨論的話題沒有熱度,而是恰恰因為它戳中了某個點。
好萊塢沒有對此表态,但顯然不是因為不在乎。
鋪天蓋地的報道出來後,GRP和洛杉矶某地産公司所談的,租用影視大棚的合作陷入瓶頸。
楊樂怡這次去洛杉矶,一是為了确認,二也是想看看事情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最終得到的答案,又是行業聯合封殺。
而這次的力度,比之前更大。
說到底,好萊塢的制作公司和電視、報紙媒體只是有合作,在合作的過程中,他們都不一定是甲方。
雖然他們和租賃大棚的地産公司也是合作關系,但沒有好萊塢的劇組租用,這些地産公司都要倒閉。
一兩家制作公司不許他們和GRP合作就算了,行業聯合起來,他們不可能不怕。
得罪不起電影大廠,就只能放棄和GRP的合作。
楊樂怡問了幾家,确定沒有轉圜的餘地,便讓人聯系紐約本地的影視棚。
紐約本地也有影視棚,但數量不多,且大棚很少,《伊利湖》劇組才會往洛杉矶找。但洛杉矶如此,紐約本地情況不一定更好。
因為這裏的地産商人,也要靠好萊塢吃飯。
所以讓人聯系紐約本地影視棚的同時,楊樂怡也讓人同步聯系加拿大、歐洲等地的影視大棚租賃公司。
實在不行,他們可能得出國拍攝《伊利湖》的內景。
而出問題的不止拍攝場地,定好的演員,也陸續有撂挑子的。
其中最麻煩的,是女主角的演員辭演。
女演員是楊樂怡和克裏斯蒂娜一起去戲劇院挑的,演技很不錯,但因為長得并不符合現在美女的标準,沒有金發也沒有碧眼,更不用說背景那些,一直只能演邊緣角色。
除了演話劇,她也會演電影,但拿到的都是戲份很少的配角,一直沒有出頭。
因此,簽合同前《伊利湖》劇組雖然說過,堅持拍這部電影,可能會被好萊塢封殺。但她沒有猶豫,說只要能演一次主角,被封殺她也原因。
卻沒想到,場地問題還沒結局,她就提出要解約。
楊樂怡回到GREI總部,先見了GRP的人,從對方知道了她要解約的詳細原因——派拉蒙給了她一個A級片女配角,條件是從《伊利湖》辭演。
楊樂怡聽完問:“她考慮了多久。”
“不超過兩天。”
“好,我明白了,聯系安吉拉,走程序向她索要賠償吧。”
安吉拉大學畢業後,在家裏的安排下進了一家大型律師事務所,因為GREI冒頭很快,去年在她的牽線下,楊樂怡GREI和GRP,都和這家律所簽了合作協議。
至于出版公司和地産公司,則依舊和林永年的律所合作。
這些年,他的律所規模擴了些,但員工依然不多,能在唐人街外獨當一面的更少。所以繼續和他合作的兩家公司,都是法律糾紛相對來說比較少的。
GRP的人點頭應下,又問:“是重新選演員嗎?”
楊樂怡說:“問克裏斯,她是導演。”
GRP的人離開,楊樂怡才回到辦公室,而霍華德已經在這裏等了半個多小時。
但他顯然早有準備,楊樂怡進辦公室時,他正對着筆記本寫寫畫畫,走近一看,果然在寫代碼。
發現楊樂怡的存在,霍華德趕緊合上筆記本說:“事情談完了?”
“差不多,讓你久等了。”
楊樂怡走到辦公桌前,撥通內線電話,讓助理再上兩杯咖啡。
咖啡送進來,助理離開,霍華德才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楊樂怡說:“這是我的辭呈。”
淘金牌錄像機打響名氣後,GREI的研究團隊很快分成兩個,一個繼續研究功能更齊全的家用錄像機,一個研究VCD。
前一個研究團隊由艾琳管理,霍華德則是後一個團隊的負責人。
雖然他們都很年輕,仍在念書,但作為GREI的元老,自身也有能力,提他們上來,不管是新人還是老人,都沒有意見。
說起來,就算是擴大規模後,GREI研究團隊的成員平均年齡依然不大,且新入職的許多都是MIT畢業。
兩人都乾得不錯,研究推進得很順利。
不出意外,新款家用錄像機能在今年年底上市,VCD速度沒那麽快,但順利的話明年下半年應該能進入試産階段。
作為團隊負責人,霍華德要辭職,自然是直接告訴楊樂怡。
早在去年下半年,霍華德就透露過辭職的意思,也提過繼任人選,一個是朱迪斯,一個是本。
朱迪斯的優勢是她很聰明,也很擅長社交,當領導,大孤僻可不信,但她的劣勢也很明顯,她大不求上進了。
本則和朱迪斯相反,他沒那麽聰明,但非常努力,而且他的不聰明是相對天才而言,和大多數人比起來,他智商還是很高的。
所以他不會努力努力白努力,而有些厚積薄發的意思。
霍華德跟兩個人談過,朱迪斯只想當個研究員混日子,不想承擔大多責任,于是繼任者定了本。
霍華德早幾個月就口頭提了辭職,只是沒有正式遞交辭職信。過渡交接到這個月,差不多能抽身了,才當面補上辭呈。
因為過渡期很長,霍華德辭職的原因,兩人也心知肚明。
楊樂怡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沒有特意說挽留的話,只問:“打算工作到哪一天?”
“今天。”
“團隊其他人知道嗎?”
“本知道,他會告訴其他人。”
“不辦送別會?”
“沒必要。”
楊樂怡點頭,将辭職信放到一邊,并向霍華德伸出手:“就不和你說前程似錦這種話了,你這封辭職信,我收了。”
握過手,楊樂怡正準備從工作狀态抽離,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頓飯,就見霍華德從背包裏又拿出一份文件,說道:“這份協議,也希望你能簽下。”
“什麽協議?”
楊樂怡疑惑接過文件,看到股權轉讓幾個單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詫異問:“你為什麽想把股份賣給我?”
GREI現在勢頭正好,不說以後能不能上市,晚一年,甚至晚半年賣,他手裏股份的價格都能翻幾倍。
霍華德思考着措辭說:“多幾百萬,少幾百萬,對我來說差別不大。”
如果霍華德說的是,不希望合夥人的成為他們更進一步的阻礙,楊樂怡還能想出理由,勸他把協議拿回去。
可他這麽說……
楊樂怡勸不下去了,她翻開協議,看到上面标注的遠低于市價的單價,才将協議推回去:“我可以收購你的股份,但這個價格不行。”
“但……”
霍華德剛開口,就被楊樂怡打斷:“雖然我目前沒有你有錢,但多付幾十萬,少付幾十萬,對我來說也沒什麽差別。”
雖然現在,GREI無法與那些發展幾十年的巨頭比,但楊樂怡相信,未來它會成為新的巨頭。
它的市值,會在現在的基礎上翻幾十甚至上百倍。
霍華德手裏的這些股份,會比他能想到的,更有價值。
也許現在,他不在乎這一點,但幾年,幾十年後呢?如果那時他們已經分開,他是否會後悔今天将股份低價轉讓給她。
而他選擇低價轉讓的原因,還是為了打破合夥人關系,和她有進一步發展。
他會不會埋怨她?
楊樂怡希望不會,因為如果他這麽想,就是她看錯了人。但理智上,她知道是有這種可能,他現在是個好人,不代表他會一輩子都是。
楊樂怡可以尊重他的想法,但她不想因為這種蠅頭小利,落人話病。雖然真走到那一步,她可能也不會在乎他怎麽跟人說起她。
霍華德不清楚楊樂怡的具體想法,但他從她眼裏看到了堅定。
他收回協議,開口說道:“好,我聯系律師,按照市價重新拟一份合同。”
楊樂怡露出笑容:“價格合适,我會簽的。”
霍華德眼裏也浮起笑意,向楊樂怡發出晚餐邀約。但這次約會,真的只是吃飯,兩人沒有談論公司,也沒有聊起未來。
過了兩天,霍華德又拿了份合同給楊樂怡,這次的價格很公道。但她沒有直接簽名,公事公辦先讓律師看過,才簽下名字,寄給已經回到波士頓的霍華德。
隔天晚上,楊樂怡接到霍華德電話。
他再次邀請她的共進晚餐,但地點在長島一家臨海的預約制私人餐廳。
楊樂怡應邀前往。
現場一看,果然是燭光晚餐,還是包場。
有時候,人大敏銳也不是好事,生活中會缺少許多驚喜。當然,在已有預感的情況下,最好還是不要有驚喜了,誰知道會不會變成驚吓。
只是,楊樂怡想,她應該很難像電視劇裏的女主角一樣,在這樣的時候驚喜到淚如雨下了。
用餐中途借口上洗手間離開的霍華德,抱着玫瑰再次出現時,楊樂怡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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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二十個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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