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葬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葬禮
陳阿蓮是晚上新聞出來後, 才從街坊鄰居口中,得知布朗克斯科學高中發生槍擊案的事。
在鄰居們口中,楊樂怡表現神勇, 使用中國功夫,徒手制服了歹徒, 拯救了全校師生的性命, 堪稱華人之光。
陳阿蓮卻聽得心髒病都要煩了,不管店裏那麽多人在,跟新來的員工阿芳說了聲,便疾步上樓, 大聲喊道:“樂怡!樂怡!”
她聲音很大,在二樓聲音就傳了上去, 等她上去, 楊樂怡已經從房間裏出來, 問道:“媽,怎麽了?”
“你還問我怎麽了?”
陳阿蓮平時很少生氣, 尤其是對着兩個女幾, 更氣不起來。但這會看到楊樂怡淡定的模樣, 她是真的火冒三丈:“你學校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你怎麽不跟我說?”
楊樂怡一聽, 明白了母親發火的原因,問:“你都知道了?”
“新聞都報了,槍擊案啊,這麽嚴重的事, 回來跟個沒事人一樣,我說你今天怎麽放學這麽早!”
想到街坊鄰居描述的新聞內容,陳阿蓮簡直要暈過去, “你還徒手制服歹徒,他手裏可有槍,你怎麽這麽敢啊!”
被林靜娴念叨過後,楊樂怡就想到等陳阿蓮知道這件事,自己可能會挨訓。
外人知道這件事,只會說她勇敢,覺得她厲害。但親人朋友最擔心的,永遠會是她的安慰。
所以知道楊樂怡救了人,陳阿蓮的第一反應不會是與有榮焉,而是後怕。
楊樂怡很理解,所以任由陳阿蓮訓斥,等她口乾了,殷勤給她倒一杯水,才解釋說:“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們不動手,歹徒闖進教室,肯定會有傷亡,誰也不能保證,第一批死的人會不會有我。”
一聽這話,陳阿蓮水都有點咽不下去,問:“情況真有這麽危急?”
“有,”楊樂怡肯定點頭,“我們學校裏面的牆板,就和我們出租屋做的隔斷一樣,用的石膏板,薄,還有中空,根本擋不住子彈。我們是運氣好,歹徒沒有直接對着牆或者門射擊,不然子彈穿牆進來,難免有人受傷甚至死亡。”
“那他是對着哪裏射擊?”
“門鎖,他想打壞門鎖直接進來,後來發現推不開,失去耐心才準備對着門開槍。”楊樂怡說,“他已經開槍擊中了不少學生,想進實驗室,肯定不是一時興趣,說不定會大開殺戒。打他個措手不及,我還有可能活下來,什麽都不乾,也許媽你現在看到的已經是一具屍體。”
只是聽,陳阿蓮都忍不住白了臉:“那人是乾什麽的?為什麽會去你們學校殺人?”
歹徒的手和臉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蝕,又被楊樂怡揍了一頓,被逮捕時沒有采訪環節。這個問題,楊樂怡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推測說:“可能是有精神疾病,也可能是生活不順報複社會,又或者他是種族主義者。”
國家推動少數族裔和白人學生一起入學後,校園槍擊案時有發生,而制造恐慌的歹徒,通常都是種族主義者。
所以這個時期,美國許多學校都有駐校警察。
但這無疑會增大開支,而北方各州種族矛盾沒那麽嚴重,所以北方各州的警察是輪駐學校,布朗克斯科學近期沒有警察駐校。
不過紐約槍支管理相對嚴格(雖然楊樂怡不這麽認為),槍擊案件沒那麽頻繁,校園槍擊事件更少。所以今天之前,誰也沒有想到,會再次發生這樣的慘劇。
陳阿蓮一聽,就認定了那是個種族主義者,楊樂怡反而不這麽想。
因為他今天明顯是無差別殺人,除了學校的白人老保安,中槍的學生中白人不少。
此外他選中的教室裏,雖然有楊樂怡這個亞裔,但高中都是走課制,每個人的課程都不一樣,拿不到她的課表,沒人會知道她今天上什麽課。
實驗課也不是固定上的,要看老師意願,至于去哪間實驗室,則要看同時期有多少班級要上實驗課,再去進行調整。
所以楊樂怡不認為歹徒的目标是她,她班上的人純粹是倒黴,被歹徒随機選中了。
陳阿蓮認為楊樂怡說的有道理,但她依然痛恨歹徒,惡狠狠地咒罵起來,直到楊寶怡上來喊人,說有記者來采訪才停住。
記者現在過來是為了采訪誰,不言而喻。
陳阿蓮看向楊樂怡,後者搖頭:“媽,我。”
陳阿蓮毫不猶豫,說:“行,媽下去幫你拒絕他們。”
陳阿蓮一走,楊寶怡就坐到楊樂怡面前,問她真的是徒手制服的歹徒嗎?當時害不害怕。
“當然怕,歹徒手裏可有槍,”楊樂怡解釋說,“但我不是徒手,
寶怡好奇問。
“鹽酸,味道刺鼻,腐蝕性強,砸到他手上,他立刻疼得嗷嗷叫。”
,新聞上說他毀容了。”
楊樂怡聞言,起身走到電視前,将其打開。
這個時期美國的電視行業已經很發達,據說商業的非商業的電視臺加起來多達數百個。但全國大多數家庭都能接收到信號的,基本只有三大臺,其餘電視臺則通常只能覆蓋部分區域。
所以就算是像紐約這種大城市,電視能穩定收到的也只有七八個頻道。
而這一天,紐約本地居民能收到的這幾個頻道,無一例外播報了白天布朗克斯科學高中的槍擊案。
因為播報時間并不統一,所以楊樂怡沒換幾次臺,就看到ABC臺在報道相關消息。
ABC是三大臺之一,後臺強,人脈廣,才過去半天時間,但他們已經挖到了不少內幕消息。
其中就有歹徒信息。
歹徒叫約翰,是一個汽修工人,這工作社會地位不算很高,但收入不錯,所以他原本生活挺好。
大概是三年前,他迷上了賭博,很快輸光家産,老婆帶着孩子離開了他。但他不思悔改,借債都要賭,而為了湊錢還債,他冒險将廠裏的零件偷賣給別人。
因為發現得早,損失不大,汽修廠老板人不錯,就沒把他送進監獄,只開除了他。
這個時期,在美國找工作是需要推薦信的,但汽修廠老板再大度,也不可能給一個偷自己錢的人開推薦信。
除了推薦信,約翰還沒有房子,沒人會雇傭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而租房子,需要有工作,找工作,需要有房子,這是一個死循環。
約翰找不到工作,只能靠領救濟金生活。
聽起來很慘,但約翰确實活該。
因為他每月拿到救濟金,想的不是如何改善生活,比如想辦法租個房子,再繼續找工作,至少從底層爬上來。
他想的是,自己能不能靠這筆救濟金翻本。
答案當然是不能,每次拿到救濟金沒幾天,他就會把這筆錢全部輸掉,繼續露宿街頭,靠乞讨為生。
他的債務還沒有還清,大概一周前,他被債主堵到,對方斷了他一根手指,逼他到期還債,否則他就別想街道期限過後的太陽。
約翰當然還不了債,他陷入絕望,想要自殺。
但他又不想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于是把自殺地點定在了布朗克斯科學高中,他準備從學校頂樓一躍而下。
至于他打算跳樓,又為什麽要帶槍,他給出的解釋是一時沖動,沒有多想。還說沖進布朗克斯科學前,他真的只想自殺,沒想過要殺人。
保安阻止他進入,他才會動手。
其他學生跑到他面前,他才會開槍。
記者問他,如果這些都是一時沖動,那他想要進入實驗室呢?
約翰被問住,良久才承認說,當時他因為想到自己的人生已經沒有回頭路,确實想多帶幾個人走。
采訪的最後,他哭着說他後悔了,說他想要活下去。
但他的哭訴,沒有引起同情,反而激起了大家的憤怒。
他想活下去,那些已經被他殺害的學生呢?他們本有光明的未來。還有那個老保安,已經過上半退休生活。
他害死了他們,憑什麽妄想茍活下去?
無數人給電視報紙,還有相關機構寫信,希望能判這個人死刑。
紐約州沒有正式廢除死刑,但自六三年後,州內已經快五年沒有執行過死刑。大家很擔心,害死這麽多人的歹徒,會因此得以長久活下去。
他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遇難學生和保安的家屬更是無法接受,為此他們甚至組織起了游行。直到官方出面,會從嚴審理這個案件,事情才告一段落。
……
楊樂怡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黑衣,黑裙,黑皮鞋,她即将出發參加一場葬禮。
這次遇難的學生中,有兩個楊樂怡認識的人,一個是辯論社的後輩。
過去一年楊樂怡主要在忙科學社的事,就算參加辯論社的活動,也多是和安吉拉一起準備辯論賽,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
和這個後輩,她只能說臉熟,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清,打電話問了安吉拉,才确定是認識的人。
可再不熟悉,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逝去,依然是一件讓人難以接受的事。
而比後輩逝去更讓楊樂怡覺得難受的,是費拉羅的遇難。
雖然費拉羅去年就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這學期的成績沒那麽重要,但想要争取獎學金,迅速在大學出頭,還是要好好上課。
所以這學期,定了去向的十二年級生,依然在正常上課。而課程,會一直持續到六月中下旬,學校舉辦畢業典禮,
槍擊案發生那天,費拉羅在一樓上課,聽到動靜,她和許多學生一樣跑出教室查看情況。
結果看清後,因為太過慌張,逃跑時她摔了一跤,被歹徒看到,給了一槍,當場死亡。
當天楊樂怡下樓時,一樓受傷或者遇難的人已經被擡上救護車,她是後來通過電視新聞公布的遇難者名單中,才知道費拉羅不幸遇難。
乍看到費拉羅名字時,楊樂怡腦袋“嗡”了一聲,她不敢相信,也無法想象,費拉羅會就這樣死去。
明明幾個月前,她還滿臉期待地對楊樂怡說,她要逃離家庭,逃離紐約,去西海岸上大學。
但再無法接受,費拉羅遇難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只能接受。
整理好衣服,楊樂怡下樓。
知道她是去參加葬禮,守在店裏的陳阿蓮看到她後什麽都沒說,只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
意大利人舉行的是天主教葬禮,通常會在教堂進行葬禮彌撒,但通常只有至親才需要參加,其他人選擇性參與。
楊樂怡不信教,直接去的墓地。
布朗克斯科學高中來參加葬禮的人不少,有學校領導、老師,也有平時和她關系不錯的同學。
大家神色都很哀恸,排着隊上前獻花,或者撒一把土。
楊樂怡又看到了費拉羅,但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面孔蒼白的屍體。
她将花放到的棺木上,走到淚流不止的費拉羅母親面前,低聲安慰幾句,期間聞到從旁邊費拉羅父親身上傳來的濃重酒氣,強忍着才沒皺起眉頭。
女幾英年早逝,父親內心痛苦,沉湎酒精似乎很正常。
任誰來了,都不能因此責怪費拉羅父親。
但從他臉上,楊樂怡看不到一絲難過,和學校老師說起費拉羅多優秀,也不是因為痛苦,而是想要借機多要點賠償。
逝者已逝,多要賠償無可厚非。
可還在葬禮上,就這麽迫不及待,未免讓人覺得齒寒。
所以葬禮結束,和費拉羅母親單獨談話時,楊樂怡忍不住問:“你願意離開你的丈夫嗎?”
這問題有些冒昧,但楊樂怡是真心的,如果費拉羅的母親願意離婚,她可以幫忙介紹律師,甚至出律師費。
但費拉羅母親只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用不太标準的英文問:“你在說什麽?”
她的态度,可以解釋為沒想到楊樂怡會這麽問,也可以說是覺得楊樂怡多管閑事,被冒犯了。
楊樂怡認為是後者,但不算無法理解。
很多人覺得西方人比東方人思想更開放,離婚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非常普遍。但那是幾十年後,在這個年代的美國,離婚同樣是非常稀罕的事。
離婚的女人,會很難在社交場上立足。
南意大利在家庭方面又更保守,許多女人寧願忍受家暴,也不願意離婚。
費拉羅為什麽寧願放棄去更好的學校,也要去離紐約更遠的西海岸?就是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她不再對父母、對這個家抱有任何期待。
她想逃離這個家,逃離這座城市。
她做到了,原本再過不到三個月,她就能徹底離開。
但一枚子彈,讓這一切都成了泡影,也将她的屍體,永遠留在了這座她迫切想要逃離的城市。
最終,楊樂怡什麽都沒解釋,只扯起唇角,輕聲說了句“抱歉”。
……
傷痛總會過去,随着時間推移,槍擊案帶來的陰影漸漸褪去,學生們的注意力似乎被轉移。
十二年級生更關心畢業典禮,結束以後他們就徹底解放了。九到十年級的學生,則都在讨論要怎麽度過這個夏天。
有說要去夏威夷度假的,也有說要去長島避暑的,總之,他們受夠紐約的夏天了。
當然也有家庭條件不足以支撐他們去度假的,也各有安排,或是去親戚家裏,或準備打工多賺點錢。
楊樂怡似乎也走了出來,将更多精力投注到下旬的全國辯論賽上。
這一年,楊樂怡和安吉拉終于出線。
她們兩個都是第一次進去全國賽,經驗不足,看好她們拿獎的不多。但兩人都憋着一口氣,将目标定在前三。
正好這段時間除了上課,兩人都沒有其他安排,時間充裕,便将時間都用來查資料。
辯論賽六月十五號開始,地點在其他州,也不像之前都是周末比賽,比賽會一直打到二十號決出冠軍。
比賽和學校課程有兩天重合,但這不是問題,學校也希望獲得榮譽,直接給兩人放了假。
放假期限不定,如果她們第一輪就淘汰,或許能趕上回來上最後一天的課。如果能打到最後,返程就能直接放假。
楊樂怡和安吉拉都希望是後者。
楊樂怡還好,只要她願意,可以繼續打兩年比賽。但到九月,安吉拉就是十二年級生,需要為申請大學做準備,可能沒那麽多精力打比賽。
這很有可能是她高中階段,最接近冠軍的時候。
比賽開始,兩人都全力以赴。
她們發揮不錯,一直打到了最後,決賽辯題和管制槍支有關。
槍支管制,是六十年代很火的議題,尤其是今年,陸續有兩個名人遇刺身亡,更引發了輿論。
其中一個被暗殺的還是總統,時間就在六月初,和布朗克斯科學高中的槍擊案前後腳發生。
全國賽開始前,楊樂怡已經做好了,會碰到這個議題的準備,也考慮過作為正反方要怎麽打。
但真到這一刻,成為支持持槍自由的反方,楊樂怡依然手足無措。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應該說這是個人權利,持槍是為了自衛,但感情上她恨透了所謂的持槍自由。
她認為就應該全面禁槍,非法生産和售賣的統統抓緊去,持槍自由再重要,能比得過公民人身安全?
她的理智和感情在打架,正方給出的每一個控槍的理由,她都想點頭表示贊同。己方說出的每一個擁槍的原因,她說完都覺得自己在強詞奪理。
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這場比賽要怎麽打?
結果顯而易見,她們輸了。
但不管是帶隊老師,還是搭檔安吉拉,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輸了她們也是亞軍,全國第二名呢。
回去的路上,見楊樂怡悶悶不樂,安吉拉以為她是輸了不高興,出聲安慰,說去年她們都沒進全國賽,今年能打到這裏,拿到亞軍已經很不錯了。
而且剛親身經歷過槍擊案,作為反方,這個辯題她們确實不好打。輸局一開始就定下來,實在不能怪她們實力不濟。
楊樂怡聽後扯了扯唇角:“我不是為了成績不開心。”
“那是為什麽?”
“我覺得……”楊樂怡沉吟片刻說,“現實挺魔幻的。”
進入六十年代後,接連有兩位總統遇刺,各種和槍支有關的社會案件不斷增加,到今年,國會終于通過了《槍支管制法》。
但依然只是管制,而非全面禁槍。
甚至禁槍在這年代,是一個敏感話題,就像她們打比賽時采用的論據,許多人認為這是對人身自由權的侵犯。
別說禁槍,反對強控的聲音都很大。
布朗克斯科學高中槍擊案發生後,參與請願判歹徒死刑的人很多,但大家好像很默契地忽略了他能殺害這麽多人,是因為攜帶了槍支。
不對,他們也是有注意到槍支的,但關注重點在于精神正常的普通人,都很難申請到手槍持槍證,約翰一個社會邊緣人員,是通過什麽渠道購買到的槍支?
哦,原來是非法渠道,那他們沒問題了。
聽起來很魔幻吧,非法渠道怎麽會沒有問題,這是很大的隐患啊。
但只要有錢,就能輕易從非法渠道買到槍,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除非幫派不存在,否則非法渠道就會一直存在。
而怎麽解決幫派,是警察的問題,他們再着急也沒用。
什麽?你說全面禁槍?這當然不行,全面禁了,他們普通人還怎麽保護自己?
楊樂怡覺得第二個魔幻的地方,是媒體對歹徒的全方位挖掘,雖然挖掘的後果,是這人就是個社會渣滓,沒什麽苦痛過去。
他落到如今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因為熱度高,居然有電影公司想以他為原型拍電影。
看到這個新聞,楊樂怡簡直槽多無口。
垃圾有什麽好拍的?想認識更多垃圾,翻翻刑事案件記錄不就夠了?還以他為原型拍電影!
是不是還要找個帥哥演他,再虛構一些他的人生經歷,告訴大家他變成垃圾是迫不得已?讓看到電影的人都來心疼他?
好在新聞一爆出來,就激起了無數群衆的怒火,電影公司似乎打消了這念頭。
也不算完全打消,電影他們還是想拍,但主角變成了楊樂怡幾人。
槍擊案的報道出來後,楊樂怡和幾個站出來幫忙,後來又被選出接受采訪的學生都火了。
尤其是楊樂怡,已經不能用火遍全國來形容,用“爆”更合适。
《青蜂俠》播出後,李小龍雖然沒到美國家喻戶曉的程度,但也确實提高了知名度,帶着中國功夫也火了起來。
楊樂怡會功夫,又在面對性命威脅時勇敢站出來,理智提出方案,并成功拿下歹徒,救下教室裏所有人。
要武力有武力,要機智有機智,不爆都難。
雖然有些保守州的人因為不喜歡少數族裔,談論她時滿是挑剔,但這也說明楊樂怡是真的火了。
這段時間,楊樂怡幾乎不能出門,到哪裏都有狗仔偷拍。
參加全國辯論賽也是,人還沒到家呢,她拿到亞軍的消息就上了報紙,還順便提了下她之前參加全國科學展,并拿下冠軍的事。
她的經歷,也被扒了又扒,昨天黛拉還打電話到楊樂怡住的酒店,告訴她,她的筆名可能藏不住了。
楊樂怡的身份一直瞞得很好,這不僅是因為出版社尊重她的個人意願,更多的,還和她是亞裔有關。
這幾年種族問題雖然比以前好點,但矛盾依然存在,有些保守州的人,會抵制少數族裔作家的作品。
楊樂怡的筆名很有迷惑性,不公布她的族裔,很少有人能想到她不是白人。
而白人的作品,受衆比明牌少數族裔更廣。
楊樂怡自己不想露面,和她合作的雜志社,自然會有意模糊這一點。
沙利文倒是想告訴記者楊樂怡是亞裔,但這事一旦公開,他種族主義者的身份也瞞不住,以後大一點的雜志都不會雇傭他。
雖然《AHMM》被釘上恥辱柱後,沙利文已經進不了大雜志社,但憑他的資歷,總能去小雜志,他不會自斷前途。
至于《MSMM》和丹尼爾,他們本身就是因為想把控作者而沒落,再出賣作者信息,更不用在圈子裏混了。
所以楊樂怡的族裔,一直瞞得很好。
但楊樂怡遲早是要公開出現的,本身出精裝本,就需要作者親自出面做宣傳。因為她年紀小,這方面的要求,黛拉都幫她推了。
可楊樂怡總會長大,只要她一直寫下去,就總有直面觀衆的那一天。
黛拉原本想着,過幾年種族矛盾或許會進一步減少,而且如果楊樂怡一直能寫出好作品,讀者黏性高了,就算公布身份也不會是什麽大問題。
誰想楊樂怡突然火了。
剛開始黛拉覺得不好,被記者追着拍,她的身份肯定瞞不住。但看看八卦報紙上和楊樂怡有關的新聞風向,黛拉又覺得這可能不是壞事。
至少目前看,楊樂怡在北部這些州很受歡迎,現在公開她的筆名,說不定能擴大知名度,吸引到更多讀者。
至于南部的保守州,可能會有人抵制楊樂怡,但少的讀者不一定會比新增讀者多。
現在,說不定是最好的公開時機。
黛拉打電話過來,是希望比賽結束後能和楊樂怡見一面,讨論怎麽公開,才能化被動為主動。
楊樂怡雖然不想暴露筆名,但藏不住也沒辦法。至于公開後可能被抵制,她并不在意。
她隐瞞筆名不是因為擔心被抵制,而是單純的不想讓身邊人知道。
她會用容易混淆的筆名,确實是為了過稿,後來沒想過改筆名,也是因為Y.L.楊這個筆名,已經有了名氣。
但她沒想過隐瞞亞裔身份,除了第一部英文小說《伊利湖》,後面寫順了,文裏會有許多引用的華夏俗語,她也不曾避諱俗語來源。
她不認為身為亞裔是她的錯,所以如果有人因為她的族裔而抵制她的小說,那她只會為此感到高興。
她的小說,本身也不是寫給他們看的。
楊樂怡當然不會拒絕公開,也和黛拉約好了見面時間。
狗仔偷拍給楊樂怡的生活帶來了不少影響,但基本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因為她不認為狗仔能一直偷拍她。
她只是個偶然爆火的素人,筆名公開後,也最多加上作家身份。可作家再紅,也難和娛樂圈裏的明星比人氣。
明星都會過氣,何況是她,熱度過去,她相信自己的生活會歸于平靜。
但電影公司顯然很想抓住這波人氣,他們不僅想拍攝以楊樂怡幾人為原型的電影,還想邀請她擔任主角。
通過學校聯系到楊樂怡的電影公司人員說,只要楊樂怡願意和他們公司簽約,他們一定會把她捧成和黃柳霜齊名的華人明星。
楊樂怡心想好萊塢有多黑暗她又不是不知道,信他們個鬼!
毫不猶豫拒絕。
電影公司沒有放棄,和楊樂怡談完,又找陳阿蓮談,還對媒體透露了這件事,消息見報,群衆呼聲很大。
一場慘劇,最終演變成了一次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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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二十個紅包,還是晚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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