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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伍氏洪拳國術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伍氏洪拳國術館




在這個時期的唐人街, 男性想進武館,想找引薦人不難。




唐人街的武館,大多由同鄉會贊助, 男性想學武,就算沒有人脈, 也可以找同鄉會幫忙引薦同鄉派系的武館。




但女生想學武術, 就沒那麽容易了。




因為大多數武館的師傅思想老派,他們認為武術傳男不傳女,收了女徒弟就是不講規矩。




當然,唐人街裏也有會武術的女性, 但她們基本都是家學淵源。她們功夫再厲害,也很難像男人一樣開館收徒, 只能私下教自家女兒、侄女。




沒有家學的女生想學武, 可能性就算不為零, 也很低很低。




于是,陳阿蓮第一次去找陳叔, 不出意外地铩羽而歸。




回到家, 陳阿蓮望着楊樂怡, 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楊樂怡卻已經猜出來, 失望肯定有, 但神色還算平靜:“媽你把談話內容,複述一遍給我聽吧。”





“……好。”




陳叔全名陳福生,是老移民,開着一家藥材鋪, 因為生意做得不錯,人也熱心,在唐人街很有名望。




他在同鄉會裏沒有任實職, 但有個名譽顧問的虛職,每次出席活動,位置都在前排,說話份量不低。




陳阿蓮能跟他說上話,是因為他和楊志明父親相熟。




對陳阿蓮母女,陳福生很同情,之前楊志明去世時,他也來吊唁過,還組織了同鄉捐款,否則她家日子肯定更難熬。




他為人算開明的,聽完陳阿蓮的來意,沒有斥責她不該同意讓女兒學武,但也确實覺得女孩子沒必要吃這個苦。




而且武館裏都是男人,楊樂怡一個小姑娘混在中間,不太合适。




再加上唐人街沒有收女徒弟的先例,他來開這個口,萬一引來罵名……他年紀大了,總想安安穩穩地老去,帶着好名聲進棺材。




最後半句陳福生沒有直接說出口,但意思差不多是這樣。




楊樂怡琢磨出後,覺得這估計是陳福生拒絕幫忙引薦的主要原因,開口問:“媽,我想跟你一起去見一次叔公。”




“你和我一起去見?”




“嗯。”楊樂怡點頭,“我想再争取一次。”




“那好吧。”




吃過中飯,陳阿蓮便帶着楊樂怡再次出了門。




陳福生在勿街有一棟房,最下面一層開藥鋪,二樓學徒員工住,他和家裏人則住樓上幾層。




母女兩個直接到藥鋪,和員工說找陳福生,對方上樓通報,得到同意後才下來請兩人上樓。




上到三樓,兩人先見到陳福生的妻子,她讓兩人到客廳坐下,又讓幫傭準備茶水,才笑着說:“福生有事,等會過來,這是樂怡吧?一段時間不見,高了許多,是長高了吧?”




“長了快一寸,她現在身高有五尺四了。”




“好,高點好。”




寒暄沒多久,一個年輕人從書房方向走入客廳,見到她們點點頭。陳福生妻子開口留他坐一會,他說有事,匆匆離開。




又過幾分鐘,幫傭來叫楊樂怡母女進去。




陳福生今年六十七,頭發早已全白,但還算茂密,打了發蠟梳向腦後。他個子不高,也不胖,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白色唐裝,胸前還挂着表。




和楊樂怡前世在電影裏看過的唐人街大佬形象很接近。




陳阿蓮一天上門兩次,還擺明都是為同一件事,說他心裏沒有不快是不可能的,但孩子面前,态度還算和煦,問起楊樂怡的學業。




楊樂怡說:“十一月初,我參加了紐約特殊高中入學考試。”




唐人街大半八年級的孩子,都在上月初參加了這場考試,陳福生自然有耳聞,神色沒有意外地問:“考得怎麽樣?”




“很好。”




陳福生眼裏掠過一絲驚訝,華人大多謙遜,問起考試成績,大多不會說很好,而會說還行。




楊樂怡繼續說:“我相信,明年秋天,我可以進入布朗克斯科學高中學習。”




“這麽有信心?”陳福生眼裏流出笑意。




“我有信心考上,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堅持讀完四年。”




陳福生眼裏的笑消失了,他沉思片刻問:“怎麽說?”




“叔公你應該知道,去年通過的《民權法案》,保證了有色人種的權力,所以今年,唐人街才會有這麽多人參加特殊高中入學考試。”




“嗯,我。




“但歧視不會輕易消失,華人孩子通過SHSAT考試,進入一所以白人學生為主的公立高中,被排擠欺負,甚至毆打,可以說是必然的事。而想不被欺負,只有自身足夠強大,但我強大嗎?”




不等陳福生回答,楊樂怡便伸出手,撸起衣袖說,“答案顯然是不,信心考上,卻沒有信心”




原本陳福生坐得并不端正,他靠在紅木雕成的椅背上,和煦但漫不經心地看着楊樂怡母女。




但在楊樂怡的聲音中,他漸漸挺直了腰背,眉想?”




“我想學武,想變。




陳福生不理會陳阿蓮,只問楊樂怡的學業情況,就是不想繼續上午的話題。誰想說來說去,這 話題還是逃不過。




可楊樂怡選的時機太好,在聽完她的那番話,陳福生無法再輕視她想學武這件事,也沒辦法再為他的冥頑不靈生氣。




但他沒有直接松口,答應幫忙引薦,沉思良久問:“你知道,唐人街的這些武館,從來沒有收過女學生嗎?”




“知道,我還知道唐人街裏這些武館成立的目的,是培養更多年輕男性,讓他們有保護同鄉的能力。而培養男性,二是男人力氣更大,學武更有優勢,二是因為男主外女主內是主流思想,學武辛苦,自然應該讓男人站出來。”




陳福生聽得連連點頭:“是這個道理。”




“可是叔公,時代變了,”楊樂怡指向窗外,“你可以去制衣廠看一看,裏面的工人,一大半都是女人。洗衣店、中餐廳、雜貨鋪,有幾家沒有女人的身影?你也可以去問一問,唐人街到底有多少家庭,依然保持着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結構?有幾個家庭,女人不需要出來賺錢,現在再用這個理由堵住女人學武的路,您覺得合理嗎?”




陳福生沉着臉,一言不發。




“當初開武館,收男徒,是為了讓他們有能力保護女人。以前大家都在唐人街,這麽做自然沒問題,可近年唐人街的老住戶都在外遷,像我這麽大的孩子也都在上學,我們總會長大,總要走出去的。男人可以學武,走出去也不怕被欺負,可女人呢?”




陳福生被問住,半響只乾巴巴道:“樂怡,這是規矩!”




去他的規矩!




楊樂怡想這麽喊,但最終她只是苦笑一聲說:“叔公,不怕你笑話,其實備考時,我也請了個補習老師。她是布朗克斯科學高中的學生,成績很好,講課也好,剛開始我們總去哥倫布公園補課,後來因為唐人街的很多家長為了搶老師,争相開高價。”




說到這裏,她聳了聳肩,“叔公你知道的,我家沒錢,跟人争不起,我又擔心老師被搶走,就和老師把講課地點換到了小意大利的一家咖啡館。哦,我找的老師是意大利人。”




陳福生有點意外,之前唐人街的家長請人補課,找的都是華人。但他沒有多問,靜靜聽着。




“後來,每次放學,我都急匆匆地往小意大利跑,補課時間也不敢定太長,天沒黑就要收拾東西往唐人街跑。”




楊樂怡似是回憶着說,“我很幸運,補課期間沒出事,但每次去上課,我都提心吊膽的,唯恐有人攔住我。以我的力氣,就算只是個半大孩子,我可能都打不過。”




楊樂怡話沒說完,陳阿蓮已經泣不成聲,她捂着嘴巴,哽咽着問:“這些事,你怎麽不告訴我?我以為……”




她以為楊樂怡一直在哥倫布公園補習,很安全。




事實上,換到小意大利後,也确實沒什麽危險。




唐人街緊挨着意大利,尤其是交接地帶,人口混住,極端分子并不多。




楊樂怡也很惜命,除了第一次,後面補課結束看天色暗了,都會讓費拉羅送她出小意大利。




但她在賣慘,顯然不适合把這些說出口,用手拍了拍陳阿蓮的肩膀說:“我不想讓你擔心。”




話落,她轉向陳福生,問道:“叔公,我想問你,是因為我是女性,所以活該過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嗎?還是說,因為我是女性,所以我不應該争取上更好的學校,過更好的生活,而應該一輩子待在唐人街裏,等一個男人來保護我?”




問到最後,楊樂怡紅了眼。




但她忍着,沒讓眼淚流下來。




可越是這樣,陳福生越心有不忍,他偏過頭避開楊樂怡的目光說:“樂怡,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引薦,規矩持續了這麽多年,突然打破,肯定會引起動蕩。我老了,只想過安安穩穩的生活。”




“安穩不一定是好,動蕩也不一定是壞,主張變法的戊戌六君子結果雖然不好,但他們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幾十年後的今天,我們依然記得他們。叔公你什麽都不管,是可以安穩老去,可你百年之後,又有幾個人能記得你呢?”




“照你的意思,我幫你引薦,等我百年,能有人記住我?”




“當然,其他人我不敢保證,但我相信,我們這一代在你的推動下,終于能學習武術,強大自身的女性,肯定能記住你。以後每一個武館招收女學徒,都可能提起你的名字。”




楊樂怡說,“現在不是舊社會,這裏還是紐約,就算你推動改革,失敗也不過被那些頑固派唾罵幾句,可一旦成功,以後每一個武館招收女學徒,都可能提起你的名字。”




人活在世,所求不過錢、權、名三樣。




陳福生不算大富大貴,但有藥鋪在,他不會缺錢。他在同鄉會任過協理,手上權力不小,這兩年身體不濟,才退下來只擔任名譽顧問。




如今他一只腳已經踏入鬼門關,對錢權都看淡了,追求的只剩下名。




在唐人街,他威望不低,同鄉之間發生摩擦,有他出面調停,事半功倍。




但他的威望,僅限同鄉內部,如果發生摩擦的人有一方是開平、新會會館的,他出面就沒什麽用了。




他開的也只是藥鋪,不像武館,徒弟多,有威望。也不像那些做大生意的,能到處撒錢,說話誰都要聽。




他不懷疑,在他死後,大家很快會忘記他。




也因為這樣,聽到楊樂怡對未來的描繪,他心動了。




陳福生長嘆一聲:“好吧,看在你誠心想學的份上,我可以找人問一問,但我不能保證會有武館願意收你。”




“謝叔公願意幫我。”楊樂怡毫不猶豫,一句話把事情定下來。




……




陳福生在唐人街雖然不算頂有威望,但臺山人內部,願意給他面子的不少。




三天不到,他便給楊樂怡打電話,說伍氏洪拳館的伍師傅想見她一面。




定好時間,楊樂怡便出門買了兩盒點心。




等陳阿蓮下班回來,又跟她說了聲,隔天她去制衣廠請好假,母女倆便一起往披露街去。




到地方她們沒進去,站在路口等着陳福生過來。




等了十來分鐘,陳福生到了,見兩人沒有空手,他點點頭說:“進去吧。”




伍氏洪拳館位于披露街靠曼哈頓大橋的位置,除了館內場地,他們在曼哈頓大橋下面也有一塊空地練武。




他們這會去的,是武館裏面。




武館門臉不大,說窄也合适,上面挂着寫有“伍氏洪拳國術館”幾個大字。




從正門進入,裏面是前廳,也可以說是練功區,面積三四十平,地板有些舊了,但很乾淨。靠裏一面牆擺着方桌,上有香爐,供着關公像。




除了這些,廳裏還有幾個木人樁,七八個半大少年對着木樁,或站在空地練拳。




看到他們進來,年長些的跑過來打招呼,得知和師傅已經約好,連忙跑進後堂。等他再出來,就對幾人可以進去了。




繞過一堵薄牆,幾人到了伍師傅休息和會客的後堂。




面積同樣不大,一張屏風分兩邊,外間靠牆放着一張長條案,下面是高幾,左右各一張紅木椅。




紅木椅左右,又各有一排椅子。




他們進去時,伍師傅已經坐在裏面。




伍師傅三十多歲的年紀,個頭不高,短發,方臉,輪廓硬朗,皮膚略黑,雙眼更顯明亮銳利。




他只和陳福生寒暄了兩句,便看向楊樂怡:“聽說你想學拳,是為了升入高中後不被人欺負?”




“是。”




“不怕辛苦?”




“不怕。”




“好。”




“你願意收我為徒嗎?”楊樂怡問。




伍師傅搖頭:“我不能收你。”




“伍師……”




陳阿蓮着急開口,但剛出聲就被楊樂怡按住。




伍師傅看在眼裏,才話音一轉:“我妻子願意教你拳法,你願意拜她為師嗎?”




昨天接到陳福生的電話,楊樂怡就找人打聽過伍氏洪拳館。




洪拳最早由洪熙官創立,經過百年發展,支派衆多,以虎爪、鶴拳、鐵線拳為代表。




伍師傅師承于誰沒人知道,只知道他五十年代初來美國時已經學有所成,練的是虎爪派拳法。[1]




因為功夫厲害,他很快成名,并創立伍氏洪拳國術館,成為紐約洪拳的代表人物。[1]




打聽伍師傅時,楊樂怡順便打聽了他妻子的情況。




能打聽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道他妻子姓陳,也會洪拳,據說還挺厲害。只是女人不能開武館,也不能随便收徒,一直在打理家事。




得知伍師傅妻子會洪拳,楊樂怡心裏就有了猜測。




雖然伍師傅妻子沒有正式開館收徒,她就算拜了師,也不能算是伍氏洪拳館的正式徒弟,和之前跟陳福生說的相去甚遠。




但萬事開頭難,不管怎麽說,她至少打開了一條縫。




順着這條縫,她相信未來幾年,會有更多女孩子有機會拜師學武。




聽伍師傅這麽問,楊樂怡想也不想道:“我願意!”




伍師傅說了聲好,便對裏間喊:“阿珍。”




一個穿着斜襟唐衫,搭黑布長褲的女人走出來,她看起來比伍師傅年輕些,模樣只能算清秀,但個子挺高,可能有一米七。




和伍師傅一樣,她的眼神也很利,走路無聲,一看就是練家子。




她徑直走到楊樂怡面前,問:“你真想跟我學拳?”




“想。”




她點頭,伸手摸向楊樂怡肩背。




雖然楊樂怡不是出生于武術世家,但前世電影電視劇看過不少,知道她這是在看她她适不适合學拳。




楊樂怡不免好奇:“您這樣摸幾下,能看出我有沒有根骨嗎?”




伍師母一頓,噗嗤笑出聲:“平日常看武俠小說吧?我可沒有這麽厲害,一摸就能摸出你是不是武學奇才,只能看出你骨架粗細,身體夠不夠柔軟,關節夠不夠靈活。”




不止伍師母,其他幾人也是一臉忍俊不禁。




楊樂怡知道自己鬧了個笑話,臉色微紅,低着頭順着伍師母的手勁彎腰下蹲。




幾分鐘後,伍師母拍拍楊樂怡肩膀,讓她起來,說道:“骨架不夠粗,但韌帶軟,關節靈活,協調性也不錯……你什麽時候放假?”




“下旬,二十幾號。”




伍師母點頭:“行,放假前你每天下午來我這裏學兩個小時。”




楊樂怡連忙點頭,仰起臉問:“您這是願意收我為徒了嗎?”




伍師母微笑默認,陳福生笑着開口:“還愣着做什麽,快給你師父敬茶。”說着端起武館裏學徒送來的茶水,送到楊樂怡手邊。




她伸手接過,敬茶、鞠躬,再請伍師母,不,應該是陳師傅收自己為徒,并送上紅包。




陳師傅收下紅包,并叮囑楊樂怡好好練,拜師禮就算完成了。




之後陳福生和陳阿蓮離開,楊樂怡跟着師父去後院紮馬步。




中午是在武館吃的飯,但楊樂怡不和其他徒弟一起,而和陳師傅一起在後院。




後面幾天,楊樂怡和武館其他徒弟接觸也不多。




其他徒弟大多在曼哈頓橋下空地練武,且很多徒弟有工作,只有晚上有時間。而楊樂怡練武在後院,每次天色剛暗,陳師傅就會讓她停下回家。




楊樂怡知道,這是為了保護她。




雖然她和其他徒弟算是師兄妹,但畢竟性別不同,也不能保證每個都是好人。




而且武館裏只有她一個女徒弟,每天來報道,已經夠惹人眼球,再學到晚上,不知會傳出怎麽樣的閑言碎語。




知道的人,清楚她是在後院練武,身邊只有同為女性的陳師傅,可不知道的呢?




陳師傅夫妻願意收下她,但不希望她自己,還有武館的名聲受到影響。




對楊樂怡來說,這樣的訓練強度也剛好。




她太瘦,下盤不穩,馬步紮得艱難。體力也嚴重不足,每次兩小時練完,回家恨不得癱在床上。




但她不能癱,飯雖然不用做了,可小說還是要寫的。




嗯,人在忙碌的時候,只能降低對食物的要求,所以楊樂怡開始練武後,做飯的重任落在了楊寶怡頭上。




她做飯是不太好吃,但填飽肚子不成問題。




堅持寫小說,則是楊樂怡考慮到人的惰性會無限生長,今天她可能因為訓練太累放棄寫作,明天就可能有其他理由繼續躺平。




躺到最後,靈感全無,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雖然每天寫的沒有之前多,但楊樂怡堅持三線并行到了放假。




聖誕假期開始後,楊樂怡也沒有輕松多少,每天早上吃完飯就要去武館報道,先練跑步,再紮馬步,學基礎的手型步法。




她練的可不是慢跑,而是沖刺,通常是在後巷,距離不長,只有三四十米,但要來回沖刺。




每次跑完,楊樂怡都覺得自己以後可以考慮參加短跑比賽。




馬步也不止紮一種,有二字鉗羊馬、四平馬、弓步和虛步,剛開始每次站幾分鐘,後來慢慢加到十分鐘,十五分鐘。[1]




雖然辛苦,但一整個聖誕假期練下來,楊樂怡下盤穩了很多。




這期間,楊家發生了兩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是陳阿蓮終于學成轉正,并辭掉了洗衣店的工作。




雖然正式工也沒有底薪,但做一件衣服到手的錢比臨時工高不少。轉正第一周,她就拿到了一百零二美元。




第二件是楊樂怡的新小說進展順利,第二個短篇即将寫完,第一個短篇在她看來也沒有可以再修改的地方。




假期結束前,楊樂怡将謄抄過的稿件裝進信封,投遞了出去。




——————————




作者有話說:




【1】來自網絡




有紅包,明天,也就是周五上夾子,更新推遲到晚上十一點哦~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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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在唐人街寫小說開始[六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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