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地皮和公寓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地皮和公寓樓
錢一進賬戶, 楊樂怡就聯系黛拉之前介紹的中介,問之前看過的幾塊地的情況,并得知其中有兩塊地賣了出去。
楊樂怡記得那兩塊賣出去的地, 位置很好,但面積不算大, 價格相對來說不高, 是比較有性價比的選擇。
如果是她,也會先買那兩塊地。
可惜她有這眼光,別人也有,于是只能去看其他地方。
剩餘幾塊地, 價格雖然不比賣出去的貴多少,面積還大, 但位置相對偏僻。在楊樂怡心裏屬于能買, 但只能買他們, 又有點不是滋味的選擇。
中介也有眼色,見楊樂怡猶豫, 連忙說手頭又有另外幾塊地在銷售, 約她哪天一起去看看。
剛開學, 楊樂怡時間相對寬松。
雖然要琢磨科學展的課題, 但不用一天到晚忙這個, 她也不急着準備新小說,至少周日能休息。
可她不确定什麽時候會忙起來,所以想早點搞定這件事,就直接跟人約了下午去看地。
下午看了兩塊新地皮, 又去之前看過的地塊瞄了眼。
當天晚上,楊樂怡就做出決定,買下一塊新看的, 和一塊之前就看過的地皮。
和錯過的那兩塊地皮比起來,這兩塊地附近都沒那麽繁華,楊樂怡選它們,是因為附近住的華人比較多。
前世楊樂怡對美國的了解僅限于政治經濟大事件,這些新聞會播報。但城市區域發展過程,她不是很清楚。
對法拉盛的了解,僅限于這是華人聚居區。
如此,楊樂怡選擇這兩塊地皮的原因就很清晰了。
人都是從衆的,所以華人在法拉盛買房,會優先選擇華人相對較多的區域。就像她之前買的那套公寓,附近也零星住了些華人。
楊樂怡想,也許日後的華人聚居區,會在這兩個地塊周圍擴張。
她還不到十五歲,離想獨立管控資産還有六年,近幾年,她是不可能開發這兩塊地的,不如賭得長遠一些。
地塊選定,就是談價格,談合同。
價格可以通過電話進行溝通,合同條款則由林永年負責,楊樂怡只需要将自己的要求傳達到位。
接下來一段時間,楊樂怡正常上下學。
直到合同談定,簽署那天,才和陳阿蓮以及林永年一起現場。
那兩塊地面積都不小,一塊五千平方英尺出頭,一塊接近六千平方英尺,價格談得比楊樂怡想象中便宜點。
五千平方英尺那塊地,成交價兩萬五千美元左右。六千平方英尺的,成交價則在四萬美元左右。
後者單價比前者高一些,照理來說,兩塊地離得不算近,卻也不遠,環境條件相差不大,單價不應該差很多。
但五千平方英尺那塊地是R5地塊,只能蓋三到四層。如果都建成一到兩卧的公寓,每層就是三到五戶。
因為頂層要退界,所以戶數會比樓下少,整棟樓算下來是,整棟十到十八戶
六千平方英尺那塊則是R6地塊,能蓋五到六層。就算也是五千平方英尺,每層三到五戶,整棟樓也有十五到二十五戶。
能建的公寓數量多了,收入也會增多,地價自然要稍微高一點。
在紐約,不同密度的地皮,單價會有差異,像R5/R6地塊,地皮價格有時能比同地段的獨棟地皮售價高出一半。
如果是商業地塊,價格又會再高一些。
兩塊地皮到手,存款立刻少了六萬多,除了地皮售價,七七八八的稅費加起來也有一千多。
這還不算完,持有期間,地皮每年都要交幾百美元的地稅。後期地皮漲價,以及建房賣出到手的淨利潤,也要交高昂的稅費。
但稅再高,自建合作公寓也是高利潤生意。未來幾十年,會有無數人前赴後繼湧入這個行業。
兩塊法拉盛的地皮到手,唐人街的公寓也有了消息。
要出手的公寓其實不在唐人街,至少在目前,那棟公寓屬于小意大利的邊緣。
但六五年後,每年都有大量人口湧入唐人街,現有住房不夠,所以華人正在向外擴散。到了今年,出售公寓那附近,反而是華人比較多。
其實《移民法案》頒布後,這兩年移民到美國的意大利人也多了不少。
沒錯,過去美國對南歐移民管控也很嚴格,北歐國家每年有大幾萬的移民配額,根本用不完。
但屬于南歐國家的意大利,每年只到名額的,以北意大利人為主,這些人相對富裕,融入白人社會也容易,
所以過去幾十年裏,小意。
直到六五年放松限制,移民來的,這些人到美國的第一站,通常是小意大利。
,也比華人多,所以放松限制後,小意大利新來的移民沒那麽多。再加上南意人再受歧視,處境也比華人好很多,近年數量在持續增加。
所以這兩年,小意大利的人口其實是越來越少,邊緣地帶空置房屋則越來越多。房東想要掙錢,便把房子租給華人。
收到消息的周日,楊樂怡一家三口,吃過早飯便驅車來到唐人街。
她們和方秀英在公寓樓下碰頭。
下車後,陳阿蓮左右看了看說:“這裏離我們之前住的公寓不遠。”
确實不遠,兩棟公寓都在伊麗莎白街上,只是之前住的地方屬于唐人街邊緣地帶,臨近堅尼街。而這棟公寓屬于小意大利邊緣地帶,離布魯姆街比較近。
而堅尼街和布魯姆街,本身就是相鄰的兩條橫向街道。
可能是因為位于邊緣地帶,這邊商鋪不少,但做的都是小生意,飯館、洗衣店、雜貨店等,客流也不大。
在一衆開着門的店鋪中的,她們看的那棟樓格外顯眼,因為一樓的兩間商鋪則都鎖上了卷閘門。
方秀英說過,這棟公寓樓的産權人看好其他生意,缺錢,才想将這棟樓出手。
因為知道小意大利人口在持續流出,原本住在邊緣地帶的人都在往中心地帶搬,賣給意大利人,就算有人接手,價格也不會太高。
而唐人街情況相反,将公寓樓賣給華人,相對好出手一些。
但華人買了房,肯定是為了将房子租給華人,如果裏面住着意大利人,出手可能會有顧慮。所以聯系中介前,産權人就跟租戶說好了不續租。
這房子挂了大半個月,到現在,租戶已經全部遷出。
幫着将卷閘門推上去,楊樂怡開口問:“這房子挂了半個月?是一直沒人看中嗎?”
“怎麽可能,房子挂出來就有人看中了。”方秀英說了個人名,“他看中的房子,唐人街有幾個人敢跟他搶?我怕惹上事,就沒跟你提這棟公寓在售。”
方秀英說的那個人,是唐人街某個堂口的負責人,雖然現在半洗白了,看着不如許多新冒出來的幫派風光,但猶在。
唐人街敢跟他搶房子的人,确實沒多少。
楊樂怡繼續問:“現在呢?他不買了嗎?”
“不買了。”
“什麽原因?”楊樂怡倒不是八卦,她是擔心她們前腳付款,那人後腳改變主意。
她一個普通人,怎麽跟人堂口大佬作對?
到那時,這房子她是要,還是不要?不要的話人是願意直接接手,還是要坑她一筆定金……
理智上,楊樂怡知道對方是唐人街響當當的人物,不至于連這點錢都坑。但感情上她覺得,不管人看起來多威風,也改變不了他發家過程不乾淨的事實。
雖然在香江老電影裏,古惑仔總是很講義氣,三觀好像也很正,但楊樂怡不會傻到把電影當成事實。
她也很難相信一個從黑洗到灰的人,骨子裏是正派的。
這一片來來往往的人不多,店裏更是只有她們幾個,可方秀英還是壓低了聲音說:“聽說是他兒子不争氣,在拉斯維加斯輸了一大筆錢。”
如果錢是在唐人街輸的,要買樓的大佬可能不會突然放棄。
都是華人,萬事好商量嘛,大家還是同行呢。
但白人可不管這些,輸了錢拿不出來就別想手腳俱全地回來。
大佬就這麽一個兒子,自然舍不得,只能想辦法籌錢。為了把兒子撈回來,別說這套還沒成交的公寓樓,自家堂口那些産業,不少都要抛售掉。
和買樓出租比起來,其他産業顯然更賺錢,唐人街裏那些堂口、幫派都在搶其他産業,沒人在意這棟公寓樓的去處。
于是,它再次流入市場。
楊樂怡聽明白了,方秀英的意思是,她可以放心買下這棟樓。
楊樂怡思索着,擡頭打量這件商鋪。
這棟公寓樓不算大,占地兩千平方英尺多點,換算成平方米,是一百八十多,不到一百九十平。
一樓兩個商鋪差不多大,都是九十平左右。
如果是自家住,九十平已經很大,畢竟沒有公攤,但做生意難免捉襟見肘。
所以這兩個商鋪,原本都是做的小生意,一個開雜貨鋪,另一家開小餐館,只擺三四張桌子。
生意關門後,裏面的東西都被拉走,她們能看到的只有兩間空鋪子。
轉完一圈,她們直接從餐館後門出去,沿着後側樓梯往上。
樓上也都已經搬空,應該打掃過,沒有遺留物品,地面也很乾淨,灰塵不多。房門都敞開着,可能是為了方便帶人來看房。
在美國,有錢人的生活可能各不相同,但底層過的日子都差不多。
這棟公寓樓上三層也被分割成了更小的公寓,每層都是住四戶,每戶小公寓面積三四十平,最大的不會超過五十平。
大一點的公寓條件會好一些,有浴室,有搭建的建議廚房。小的兩間公寓,則只能共用浴室。
邊看房,方秀英邊說:“你們可以看到,這棟公寓雖然老舊,但保護得很好,如果是出租,你們不需要花錢重裝,只需要修補破損的地方。”
這棟公寓是上世紀末蓋起來的,幾十年過去,看起來當然不會新。但前幾年可能翻修過,之後一直租給家庭租戶,不像工廠人來人往,所以維護得不錯。
地板雖然有磨損,邊角可能有點壞了,但整體看着還行,要修也只需要更換少量同色地磚。
牆面不算白,有的房間還有塗鴉,需要重新粉刷。
再就是有的房間窗戶玻璃可能潑了,浴室下水容易堵,廚房油污有點重,但都是小問題,維修費用不高。
比起那種原本租給工廠,或者酒樓等服務行業的公寓,為了收租買這棟樓,性價比是比較高的。
楊樂怡問:“這棟樓總價多少?”
“十二萬八。”
這棟公寓樓一共四層,一層兩間商鋪,上面三層一共十二個小公寓。
比起楊樂怡家之前住的公寓,這裏地段要差一些,租金也相對低一些,和人共用衛生間的公寓,租金在五十五左右,每層大的那兩間,租金七十左右。
算下來,樓上每月租金收入在七百五左右。
商鋪也是如此,整體比靠近唐人街中心的地段低一些,九十平的鋪面,租金在四百五左右。兩間加起來租金九百。
如果整棟樓都能出租出去,每月的租金收入就是一千六百五十美元。算下來,一年的租金收入接近兩萬。
現在花十二萬八買下這棟樓,出租六年就能收回成本,以幾十年後的眼光看,這個回報率高到不真實。
但這個回報率,在如今的唐人街很常見。
注意,是在唐人街常見,而不是在美國或者紐約常見,出了唐人街,買房出租是沒那麽掙錢的。
那為什麽會這樣呢?
原因很簡單,唐人街地方小,人口密,尤其是這兩年人口增加,性價比稍微高一點的房子,今天空出來,明天就能租出去。
公寓樓滿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多。
再就是唐人街的房租看着便宜,在曼哈頓下城都處于谷地,但這裏的房東,會将公寓分割成一間間更小的公寓出租。
而在其他地方,房東是不能這麽乾的,很容易被舉報到社區。
但在唐人街,沒人管你怎麽改造公寓。
一間七八十平的公寓,直接出租,每月租金也許只有八、九十美元,租戶可能還會覺得貴了。
可如果切割成兩個三四十平的公寓出租,每間五十美元,租戶都會覺得便宜,而房東收到的租金更多。
不止唐人街,小意大利也會這樣。
幫派橫行的地方,難免成為法外之地。
但幫派橫行,也讓大家多了其他開支,比如保護費。
在唐人街,不止開店要交保護費,房東也不能逃過,每年光這部分開支都有一千多美元。
此外公寓每年還有房産稅,像她們現在看的這棟,每年要交的稅都在一千美元左右。
維修保養一年也要一千多,加上保險,還有房東支付的水電費用,小三千又沒了。
所以年租金看着有近兩萬,但東扣一點,西減一點,房東每年能入賬一萬三四都算不錯的。
在這基礎上,每年還要交幾千美元的稅,最後房東到手能有一萬美元就算不錯的。
也就是說,不考慮房産折舊,花十二萬八買下這棟公寓,一直滿足的情況下,要近十三年收回成本。
要是有貸款,回本周期更長。
但買下一棟公寓,每年躺着收租都能年入大幾千美元,比大多數生意都賺錢。
因此,除了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帶的堂口幫派,有其他更賺錢的生意,不太看得上這三瓜兩棗。
普通華人只要有錢,都更願意投資在房産上。
要不是之前有堂口老大看上這棟公寓,它早被賣出去了。楊樂怡能來看房,是因為方秀英口碑好人脈廣,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楊樂怡對這棟公寓挺滿意,價格她覺得也行。
房子占地面積不小,又有四層高,十二萬八不算貴。
但談交易嘛,總要問下能不能講價的,下樓時楊樂怡便問了出來。
方秀英說産權人最初報價更高,十二萬八已經是降過一輪的價格,并說:“我認為價格能談下來的概率不大,不快點下手,讓其他人聽到風聲,價格可能還會漲。”
這可不是方秀英故意唬人。
如果不是因為賣家是意大利人,不清楚唐人街的情況,見半個月過去只有一個人表露購買意向.
結果拉鋸談了小半個月,好不容易談成,結果臨門一□□易黃了。
讓産權人懷疑是不是地段偏了,自己報價太高,十二萬八根本拿不下這棟公寓。
不趁唐人街其他人反應過來前,把合同定下來,來打聽的人一多,産權人肯定能回過味來,沒準會把價格漲回來。
說白了,早下手才能早撿漏。
方秀英一個女人,能在這個幾乎全是男人的行業立足,靠的是誠實守信。
楊樂怡相信她說的是真的,也對這棟公寓基本滿意。
想不滿意也不行,唐人街根本沒有待售的公寓樓,地皮倒是有,但連地皮帶蓋房,沒個十五二十多萬下不來。
蓋房還要時間,楊樂怡打算産權證明一下來,就讓陳阿蓮辭職,等不了那麽久。
從後門步入商鋪,方秀英鎖門時,楊樂怡拿定了主意,說道:“方阿姨,我想好了,買這棟公寓。”
方秀英連忙說:“行,我今天就聯系那邊。”
方秀英動作很快,隔天早上楊樂怡跑完步剛回到家,就接到了她打來的電話。
産權人急要錢,現在也摸不清行情,所以答應得很痛快。方秀英今天去拿合同,晚上送到她家。
楊樂怡一聽便說:“直接送到林律師那裏吧,我放學過去一趟。”
“好。”
挂掉這通電話,楊樂怡立刻往林永年家裏打了一通電話,說了這件事。
林永年聽完問了句公寓樓的位置,然後驚訝道:“那棟公寓之前的合同條款,是我和産權人律師協商起草的。”
作為唐人街名氣最大,也最資深的律師,林永年和唐人街許多堂口,或者同鄉會等機構有合作。
他通常在一個客戶面前,提起另一個客戶,但堂口大佬要買那棟公寓樓的事在唐人街不是秘密,他兒子出事的消息也已經傳開。
事情又這麽巧,剛好是楊樂怡接手這棟公寓,就提了一句。
楊樂怡聽後多問幾句,不是八卦,而是打聽公寓樓的産權情況。她也不是不信方秀英的話,只是方秀英畢竟只是中介,有些更深的東西,知道的可能沒那麽清楚。
但那個堂口老大要買房,肯定會把公寓樓的情況查個底朝天,林永年作為顧問律師,知道的也許更多。
也确實如此,不過那棟公寓在産權方面沒什麽問題,可以放心入手。
楊樂怡聽後便說:“合同還是請林叔叔你把好關,免得賣家偷偷更換了條款,我沒看出來。”
林永年應下。
正好這天沒有社團活動,放學楊樂怡便坐地鐵去了唐人街。
合同林永年看過,沒什麽問題。
等合同簽下來,消息也瞞不住了,賣房回過味來想反悔,但合同已經簽訂,楊樂怡也付了錢。
他想反悔,漲價多掙的都不夠付違約金,只能算了。
獨棟手續沒那麽複雜,到十月中旬,楊樂怡就拿到了産權證明。
當天晚上,她向陳阿蓮提起辭職的事。
陳阿蓮很驚訝:“讓我辭職?”
“對,制衣廠的工 作時間長,也辛苦,一直低着頭對頸椎脊椎都不好。廠房沒有空調,夏天裏面熱得像蒸籠,冬天手又不能揣進口袋,容易生凍瘡。”
楊樂怡數完制衣廠的不好,話音一轉道:“更重要的是,我想把剛買的那棟公寓樓租出去,可我要上學,沒時間處理出租房屋後的許多雜事。如果請人,每月要多出兩三百的人工開支。如果請的人不老實,虛報維修開銷,每個月又要多出幾百的開支。”
陳阿蓮沒當過房東,但租過房,蘭姐每天有多忙,她看在眼裏。
是,蘭姐手上不止一棟公寓在收租,但她丈夫也不上班啊,夫妻為了處理雜事,每天忙得團團轉。
楊樂怡要上學,肯定沒那麽多時間處理雜事。
至于請人,弊端她都說出來了,陳阿蓮覺得很有道理。
只是……
陳阿蓮猶豫說:“這太突然了,你之前沒跟我說過,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呀。”
陳阿蓮當然知道楊樂怡買下公寓樓後,不會讓它空在那裏,之前也問過她準備怎麽辦。但楊樂怡回答得很含糊,說自有辦法。
她就以為楊樂怡會像剛才否定的方案一樣,請人管理出租事宜。
誰想最後竟是讓她辭職。
她沒有當過房東,沒有這方面驚訝,根本沒想過楊樂怡會讓她來管。
楊樂怡就是想打陳阿蓮一個措手不及,提前讓她知道自己的盤算,肯定會憂慮重重,上班開車都不安心。
陳阿蓮的性格有點溫吞,這輩子也許只在來美國,和進制衣廠學做衣服這兩件事上勇敢過。
後一件事還有楊樂怡在旁邊慫恿,否則陳阿蓮不會和洗衣店的老板談兼職,真換去制衣廠工作可能是一兩年後的事。
自信心也不足,雖然比以前好了很多,可遇到事第一反應依然是擔心自己能力不夠。
在合同簽訂前讓她知道打算,保不齊猶豫到最後會打退堂鼓,讓楊樂怡和之前一樣買地皮等升值。
從一開始,陳阿蓮就不是很贊同楊樂怡買公寓樓。
太貴了,就算是在唐人街附近,一棟公寓樓的費用,拿來買兩塊差不多大小的地皮都綽綽有餘。
楊樂怡說:“誰在把房子租出去前就有當房東的經驗,不都是慢慢做起來的嗎?那棟公寓離蘭姨那裏不遠,你要是不懂,可以去問她,總能慢慢上手。”
“可我制衣廠的工作乾得好好的……”
“以前你在洗衣店也乾得好好的呀,後來還不是換了制衣廠的工作。”
“這怎麽能一樣,洗衣店工資低,在那裏上班,我養活你們姐妹倆都困難。制衣廠工資高,減去生活開支,公寓管理費,我每個月還能存一點,辭掉工作……”說到後面,陳阿蓮聲音近乎呢喃,“我不是沒有收入了?”
“怎麽會沒有收入,把公寓樓租出去是投資。而管理四層公寓樓的信托房産管理人,工資最高能開到七百五。你是我媽,工資肯定要按最高檔來。”
“可……”
陳阿蓮還想說什麽,可還沒開口,就被楊樂怡打斷:“媽,我努力賺錢,就是為了讓你和寶怡過上好日子。”
陳阿蓮一愣,擡眸看向楊樂怡。
“我不想你再每天低着頭,彎着腰,去掙一件衣服的幾十美分。也不想你衣服濕了乾乾了濕,回來還跟我們說不熱。更不想你手生了凍瘡,連撓一下都不敢,不停地做工。”
楊樂怡睫毛顫了顫,低頭說:“其實這一年我一直在後悔,每次看到你困得忍不住打哈欠,卻努力睜着眼睛開車,我都在想是不是太着急了,也許我們不應該這麽早搬家,法拉盛還是太遠了,忙了一天再開車回去也太累。”
陳阿蓮想到許多事,暑假期間幾乎每天,楊樂怡都會在下午來到唐人街。說是給她送晚飯,可一等就是幾個小時,直到她下班,才跟她一起回去。
讓她先回,她也總是找個書店或者咖啡廳,一坐就是幾小時。
問就是小說看入迷了。
現在想想,真實原因是不是她擔心自己?
陳阿蓮紅了眼眶,聲音沙啞地問出來。
楊樂怡沒有否認,說道:“我怕你出事,你出事了,這個家也要散了。”
“你、你這孩子怎麽不說呢。”陳阿蓮氣急,“你要是說了……”
“我說了,你會辭職嗎?”
陳阿蓮啞然,她不知道答案。
“媽,我知道你總覺得自己是母親,是生了我們,也該養育我們長大的人,所以總想承擔更多責任。但比起這些,我和寶怡都更想你好好活着。”
前世楊樂怡父母很早離婚,并迅速各自組建家庭。
整個青春期,她都像是皮球,被父母踢來踢去,她看似有了兩個家,但沒有一個家有她的容身之地。
父親條件好,但去他家,她睡的是客房。母親經濟緊張,去了只能跟她擠着睡,但大多數時候,她睡在沙發上。
這樣的經歷,讓楊樂怡很難對人敞開心扉,也很難給予他人全部信任。
她從未對陳阿蓮抱有期待,很多次設想過如果陳阿蓮變了,她要如何保全自己的財産。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心再硬,也會有被打動的時候。
她擔心陳阿蓮生病出事,無關利益,只是單純的希望她好好的。
她說的話也是真的,雖然有自己的算計,但這麽努力掙錢,也确實有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原因存在。
“有些時候,你其實可以不用那麽要強,沒有人規定父母一定要承擔起所有責任。子女有本事,當父母的安然享福,也不是壞事,對嗎?”
陳阿蓮滿臉是淚,沒有回答。
楊樂怡繼續說:“而且,我也不單純是想讓你享福,把公寓樓租出去,每年能收到兩萬左右的租金。雖然七七八八算下來,最終到手可能只有一萬。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就算給你開七百五的工資,也夠我們一家生活了。如果時間長了,媽你覺得無聊,也可以收回其中一間商鋪,自己做生意……”
“我哪會做生意。”陳阿蓮抽泣着說。
“不會就學,寶怡九歲大,都能幫人看雜貨店。就算做不了其他生意,難道你覺得自己連雜貨店都開不起來?”
楊寶怡都能看店,陳阿蓮哪能說自己不行。
“總之,有這棟公寓在,不管媽你是只想收租,還是想做生意,都是可以的。如果你喜歡做衣服,還可以開個裁縫店,實在沒必要讓自己過得那麽累。”
陳阿蓮想說自己沒有開裁縫店的本事,可想到楊樂怡那句“不會就學”,把話咽了回去。
她只是見識有限,前面四十多年,她不認識什麽字,一直在給人打工,從未設想過另一種人生。
但她并不愚笨,知道楊樂怡是為她好。
她也隐隐能感覺到,楊樂怡買下這棟公寓樓,很可能是為了她。
女兒做到了這個地步,她這個當母親的,哪還能繼續裹足不前?繼續在制衣廠乾下去,不僅是沒苦硬吃,也會讓兩個女兒難以放心。
擦掉眼淚,陳阿蓮下定決心:“樂怡,媽想好了,媽明天就去制衣廠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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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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