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精裝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精裝本
辭職的過程很順利, 幾乎陳阿蓮一提,領導就同意了。
倒不是領導不滿意她做事,論認真, 她在組內排得上好,手快, 出來的成品做工也好, 次品率很低。
但制衣廠工作辛苦,時間也長,很熬人。能在這裏長期乾下去的,大多家裏條件不怎麽好。到今年, 新進制衣廠的女工以新移民為主。
早在唐人街紮下根的,只要家裏條件不差, 就算出來工作, 也會優先考慮工資沒那麽高, 但相對輕松的。
而能買下屬于自己的房子,在唐人街就是條件好的證明。
楊家在法拉盛買房的消息傳開, 制衣廠其他工人都覺得她在這裏乾不長了, 她這會辭職, 實在是意料之中。
人有輕松的日子可以過, 領導自然不會留她在制衣廠吃苦。
制衣廠工人多, 基層辭職不需要交接,陳阿蓮早上提的辭職,上完今天的班,明天就可以不用來了。
但工資不會這麽快結, 要等到月底。
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都在唐人街,陳阿蓮也不怕拿不到工資, 接受得很快。
下到一樓,看到站在路邊的姐妹倆,陳阿蓮快步走過去說:“你怎麽過來了?我說了可以自己回去。”
“有點事,順便來一趟。”
陳阿蓮哦了聲,直到上車才問:“什麽事啊?”
“拿《林少英》的轉載稿費。”
轉載合約是陳阿蓮幫忙簽的,她自然知道《林少英》是楊樂怡寫的,也知道這部小說被香江報紙轉載了。
但她并不喜歡香江那座城市,簽約後她很少主動問起小說的情況。
其實楊志明表姐夫家是開酒樓的,條件很不錯,有他們幫襯,又有丈夫定期彙到香江的錢,那幾年她過得不差。
只是在那裏,她失去了第一個孩子,日後再想起來,難免覺得那段日子很灰暗。連帶着香江這座城市,都在她記憶裏蒙上了陰影。
但她還是關心楊樂怡的,聽她說起便問:“你那部小說是不是已經刊登出來了?成績怎麽樣?”
“還不錯。”
這可不是自誇,吳文軒在告訴她小說成績時,用詞更誇張,好像這部小說在香江已經是核爆級別。
真是吳文軒敢誇,楊樂怡不敢信。
看完《明報》編輯随稿費寄來的信,楊樂怡确定她不信是對的。
雖然《林少英》連載後,《明報》銷量漲了不少,但近期金老爺子的新小說也漸入佳境,好評不斷,怎麽看,後者功勞都更大。
不過《林少英》熱度一路走高也是事實。
其實起初關注這篇小說的人并不多,雖然連載初期,《明報》就大肆宣傳這是北美華人本年度最受歡迎的武俠小說。
但香江才是武俠小說的聖地,香江本地人才不在乎什麽北美武俠。
就算有人被宣傳吸引,看到是俠技小說,也喪失了大半興趣。
連載前幾天,《明報》收到的讀者信中,關于這部小說的讨論很少。但因為提到的都是好評,報紙才沒有中途砍掉這部小說。
連載半個月後,《林少英》迎來了第一個輿論爆點。
林少英手起刀落,砍下了二四寨背後幫派老大,和利益鏈條上的人販子頭目的腦袋。
雖然《林少英》在北美華人中真正火起來,是因為林少英和唐人街許多女性的處境差不多,引起了共鳴。
但小說在北美華人中間有存在感,确實是在這個劇情刊載後。
這一點,香江和北美的武俠受衆其實差不多,都喜歡快意恩仇,有怨報怨。
讨論增多,讀者群體也擴大了一圈。
随着劇情展開,也漸漸吸引了許多從戰争時代走過來的人。
這是香江和北美的不同,北美華人以移民二代為主,經歷過國內戰争年代的人不多,所以看到勞動人民被地主惡霸欺壓,被軍閥幫派剝削,北美華人很難有共鳴。
《阿珍的故事》為什麽在華人間受衆廣,因為這就是他們的過去。
而香江許多人是戰争期間,或者近十幾年從國內跑去的,很多人被欺壓剝削過,所以看《林少英》,他們就格外有共鳴。
于是《林少英》讨論度越來越高,似乎有了火的趨勢。
因此,《明報》銷量上漲,說《林少英》一點功勞都沒有,也不恰當。
也因為小說成績不錯,剛進十月,《明報》了過來。間,文化社到月中才收到信。
吳文軒說,告,吹一吹《林少英》在香江的成績,刺激一下銷量。
《林少英》出版後賣得不錯,首印三千上市不到半個月就賣完了。
來,但加印的一千賣到現在,也只剩下兩三百套。
如果這波廣告成功,說不定能再刺激出一兩千套銷量,突破五千,劍指六千,創造新紀錄。
版稅也多,打廣告也不用她出錢,只需要臉皮厚一點,看到報紙就行,她當然願意。
反正她臉皮一直不薄。
得知小說轉載成績好,陳阿蓮很為楊樂怡高興,一時忘了重要的事,直到次日清晨,才宣布道:“我辭職了。”
“已經辭了嗎?”楊樂怡面露意外,她以為陳阿蓮要磨蹭幾天。
“已經辭了,從今天開始,我不用去上班了。”陳阿蓮倒出一杯牛奶,遞給楊樂怡說,“以後我可以送你上學。”
小學上課時間要晚一點,送楊樂怡到學校再轉去唐人街時間也夠,她就沒拒絕,說道:“好。”
……
不用工作的第一天,陳阿蓮很放松。
第二天也很自在。
到第三天,她有點坐不住了,晚上端着牛奶進入楊樂怡房間,問她公寓樓準備什麽時候對外出租。
楊樂怡看出她的着急,說:“我以為媽你會想多休息幾天。”
“我閑不住。”陳阿蓮說。
也不只是閑不住,更多是她見不得房子空在那裏,一想到就覺得錢在嘩啦啦地流走。
聽到陳阿蓮的形容,楊樂怡忍不住笑:“好吧,既然媽你等不及,那從明天開始做準備好了。”
陳阿蓮連忙點頭,說出這兩天的學習成果:“蘭姐說她找租客,一般是在樓下貼招租傳單,要租房的看到傳單會自己上樓問。也可以多印一些傳單,去制衣廠樓下發,制衣廠女工多,不管是租給單身女性還是有家庭的,都比租給單身男人強。”
楊樂怡邊聽邊點頭,問道:“還有嗎?”
“女性的話對環境要求會高一點,公寓樓的門窗要趁早修好,牆壁最好都能重新粉刷。”陳阿蓮說着回房間拿了個筆記本,指着上面兩個名字和號碼說,“這個是維修工,這個會粉刷,蘭姐經常跟他們合作,要價比較實在。”
“嗯,然後呢?”
“一樓的商鋪可以先不粉刷,有的老板租下來後,會根據開店類型簡單裝修,最多第一個月的租金給他們少一點。”
陳阿蓮說的這些,楊樂怡其實都清楚,但她事情多,後期可能沒那麽多時間盯着出租的事。
陳阿蓮能努力去了解,提出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所以她沒有打斷,并給予肯定,讓母親放手乾。
她完全放手的态度,讓陳阿蓮反而生出了擔心,問道:“樂怡,你覺得我這麽做能行嗎?或者,你幫我出出主意?”
“我覺得媽你的計劃非常好,你現在要做的呢,是給自己多一點信。要做了才會知道自己行不行,是吧?”
“我擔心出錯浪費錢。”
楊樂怡說:“錢是信托出。”
“那也是你的錢。”
“這是前期投入,誰開店做生意不需要投資?”
陳阿蓮沉默。
楊樂怡又說:“除了維修,我還打算把四樓整個重裝,以後我們一家自己住。”
陳阿蓮不解:“我們在這裏不是住得好好的嗎?怎麽又要把公寓樓裝了自己住?”
“這裏是好,但離唐人街有點距離,我經常要去武館,媽你也要忙公寓出租的事,難免有忙累了不想跑的時候。之前是沒辦法,把四樓裝出來,以後不想開車回來,可以在唐人街住一晚。”
“那也不用把整個四樓都重裝呀,四個小公寓,每個月能收兩百多租金呢。”陳阿蓮輕聲說,“我們三個人,也用不着住這麽大的房子。”
楊樂怡想法不同:“我們三個人,每個人要有一個房間,另外還要有客廳,說不定會有鄰居朋友來做客。我還想裝一個帶會客功能的書房,不然每次林律師上門,你和寶怡都要回避到房間。如果還有空間,就再裝個儲藏室,專門用來放讀者信。”
除了每人一個房間,陳阿蓮覺得其他的客廳、書房、儲存室都很有存在的必要。要是都裝出來,公寓四樓确實不大,甚至還有點不夠分。
陳阿蓮只能說:“如果面積不夠,我可以和寶怡住一個房間。”
“好好規劃,應該夠。”
話落,楊樂怡又道:“一樓的兩個商鋪,我也不準備都租出去。”
“不租?”陳阿蓮再次吃驚。
“租一個吧,另外一個留着。”
想到楊樂怡之前說讓她開店的事,陳阿蓮有點頭疼:“樂怡,出租的事我都沒有上手,短時間內可能開不了店。”
“開店不着急。”
“那你怎麽……”
“店鋪租期短了,租客不願意,租期長了,後續有開店想法,想收回店鋪不容易,不如先讓它空着。”
“可這樣一來,租金又要少四百多。”
原本這棟樓每月能收一千六百多租金,頂樓自住,底商留一間不租,能收的租金不到一千了。
“後面看吧,可能裝個電話,開個小雜貨店。也可以弄個書攤,可以請兩個兼職,媽你再順便幫忙盯着。”
當房東雖然會跟人打交道,但交際圈相對封閉,楊樂怡希望陳阿蓮能多接觸不同的人,開個小店就很不錯。
餐飲太累,理發照相有門檻,雜貨或者開書攤是比較不錯的選擇。
比較起來,楊樂怡又更傾向于後者,一她有這方面的人脈,二書攤比雜貨店事少,三對面已經有一家雜貨店,再開一家可能會有競争。
但具體開什麽店,可以後面考慮,如果陳阿蓮覺得收租太清閑,想開店自己做生意,楊樂怡也願意尊重她的意願。
除了以上原因,她還可以借着開店,多給陳阿蓮開一份工資。
私人信托雖然沒有商業信托那麽死板,但想不被解散,也需要遵守法律紅線。信托裏的錢,就算是楊樂怡也不能随便動用。
陳阿蓮不清楚楊樂怡的想法,但知道她決定的事不會變,只好停止勸說。
裝修這筆錢,楊樂怡不打算自己出,後面她可是要珍藏交頂層房租的,好吧,價格能比市價便宜點,但也是一筆開支。
楊樂怡通過正常程序,向信托申請将公寓樓出租,再通過信托和陳阿蓮簽署雇傭合同。後面的裝修費用,則由陳阿蓮向信托申請。
因為是私人信托,手續走得很快,沒兩天陳阿蓮就拿到了錢和公寓樓的鑰匙,開始張羅裝修出租的事。
陳阿蓮聽從楊樂怡建議,先按照之前的想法列出計劃。
她打算先把二樓和三樓維修粉刷好,早點租出去,四樓不着急,可以後面慢慢裝。
拿着計劃去問楊樂怡,她并不反對,陳阿蓮便根據計劃聯系工人,并購買相關的維修材料。
過程并非一帆風順,工人還好說,蘭姐介紹,确實都是老實人。但賣材料的商家見人下菜,看陳阿蓮穿得不錯,說話也斯斯文文,就覺得她好欺負,漫天要價。
陳阿蓮大致問過蘭姐價格,見商家報價高出這麽多,就跟人理論。結果那人張口就是材料人工都長了,商品當然也要漲價。
陳阿蓮拿不準,只能去問蘭姐。
蘭姐知道後,氣沖沖地跟她一起去找商家,把人罵了一通,說他同鄉都坑,喪良心。
那人被噴得狗血淋頭,也怕鬧到同鄉會,終于肯老實報價。
材料買齊,後面沒再出現波折。
一周不到,樓下兩層就維修粉刷好了。
陳阿蓮開始找人印傳單,貼在一樓商鋪的卷閘門上,同時也按照蘭姐教的,每天早中晚三次去制衣廠門口發傳單。
聽說她這個公寓房租便宜,願意看房的不少,但真正定下的人不多。
也不是看完房後覺得這不好那不好,公寓重新粉刷過,就強過唐人街的許多公寓。何況邊邊角角的地方都有維修到,燈泡也重新換過,開燈後很亮堂。
很多人租房子,除了公寓的硬條件,也會看房東好不好說話。
陳阿蓮一看就是個好性子的人,大多數人看完房,對她本人和公寓都很滿意。
只是來看房的許多是湊熱鬧的,那邊房子還沒到期,提前退租押金要不回來,只能忍痛拒絕陳阿蓮。
好在看房的人多了,總有真心租房的。
到十月底,陳阿蓮陸續跟人簽了幾份租房合同,押金和房租也收到了好幾筆,八間小公寓,只剩下三間還空着。
她有信心,能在一周內把剩下三間租出去。
……
陳阿蓮收到房租和押金時,楊樂怡也收到了新的支票。
是西蒙舒斯特簽發的,《伊利湖殺人事件》精裝出版的預付款,金額不大,只有五千美元。
有這麽多錢,還是看在《伊利湖》平裝本大爆的份上。要是沒這成績,純新人出精裝本,預付款能有三千,都代表出版社非常看好小說成績。
當然如果是有精裝本成績的作者,出版社給的預付款通常會高一些,保底七千五,多的可能有一萬多。
楊樂怡屬于比純新人強,但又沒有精裝成績,所以拿到的預付款金額也不上不下。
其他條件則是之前談的,首印一萬冊,版稅百分之十五,倒是比給有成績的精裝本作家開的條件更好。
西蒙舒斯特本來還想,以同樣的條件簽下《芝加哥莊園慘案》,但楊樂怡沒答應,如果《伊利湖》精裝本成績不錯,到《芝加哥》,她完全能要到更好的價格。
版稅可能很難往上談,但出版冊數,宣傳費用,都能談到更好的條件。
西蒙舒斯特想提前買股,她也想待價而沽。
淘金系列的出版路很順,《醫者仁心》這部小說卻走得有些坎坷。
當然兩者不能完全類比,淘金系列是在雜志連載大爆,然後出平裝本,再次成為超級爆款,才有出版社來聯系出精裝本。
而《醫者仁心》,黛拉對它寄予厚望,希望能将它擡到嚴肅文學的地位。
但歐美文學圈階級森嚴,掌握話語權的那部分人固守着圈內規則,他們不會随便放一個通俗小說作家進入這個圈子。
何況從題材和寫作手法看,《醫者仁心》都更偏向于通俗小說。
嚴肅文學出版社的編輯,不願意推這部小說太正常了。
理智上,黛拉清楚現實,也想過嚴肅文學出版社不願意出版,退一步找精裝本出版社談出版也行。
可受挫後黛拉又不想認輸,她總想着萬一呢?也許下一家嚴肅文學出版社,會同意出版呢?
可一個多月下來,黛拉不得不承認,是她天真了。
到十月下旬,黛拉幾乎放棄。
她很歉疚,是她說要去找嚴肅文學出版社,結果接連碰壁,平白耽誤了這麽多時間。
電話這頭,楊樂怡說:“黛拉,這不是你的錯,事實上,我很高興你這麽喜歡這部作品,也很感激你願意為了它這麽努力。至于耽誤時間,你完全沒必要這麽想,人生很長,說不定你現在做出的努力,能在未來開花結果呢,唔……”
楊樂怡像是在思考,“至少,這期間你拓寬了人脈,也許日後我寫出一本傳統的嚴肅文學小說,過去一個月裏你認識的人中某一個,會成為這本書的編輯,不是嗎?”
“哦,你說得對。”
黛拉笑出聲,“楊,真的,我很感激你能這麽想。”
“這是事實,”楊樂怡說,“你也完全不用覺得自己耽誤了時間,接下來還有兩本出版,等單行本上市,總會有出版社願意做這部小說的。”
“哦,對,你說得對。”
黛拉說道,“我有幾個朋友,對《醫者仁心》很有興趣,也許他們會願意出精裝本。”還有西蒙舒斯特,也是不錯的選擇。
“那再聯系其他精裝出版社?”
“嗯,我會的。”
黛拉振作起來,準備放棄嚴肅文學出版社,轉而向精裝大廠推這部小說的精裝出版。誰想第二天,就接到了羅納德的電話。
他在電話裏問黛拉,《醫者仁心》的版權有沒有簽出去,如果沒有,他想向出版社申請做這本書。
黛拉沒有說實話,含糊回答道:“有正在談的出版社,但還沒有定。我們認識好幾年,如果你想做這本書,嗯,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兩人約了個時間,當面談這件事。
挂掉電話,黛拉便激動得大幅度握拳,想要打電話告訴楊樂怡這個好消息,但又擔心談話結果不如人意,便在接通前按掉了電話。
隔天,兩人還是在咖啡廳碰面。
剛坐下,黛拉便問:“可以告訴我,是什麽讓你改變了主意嗎?”
“當然。”
上次見面時,羅納德就覺得《醫者仁心》寫得很好,故事動人,讓他幾次鼻塞,想要落淚。
只是文字雖然感性,但作為從業者,卻必須保持理性。
羅納德認為這個項目無法通過內部會議,不想為此浪費時間。
回去後他雖然念念不忘,每次想起被黛拉搶走的文稿,都很後悔當時沒有臉皮厚一點,提出他想看完那部小說,但始終克制着,努力讓自己忘掉劇情。
但他沒有忘掉,并且相關記憶挽救了他兒子的生命。
周末,他和妻子帶着兒女出去野餐。
在他們沒有注意的時候,他的小兒子吞下了吃完的果核,等他們發現時,果核已經在孩子的掙紮中滑向更深處。
羅納德和他的妻子先是嘗試拍擊小兒子的背部,但無濟于事,孩子的窒息越來越嚴重,絕望之際,他想到了《醫者仁心》裏的劇情。
羅納德一直以為,自己雖然沒有忘記那個故事,但僅限于劇情,詳細描寫他忘得差不多了。
但事實上,在那危機的時刻,關于腹部擠壓法的全部描寫,清晰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他如有神助,成功救下了小兒子。
羅納德講述的過程中,黛拉幾次驚呼“上帝”,直到最後才長出一口氣問:“你的小兒子現在怎麽樣?有去醫院看過嗎?”
“去醫院看過,”羅納德臉上浮起笑意,“醫生說急救措施做得及時,孩子沒事。”
“那就好。”
慶幸完,羅納德的神情變得有些尴尬。
他最開始否定《醫者仁心》這部小說,有部分原因是沒有聽說過腹部沖擊法,不認為它真的有用。
所以後面幾個小故事寫得很感人,就算是小說點明的過幾年才會出現的救治手法,看起來也很專業。
他依然對這部小說心存偏見。
直到他真的用腹部沖擊法,成功救下誤吞果核的小兒子,才認識到自己錯得有多厲害。
可惜在醫院說起這個手法時,對方興趣寥寥,似乎沒往心裏去。
羅納德一邊可惜,一邊也為之前的偏見感到羞愧。
黛拉自然擺出理解的态度:“起先我也疑惑,為此問過楊。這個手法确實不常見,可能是哪本專業書上的吧。”
“也許是,如果能推廣腹部沖擊法就好了。”
“如果小說能出版,看過的讀者都像你一樣把它記在心裏,說不定手法能推廣開。”
羅納德表情一肅,說道:“這正是我聯系你的原因,黛拉,我想做這本書,讓更多人看到這個故事。”
聊到這裏,黛拉當然不會懷疑羅納德的誠意,但很現實的問題是,他只是諾普夫出版社的一名編輯。
不是主編,更不是總裁。
他想做這本小說,就一定能做這個項目嗎?
這一個多月,黛拉經歷了太多次失望,她已經很難再聽到羅納德想做這本書,就欣喜不已。
當然,她不會拒絕羅納德。
畢竟他是這一個多月以來,唯一願意努力嘗試的。
她也不是想要羅納德的保證,只是想要知道,他心裏有多少把握。
羅納德沉默幾秒鐘,才無奈攤手:“事實上,我毫無把握,楊是通俗小說家,我們這樣的出版社,很多人對寫通俗小說的有偏見。《醫者仁心》的題材、寫作手法也是問題,但我向你保證,我會努力推這本小說。”
雖然羅納德的答案在意料之中,但黛拉依然忍不住失望:“是嗎?”
“雖然我沒有把握,能說服主編做這個項目,但如果失敗,我可以把它推給蘭登書屋,我想他們會願意出精裝本。”
蘭登書屋也是精裝本大廠,出的精裝書不僅局限于嚴肅文學,也有許多通俗小說,題材也多種多樣。
且跟西蒙舒斯特和袖珍圖書的關系一樣,蘭登書屋和諾普夫出版社也是一家,前者早些年收購了後者。
雖然諾普夫出版社業內地位高,但專做嚴肅文學,盈利不如所有題材都做的精品出版社也是事實。
因為兩家出版社是一個老板,所以雖然獨立運營,但兩家出版社的員工往來比較多,有時會互相推薦不适合自家,對方卻可以做的小說。
羅納德在諾普夫雖然沒有擔任職務,但背靠大樹好乘涼,業內名氣不小,有他推薦,或許能争取成為重點項目。
比她聯系其他出版社,談精裝出版也許還要好一點。
黛拉想着,對羅納德說:“麻煩你了。”
……
當晚,羅納德一口氣看完《醫者仁心》後面的劇情,隔天他頂着兩個大黑眼圈,帶着這部小說走進了主編辦公室。
主編看完,承認故事不錯。
聽完羅納德講述的故事,也願意相信這個故事有專業性。
但他不認為這個故事适合諾普夫出版社,建議推給蘭登書屋。
羅納德再三争取,但主編始終堅持自己的觀點,直到最後才讓步說:“好吧,如果這部小說的作者,能保持這樣的水平,去寫一部現實題材小說,我想我們可以出版她的作品。但這部小說,我們不會做。”
比起讓步,羅納德認為這更像是最後通牒,只能妥協。
他如自己所說,将這部小說推給了蘭登書屋,後者的編輯看完後覺得不錯,很快聯系黛拉談精裝本出版事宜。
蘭登書屋開的條件,沒有西蒙舒斯特給的高。
但因為有羅納德力薦,條件差得并不多,首印五千冊,版稅百分之十二點五起,銷量超過一萬,就按百分之十五算。
另外這會是他們明年的重點項目,所以宣傳費不會 少。
楊樂怡比較過後,痛快簽了合約。
預付金則和《伊利湖》一樣,給的五千美元,扣掉黛拉的抽成,楊樂怡到手四千五百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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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二十個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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