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陳玉珍洪拳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陳玉珍洪拳館
“樂怡, 你說……我再收幾個女徒弟怎麽樣?”
帶着新上市的雜志來到武館,練完拳,楊樂怡正按慣例松筋骨, 就聽到陳師傅突然開口。
楊樂怡動作停下來,扭頭去看陳師傅, 只見她坐在那裏, 神色裏有堅決,卻又藏着幾分猶豫不定。
正因為這樣矛盾的态度,她望向楊樂怡的眼神才那樣急切。
她知道,如果她一意孤行, 廣收徒弟,還是女徒弟, 将要面臨的不僅是經濟上的困難, 還有挑戰舊規矩将要面臨的譴責。
各方面的阻力會很大, 甚至她的家人,都不一定會支持她。
但她想, 楊樂怡應該是會支持她的。
說起來, 楊樂怡才是唐人街第一個打破規矩的人。
以前在唐人街, 除了家學淵源, 沒有女孩子能拜師學功夫。沒有家學熏陶的女孩子, 也很少會冒出學拳的念頭,并為之努力。
可楊樂怡就在沒有家庭支持的情況下,成功說動了陳福生登門當說客。
她收楊樂怡當徒弟這件事,也引起過一些反對, 但那些老人找上門,都被伍師傅用兩家有淵源的理由糊弄了過去。
是,當初楊志明去世, 陳師傅夫妻都沒上門吊唁,誰都能想到兩家根本沒有淵源。
但沒人規定,不能是陳師傅自己,和陳阿蓮有淵源。
她們同姓,還是同鄉,以前認識不行嗎?
同住唐人街這麽多年沒聯系,是因為以前鬧僵過,有矛盾。現在重新聯系上,則是因為陳阿蓮母女三個過得辛苦,她心軟了,不行嗎?
沒人能直接說不行,哪怕理智上都知道說不過去。
更重要的是,事情已經發生,拜師禮都行了,他們總不能強逼伍師傅和楊樂怡解除師徒關系。
有個理由當遮掩,總比明着告訴所有人,規矩已經被打破來得好。
這樣各退一步的好處,是楊樂怡得以繼續學武,陳師傅夫妻也不用面臨大規模指責。
壞處則是,本來楊樂怡成功拜師這件事,可以成為打破陳年規矩的節點,但因為矛盾迅速消弭,這件事沒有引起大的讨論。
最終什麽都沒發生。
伍師傅雖然收了楊樂怡,但受規矩的影響,沒有打開思路繼續收第二、第三個徒弟。
楊樂怡也不能勸伍師傅繼續收徒,倒不是擔心有了其他徒弟,伍師傅對她會沒那麽上心。而是那樣的話,伍師傅必然要直面更強烈的暴風雨。
伍師傅本身有想法就算了,沒有想法,卻被她推動着往前,萬一出了事,就是她的罪過。
這就是楊樂怡寫《林少英》的原因,她希望文字,能給唐人街帶來一些改變。
不局限于陳師傅,她希望其他看過這個故事的女性拳師,和像她這樣,時常為安全擔憂的女性,看完故事後能有觸動。
人多力量大,說不定,在大家的努力下,這在的唐人街持續了幾十上百年的規矩,就這樣被打破了呢?
楊樂怡沒想到,最終還是陳師傅最先做出決定。
不,不能說沒想到。
其實陳師傅的不甘,她的渴望,楊樂怡一直都看得很明白。
過去幾個月,每次《華僑文陣》上市,看到最新連載的《林少英》,陳師傅都會被觸動。
量變引起質變,到這個月,她終于下定決心。
楊樂怡想,她應該給陳師傅支持,便點頭說:“很好啊。”
聽到楊樂怡的回答,陳師傅長出一口氣。
她想,也許這麽做,她會面臨許多斥責,衆人的反對。
但是,只要有人,哪怕只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支持她,就夠了。
陳師傅露出笑容,說道:“好,那我再收幾個女徒弟吧。”話落想起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報名。”
楊樂怡立刻說:“怎麽沒有……”
說着走向陳師傅,擺出一副要和她好好聊聊收徒這件事的姿态。
但還沒走近,就被陳師傅用眼神制止:“你筋骨松好了?”
她都沒怎麽開始,答案自然是沒有。
楊樂怡老實退回去,甩胳膊扭腰揉肌肉,嘴巴卻沒停,繼續說道:“我有個朋友,和我一起考上布朗克斯科學的,她就想學拳。”
唐人街就這麽大,很多人,尤其是有點名聲的人,都是互相認識的。
林靜娴的爸爸作為一個中醫,正是有點名聲的人。
而去年,或者說在這之前,唐人街裏就這麽兩個人考上紐約特殊高中。
她一說,陳師傅就想起來了,問:“林醫生的女兒是吧,她怎麽也想學拳?”
楊樂怡問:“你還記得,我
“記得,你說有信心考上特殊高中,到時,你一個亞裔,長得又瘦弱,很容易被欺負,
回來,“她被人欺負了?”
“不止她,開學第二周上體育課,衣室。”
紐約地鐵時間沒那麽準,但因為班次多,到每周練拳那天,楊樂怡放學來武館的時間都大差不差。
只有兩次,她來得比平時晚。
一次是前幾天,還有一次就是楊樂怡說的開學第二周。
陳師傅皺眉:“後來發生了什麽?你當時怎麽沒跟我說?”
“事情解決了嘛,我怕你擔心,就沒提。”楊樂怡邊做拉伸,邊講述事情經過。
等拉伸結束,她的故事也講完了,走到陳師傅身邊坐下,“師傅你不知道,現在學校裏的那些人可怕我了,我在他們心裏,估計是大魔王一樣的存在。”
了解前因後果,陳師傅一點都不擔心楊樂怡了,無奈嗔道:“你這孩子,真是促狹,不過,你怎麽會六爻?”
“書上看來的啊。”
“那你敢直接用,不怕被拆穿?”
“他們又不懂,”楊樂怡說,“鎖門的是白人,我是亞裔,沒有證據,我說得再真切,學校也不一定會信我的。我已經把鑰匙放進卡特的儲物櫃深處,只要不是特別倒黴,被她提前摸到鑰匙,在別人眼裏,都是我算準了。證據确鑿,她辯無可辯,想要減輕罪責,她只能拖其他人下水。在學校領導眼裏,她的證詞,應該比我有用。”
學校說是不論膚色,一視同仁,可這世上哪有什麽人平可言。
如果真的人平,科學社、數學隊這些對申請大學有好處的學術社團,就不會只有零星幾個少數族裔。
是,學校整體以白人學生為主,每年錄取的新生中,少數族裔加起來也沒多少人。
這些人的入學排名,還大多不靠前。
但入校排名不高,不代表他們會一直都是這個成績。
事實上很多人考的不如白人同學,是因為社區小學師資力量差,而他們能考進布朗克斯科學,已經足夠證明他們很優秀。
所以上了高中,教育資源基本拉齊後,少數族裔的學生成績總是沖得很快。
而社團,不止新生能參加,只要沒畢業,學生都可以報名。
既然如此,為什麽這些學術社團為什麽幾乎都是白人,少數族裔學生那麽少?是因為少數族裔學生都對學術社團沒興趣?
當然不是,誰都不傻,不可能看不出參加社團,然後代表學校參加比賽,取得好成績對申請大學有好處。
今年科學社招新,楊樂怡就看到了好幾個高年級的少數族裔報名。
她想其他學術類社團,報名的少數族裔都不會少。
但最終,少數族裔中,只有最優秀的那幾個,才有機會入選社團。
像楊樂怡這樣,還是新生,就被兩個學術類社團錄取的少數族裔,在布朗克斯科學可以說絕無僅有。
那麽楊樂怡被錄取,是因為她足夠優秀嗎?
嗯,雖然她可以厚着臉皮說自己很優秀,也自覺社團面試時表現不錯,但她始終覺得,她能成為個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是個刺頭。
亞裔,尤其是華人,大多覺得做人要老實本分,不能當刺頭。
但現實卻是,你越刺頭,那些要面子的人就越不敢惹你。
更衣室事件中,楊樂怡表現出來的果決、強勢,還有她擺出的“我不差錢”的态度,都讓學校裏那些要面子的教職工,無法忽視她的訴求。
尤其她的成績還很好。
這樣的刺頭,對學校領導來說太棘手了。
于是在更衣室事件中,楊樂怡如願得到了她想要的結果。
學校的讓步,雖然楊樂怡覺得這樣的處理理所應當,不算讓步,但在教職工和各年級學生看來,就是如此。
學校都讓步了,社團的指導老師自然不敢輕易跟楊樂怡硬碰硬。
如果楊樂怡表現不好,他們還能以能力不足為由把人刷下來,但在科學社和辯論社的面試中,她的表現可以說是最優秀的。
最終,她成功入選。
因此,雖然入學後,明面上楊樂怡沒覺得學校區別對待,但她可不敢對學校領導抱有太高期待。
從砸破更衣室的門,走出來看到門把手上挂着的鑰匙,她就決定放棄跟他們講事實擺證據,走一條不同尋常的路。
其中考慮,楊樂怡沒有都說出來,但陳師傅大致能想到,說道:“你是個聰明孩子。”
聊完楊樂怡遇到的事,陳師傅又問起林靜娴。
楊樂怡同樣沒有隐瞞,說了經過,完了又道:“師傅,這件事你可不要随便跟其他人說啊,伍師傅也不行。”
“怎麽?”
“去年我拜你為師,阿娴就想學拳,但她爸爸不同意,覺得女孩子要文靜點才好。”
陳師傅聞言嘆氣:“很多女孩家長都是這種想法。”
楊樂怡撇嘴:“是啊,他們光想着女孩子文靜了以後好找結婚對象,卻不想沒有足夠的武力,以後所謂的好對象打她們,她們應該怎麽辦。”
“你……”陳師傅神色驚訝,“小小年紀怎麽想這麽多?”
“年紀小,不代表我沒有見過,我們樓裏就有打老婆的,”楊樂怡說,“沒有理由,喝醉了就打,把人打得鼻青臉腫,第二天再解釋是喝醉了。可讓他戒酒,置之不理,這哪是喝醉了,分明是借酒裝瘋。”
被打女人的作為也讓人無力,她們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鬧大争取離婚,而是想方設法幫忙遮掩。
楊樂怡學武前沒辦法,後來有時候想撸起袖子去幫忙,也只能忍。因為她沖進去把男人打一頓,不一定能得到感激。
她只能勸蘭姐,說樓裏有這樣的住戶,影響小孩子身心健康。而且那家隔三差五吵得不可開交,其他租戶看多了也心煩。
唐人街房子那麽多,說不定他們就受不了搬走了。
等省心的租戶都搬走,以後住進來的,說不定都是這些成天喝得醉醺醺還打老婆的男人,到那時候,她這房子就租不上價了。
蘭姐其實能看出來,楊樂怡在危言聳聽,但她琢磨後又覺得這話不是沒道理。
她的人寓不愁租戶,除了因為她勤快,樓道總是打掃得乾乾淨淨,還因為租戶素質都不錯,沒有特別難纏的。
所以搬進來的租戶,除非付不起房租,否則都會長久住下去。
那個租戶動不動喝酒打老婆,确實是個問題,也有其他人跟她反映過問題,她還勸過,但沒用。
人總是當面答應得好好的,喝醉了又故态複萌。
作為一個生意人,她本能地不想和租戶關系搞太僵,時間長了就不怎麽勸了,也沒想過為這件事趕人走。
可要是這個人的存在,會影響到其他租戶長久住下去的意願,她覺得不能再輕輕揭過。
後來那人再借酒裝瘋打老婆,蘭姐就不慣着了,直接跟人說再打老婆就滾蛋。
蘭姐人寓環境好,房租也便宜,那人權衡過後,終于有所收斂,不再總是喝得醉醺醺,動不動對老婆動手。
可見,酒不是不能少喝,打老婆也不是真的無法控制。
“如果阿娴去年跟我一起學拳,就算被人勒索,她也能第一時間打回去,不會發展到連中午飯都吃不上。”楊樂怡說,“去年她爸媽反對她練拳,肯定沒想到會有這些事。”
陳師傅點頭:“确實,她現在準備怎麽辦?”
“我給她出了個主意。”
楊樂怡湊到陳師傅耳邊,壓低聲音詳細說了自己出的主意,“她這幾天在和父母鬧,沒去上課,所以師傅你可千萬要幫我們瞞住,不要讓她爸媽知道事情已經解決了。”
陳師傅十分詫異,上下打量楊樂怡:“你這膽子也太大了,什麽主意都敢出。”
雖然被斥責了,但楊樂怡并不害怕,她相信陳師傅會理解她們,只是追問:“師傅,你會幫我們保守秘密吧。”
陳師傅神情無奈:“好,我不說。”
楊樂怡又問:“那如果阿娴爸爸找到你,請你收她當徒弟,你會願意嗎?”
“只要她根骨不差,我會同意。”陳師傅說。
她本身就準備再收幾個女徒弟,前面還擔心沒有女孩子上門拜師,如果林靜娴能說服父母,又是練武的苗子,她自然不會拒絕。
……
和楊樂怡聊完,陳師傅徹底下定決心,當晚就和丈夫說起自己要收徒弟的事。
起先伍師傅沒聽明白,問:“你不是已經收了樂怡當徒弟嗎?”
“我想繼續收徒,不是一兩個徒弟,只要有女孩子願意拜師,根骨心性都不錯,我就收。”陳師傅看着丈夫,眼裏閃着光,“我想像你一樣廣收徒弟,以後徒弟多了,也開武館。”
伍師傅皺眉:“開武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也難掙錢,我現在也要靠藥鋪貼補。你開武館,錢從哪裏來?”
“我也可以開藥鋪。”陳師傅說。
她不是不懂跌打損傷,也不是不認識藥材,事實上剛來紐約那會,家裏的藥鋪就是他們夫妻在打理。
後來生意做大了,才招學徒,等拳館開起來,伍師傅收的徒弟多了,她才徹底退到幕後。
伍師傅無法直接反問“你行嗎”,只能皺着眉陷入思索。
良久,他說:“你只收一個女徒弟也就算了,其他武館的拳師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現在說要廣收徒弟,你這是壞規矩,要惹衆怒的!”
陳師傅問:“所以呢,你覺得我是在壞規矩嗎?”
伍師傅不說話。
“以前在內地,有些門派,女人沒有家學,也是可以拜師學拳的,學成以後,她們也可以收徒弟。”
陳師傅回憶着說,“我還記得,坐船來美國的途中,你對我說過,如果能安頓下來,你想開個拳館,我們一起,把洪拳發揚光大,可結果呢?”
“阿珍。”
“你做到了你想要的,而我,只能在廚房,給你們做飯,打下手。到現在,還有多人知道,我,陳玉珍,也是自小學習洪拳?”
陳師傅忍着沒讓眼淚流下來,聲音卻染上了哭腔,“你說規矩規矩,可那些規矩,到底是誰制定的?怎麽老家沒有,來了美國,反而越來越嚴苛,我們這些學拳的人,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伍師傅答不上來。
剛來紐約唐人街,知道這些規矩,他也納悶。可在這裏生活久了,潛移默化下,他似乎也覺得,理應如此。
但他終究和別人不一樣。
他和妻子青梅竹馬,他知道妻子的抱負,更知道妻子在這些年裏,步步退讓的不甘與痛苦。
妻子的情緒拉扯着他,讓他覺得這些規矩不應該存在。但心底深處的怯弱,又讓他不敢站出來反對。
丈夫的沉默中,陳師傅再次開口,重申:“我想收徒弟,我想開拳館。”
“阿……”
伍師傅剛開口,陳師傅便打斷,人也站了起來,聲音更加堅定:“我不怕惹衆怒,我也不需要你站出來支持我,但我希望你不要反對。如果你不認同,我們可以離婚。”
在六十年代美國,離婚不是一件很尋常的事。
在唐人街,更少見。
伍師傅猛地站起來,擡高聲音喊:“阿珍!”
陳師傅卻沒有回頭,說道:“你好好想一想吧,今晚我去隔壁睡。”
……
新一周來臨,林靜娴終于不再請假。
在她的軟磨硬泡和退學威脅下,她父母終于妥協,同意讓她學武,并開始打聽唐人街有誰收女徒弟。
打聽一圈,還是找到了伍氏洪拳館。
陳師傅也如她所說,看過林靜娴的根骨後,同意收她為徒。
消息傳開,唐人街裏那些頑固派立刻坐不住,上門打聽消息。
其實說起來,陳師傅收林靜娴這件事更好糊弄過去。
伍家開藥鋪,同事幫人看跌打正骨,而林靜娴父親是中醫,兩家算同行,生意上互相有來往。
伍師傅和林靜娴父親也是真的認識,說她是自家子侄,唐人街那些老頑固也沒話說。
可陳師傅不想繼續含混過去。
因為她想收的,不是一個兩個徒弟,她的目标是開拳館,她想聽所有人喊她陳師傅。
但她也沒有莽到把自己的打算全部說出來,在這件事上,她發現楊樂怡鬼主意确實多。
楊樂怡說她直接到處嚷嚷要開拳館,唐人街裏的頑固派肯定會強烈反對,他們口頭嚷嚷或許沒用,但背地裏耍陰招呢?
別覺得學武的都是好人,真要這樣,這世上就沒幫派了。
但人的底線,是可以被慢慢撕開的。
先說自己只收幾個徒弟,然後幾個變幾十,幾十變上百,這樣溫水煮青蛙,等拳館開起來,頑固派們想反對也無力回天。
楊樂怡還建議扯大旗,那些頑固派不是說,只收男徒弟,是為了保護女性,讓男人沖在前面嗎?
她可以說決定收女徒弟,是因為楊樂怡和林靜娴上高中後,先後遭遇了霸淩。因為她們一個會武功,一個不會,結果截然相反。
這讓她認識到,時代變了。
以後唐人街考出去的女孩子會越來越多,如果她不站出來教她們拳法,她們進入高中以後,只會和林靜娴一樣,被欺負得差點退學。
為了改變這種情況,讓更多女孩得以成才,也讓那些洋人知道,華人,就算是女性也不是好欺負的。
所以她收女學生為徒,不是出于私情,而是為了唐人街的未來,全體華人的尊嚴考慮。
什麽?
為什麽她只收女徒弟,不收男徒弟?當然是因為唐人街收男徒弟的武館已經很多,不需要再多她一個。
這一通話,不僅能堵住那些老頑固的嘴,還能讓那些覺得女孩子應該文靜柔弱的家長,改變主意送女兒來學拳。
尤其是那些孩子參加了,十一月初紐約特殊高中入學考試的家長,會更加迫切。
雖然成績要到明年六月份才能出來,但當家長的,肯定都盼着孩子能考上。也會想如果孩子考上了,不會功夫入學和林靜娴一樣被欺負怎麽辦?
在家長心裏,那些虛無缥缈的老規矩,當然不如孩子的前途重要。
而唐人街裏大多數居民都有孩子,就算年紀大了,家裏還有孫輩呢。
這面大旗扯出來,陳師傅收女徒弟這件事,肯定能得到許多家裏有女兒的家長的支持。
支持的人多了,少數頑固拳師的規矩論,自然左右不了局面。
到那時,陳師傅就可以進一步解開收徒限制,不再只招收女學生,已經參加工作的女工,或者家庭主婦,只要願意,都可以報名學武。
扯起大旗後,情況如楊樂怡預想的那樣發展。
楊樂怡和林靜娴接連遭遇校園霸淩的事傳開,唐人街那些對孩子寄予厚望的家長都坐不住了,紛紛想辦法送孩子拜師學拳。
整個十二月,伍氏洪拳館上門的人就沒斷過,其中大半都是想送女兒來學拳的。
有次一群上門的家長,正好碰到上門來游說陳師傅“回歸正途”的,兩名其他拳館的師傅,知道他們的來意後,氣得對着他們破口大罵,說他們見不得唐人街的姑娘們好。
在唐人街,武館師傅都是比較有臉面的,哪被人這麽罵過,兩人氣得不行,差點動手。最後被伍師傅勸住,才憤怒離去。
顯然,這些武館師傅養尊處優久了,忘了武館終究是依托普通人存在的,武館名聲壞了,裏面師傅功夫再厲害,也會開不下去。
何況他們并沒有那麽厲害。
以前很多普通人不覺得女孩子能不能學武有多重要,所以不在乎那些老規矩,但随着政策變化,有了實例,這些原本不在乎的普通人,開始對規矩有了意見。
連帶着,對堅持這些規矩的拳師也有了意見。
正面撞到現場後,輿論瞬間引爆,并愈演愈烈。
到十二月底,北美最大的華文報紙,派記者來到陳師傅新租下的場地,對陳師傅,以及她新招收的女徒弟,就最近的輿論進行專題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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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二十個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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