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香江來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香江來客
“這是《伊利湖》英國版的樣書。”
黛拉從包裏拿出一本書, 推到楊樂怡面前。
書是硬殼,封面漆黑,白色字體, 明亮光線下,隐約可見暗紋, 和字體相互輝映。翻開封面, 紙張白皙柔韌,一看成本就不低。字體也很清晰,摸上去不會一手灰。
當然不會一手灰,這可是精裝本小說。
價格是平裝本的數倍, 不管是用料還是印刷工藝,肯定都會更好。
但楊樂怡已經出過許多本書, 精裝平裝都有, 質感能有這本好的, 只有《莫妮卡》和《醫者仁心》。
淘金系列就算是精裝本,質感也遠比不上這個。
是西蒙舒斯特技術不行嗎?還是他們看不上淘金系列, 不願意用好工藝?
前者肯定是不可能的, 西蒙舒斯特是精裝大廠, 規模并不比蘭登書屋小, 更不用說諾普夫出版社。
後者……非要這麽說的話, 有一點關聯。
但不能直接說是西蒙舒斯特看不上淘金系列,而是美國文學圈看不上通俗小說,所以同樣售價的精裝本,通俗小說質感往往比不上嚴肅文學。
《醫者仁心》質感好, 是因為這部小說的設定和寫作手法雖然通俗,但立意好,和一般的通俗小說不太一樣。
蘭登書屋沒有把它當成通俗小說去做, 所以各方面的質感都要好很多。
而在英國,雖然也有嚴肅文學和通俗小說之分,但反而沒有美國文學圈這麽嚴格。
獨特的地理人文環境,讓英國盛産偵探小說,也讓廣大群衆為這類小說瘋狂,所以在英國,偵探小說的地位很高。
比如寫出過多部經典推理小說的阿加莎,早在五六年,就獲女王授勳,這也是英國文學界的最高榮譽之一。
英國推理小說圈更沒有鄙視鏈,行業不會默認女性偵探小說不如男性偵探小說,他們的出版商在意的,只有小說火不火,能不能賣出去。
淘金系列在美國很火,歐洲渠道商賣到英國的原版書,在英國賣得也不差。
英國出版商看到利益,自然會好好做這本書。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成品。
楊樂怡游離在文學圈之外,本土都沒那麽了解,英國文學圈的現狀,她自然知道得也沒有那麽清楚。
聽完黛拉的解釋,她才知道,英國出版的《伊利湖》質感為什麽會這麽好。
沉思片刻,楊樂怡說:“黛拉,後面再簽精裝本,我都想要這個質感。”
“在歐洲?”黛拉不太确定地問。
楊樂怡搖頭,說道:“是在美國。”
黛拉歪着頭,用疑問的眼神看着楊樂怡,緩緩點頭,仿佛在問“你确定?”。楊樂怡肯定點頭,用眼神告訴黛拉,沒錯,她确定。
“楊,”黛拉拖長聲音喊,“你要知道,如果你以後只寫嚴肅文學,出版社出精裝本,确實都能有這個質感,甚至更好。但如果是通俗小說,出版社不會輕易答應你的條件,這會增加許多成本……”
“《醫者仁心》也是通俗小說,但蘭登書屋願意花更多錢做這個質感,為什麽其他出版社不行?”
“《醫者仁心》不一樣,它……”
楊樂怡直接打斷:“我知道,你要說它有深度,立意接近嚴肅文學,所以蘭登書屋是按照嚴肅文學去做這部小說。可既然界限能被打破,那就請其他出版社,再次為我打破界限。我想,我現在有資格這麽要求他們,不是嗎?”
楊樂怡當然有資格提出這種要求。
到六月,也就是這個月為止。
楊樂怡一共出版了五部精裝本小說,其中銷量最低的《莫妮卡》,銷量也在上個月突破了四十萬。
雖然小說的主要銷售期是前半年,而《莫妮卡》上市已經超過九個月,近期銷量持續下降,六月銷量破萬都難。
但四十萬已經過暢銷線,尤其《莫妮卡》還是現實題材,成績在嚴肅文學中相當拔尖。這本書的成績,也徹底證明了楊樂怡不止能寫通俗小說,她寫嚴肅題材,同樣能大賣。
銷量最高的則是《醫者仁心》,總銷量已經突破兩百五十萬。
和那些兩年銷量過千萬的超級爆款比起來,《醫者仁心》的銷量看着好像就那樣。
可銷量破千萬的精裝本小說,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部,銷量過百萬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超級爆款。
說,《芝加哥》精裝本上市八個月,銷量已經有兩百三十五萬。
《伊利湖》精裝本上市初期,楊樂制,銷量沒有像《芝加哥》那樣沖高。
但兩年下來,它的。
至于今》精裝本,因為淘金系列前幾部不一樣,是想出精裝再出平裝,上市還高。
三個月過去,銷量累計超過一百五十萬。
兩年,五部精裝本小說,四部銷量過百萬,一部過暢銷線。
這樣的成績,說她是當前文學圈第一人,一點都不過分。
當然,這是楊樂怡身邊人的想法,文學圈大多數人都不會認,并找出許多聽起來合情合理的理由。
比如她成績雖然均衡,但沒有千萬精裝爆款。
又比如她出版的精裝本,銷量上百萬的都是通俗小說,沒什麽內涵,一寫嚴肅題材,銷量就不行了。
什麽?你說《莫妮卡》的銷量很好?
但那銷量不是炒作來的嗎?如果他們有楊樂怡這麽會炒,一上新書就變着花樣上報紙,他們也能有幾十萬銷量。
總之,文學圈許多人并不認可楊樂怡的實力。
但再怎麽不認可,他們也沒辦法睜着眼睛,說楊樂怡的成績都是炒作來的。
他們認可她的商業價值,至于她小說的文學價值……歸根究底,他們是絕對不願意承認,自己全方位被一個亞裔小姑娘壓下去的。
而除了嚴肅文學出版社,其他出版社比起文學價值,通常更在乎商業價值。
本質上,出版社是以賺錢為目的盈利機構。
他們每年固定出難以盈利的嚴肅題材,也不是真的不在乎錢,而是需要借此維持出版社的逼格。
對精裝出版社來說,逼格是很重要的,因為它關系着圈內地位和話語權。
可讓他們為了逼格放棄利益,絕大多數出版社不願意,所以這些年,精裝出版社都在持續削減小衆題材出版數量。
同時,通俗小說出版業務在持續擴張。
所以出版社對楊樂怡的認可,比圈內作家同行或者書評人更高。
她提出的要求,出版社肯定會重視。
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楊樂怡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出版社區別對待嚴肅文學和通俗小說嗎?是第一次知道出版社對通俗小說作家的态度,是既要馬幾跑,又不想讓馬幾吃草嗎?
不是。
很早之前,她已經對此深有感受。
她還算幸運的,哪怕作為通俗小說作家被區別對待,但因為紅,待遇又不算差。
可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種落差,她并不甘心,可那又怎麽樣?
你不夠強大,只能任人宰割。
如果她在還沒有出頭的時候,用拒絕合作的方式,逼出版社提高待遇,結果只會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可能從此,她再也沒有出頭的機會。
因為她不是和一家出版社抗争,而是和整個行業。
所以那個時候,她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忍着,一步一步爬到所有人都不敢忽視她意見的位置。
楊樂怡認為,現在的她,已經爬到了這個位置,所以她提出了要求。
黛拉覺得,當她每一次覺得,自己已經很了解楊樂怡時,楊樂怡做出的選擇,都會讓她意識到,自己并沒有那麽了解這個合作對象。
但怎麽說呢,她并不讨厭這種感覺。
手下其他作者,乾出出人意料的事時,黛拉會覺得厭煩,因為他們是在變得更爛。
但楊樂怡不同,這個女孩身上總有一團火,她一直在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合适,講那些老舊的、看不慣的舊例,燃燒得一乾二淨。
沉默良久,黛拉攤手:“好吧,如果你想清楚了後果,我會按照你的要求來。”
楊樂怡的回答很堅決:“我已經想清楚。”
她不相信,所有的精裝出版社,都會因為她要求更好的質感,而拒絕跟她合作。而只要有一家精裝出版社同意合作,她都能抓住機會,打破這行業默認的規則。
看着楊樂怡自信的模樣,黛拉不再勸說,順勢問道:“所以,最近有在寫新小說嗎?”
“已經寫了兩萬多詞。”
黛拉面露驚訝,她上次問起,楊樂怡還說沒有想法呢。
當然,那已經是三月份的事。
到那時,《醫者仁心2》已經寫完好幾個月,但對一個正當紅的作家,幾乎每年都能寫兩部……好吧,去年楊樂怡只寫了一部小說。
但這已經非常高産。
當時楊樂怡又要參加比賽,所以黛拉只是順便提一嘴,得到否定回答後,沒有催着楊樂怡寫新書。
直到布朗克斯科學今年的畢業舞會結束,雖然接下來一周多的時間裏,楊樂怡仍需要正常上課,直到畢業典禮結束才能徹底解放。
但這已經屬于放松時間,黛拉想着馬上是為期兩個半月的暑假,如果有靈感,也許楊樂怡能趁這段時間寫完一本新小說。
今天碰面,她便再次問起新小說,提醒楊樂怡可以開始考慮了。
誰想楊樂怡開口就是驚喜,一聲沒吭竟然寫了兩萬多詞。
黛拉克制不住欣喜問:“真的?你什麽時候開始寫的?新小說是個什麽樣的故事?是新的系列小說嗎?”
《醫者仁心》系列已經完結,雖然黛拉覺得可以繼續寫,以這部小說的名氣,楊樂怡再寫三四五部,成績都不會差。
但楊樂怡有源源不斷的靈感,這個故事也确實告一段落,硬往下寫容易狗尾續貂,楊樂怡沒有這個意願,黛拉自然不會強求。
淘金系列楊樂怡暫時沒有靈感,所以如果她寫的仍是系列小說,只有可能是新系列。
而比起單行本,黛拉也更希望楊樂怡寫系列小說。
系列小說靈活度高,第一部沒有爆,可以當成單行本,就此停止。但如果爆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需要擔心後面小說的成績。
這年代許多通俗小說作家,也喜歡寫系列小說,一本火了就寫二三四五部,一直到沒人看為止。
這當然會帶來問題,系列小說寫到後期,口碑總是不太好。只是從作者和出版商的角度,他們确實賺到錢了。
黛拉沒想過讓楊樂怡勉強寫到沒人看,但從收益來看,系列小說确實更穩。
但楊樂怡搖了搖頭說:“不,是單行本,靈感是你上次問我計劃後有的,西屋比賽結束,回來就開始寫了……唔,應該算是個帶超自然因素的愛情故事。”
黛拉問:“哥特愛情?”
楊樂怡想了想說:“可能不太一樣,新小說的主角是女巫。”
“主角是女巫?!”黛拉驚訝得擡高聲音,“你确定你寫的是愛情故事?”
女巫也是人,當然也會有愛情。
但在過去的小說裏,女巫通常以被壓迫的受害者形象出現,這類通常是哥特小說,沒有愛情。
到世紀初,才有作家以孩子的視角切入,講述好壞女巫的對抗,引起了一陣風潮,而這類小說,都屬于幾童文學。
沒有人寫女巫的愛情。
黛拉也難以想象,女巫要怎麽談戀愛。
楊樂怡回答說:“人類怎麽談戀愛,女巫就怎麽談戀愛啊,哦,我新小說的男主角是個普通人。”
“女巫和普通人的愛情?”黛拉努力去幻想,然後問,“是悲劇嗎?”
“不是,這是個歡快的故事。”
很多作家在寫作過程中,會和經紀人讨論寫作方向和技巧,但楊樂怡沒有這樣的習慣,甚至有些時候,在寫完一個故事前,她不會告訴黛拉太多細節。
黛拉尊重楊樂怡的意見,并不多問。
但這一次,黛拉實在是太好奇了,沒忍住問:“可以說說這是個怎樣的故事嗎?”
正好楊樂怡有談興,便回答說:“新小說的主角叫安妮,她是一個女巫,主活在一個偏僻的,只有女巫的村莊裏。從小,她就被人教導,不要試圖前往外面的世界,那裏的人仇視女巫,認為女巫是邪惡的象征,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身份,她們會被送上火刑架……”
可安妮,一直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
有一天,她從家裏的閣樓翻到一本破舊的魔法書,照着裏面學習傳送魔法,結果閉眼再睜眼,周遭環境就從破舊的老閣樓,變成了三面高牆的巷子。
安妮不知道自己被傳送到了哪裏,但并不害怕,興致勃勃地想去探索巷子外面的世界。
但還沒走出去,就有幾個人先後跑進了巷子裏。
最前面的人已經負傷,後面的手上都拿着刀,看到安妮,又主出邪心。
安妮想也不想,用魔法解決掉他們,又給受傷的人施了緩解魔法,便不理會暈過去的人,離開了巷子。
但很快,安妮就回到了巷子。
因為她發現,外面的世界,沒錢寸步難行。
而被她救下來的人,穿着講究,一看就有錢。
她準備找人要一筆醫藥費,為了得到這筆錢,她可以将人身上的傷治好。
她把人弄醒,提出建議。
受傷的人想也不想,同意給她一筆錢,但他目前身無分文,需要回家才能拿到錢。
安妮用魔法測謊,确定他沒有說謊,便給他下咒,如果他對她心懷不軌,就會倒黴而死,才跟着他回到家。
講到這裏,楊樂怡有點口渴,停下喝一口咖啡。
剛咽下去,黛拉便追着問:“然後呢?”
“到了男人家,他告訴安妮,只有錢,沒有證件,不會有酒店讓她入住,也不會有房東願意将房子租給她。所以如果她願意,可以住在他家裏。”
“她住下了?”
楊樂怡點頭。
安妮并非沒有防備之心,男人家裏雖然有傭人,有保安,但他們都是普通人,對付不了她。
男人身上還有她下的詛咒,如果他敢對她不利,他也不會有好下場。
她也詢問了男人留下她的原因,他的主意做得太大,擋了別人的路,有人想乾掉他,他希望安妮能留下保護他。
這期間她所有的開銷由他承擔,危機過去,他還會給她一筆錢。
達成合作後,他們互通了姓名。
黛拉反應過來:“弗雷德是男主角?”
楊樂怡點頭。
安妮雖然答應保護弗雷德,但給他下了守護咒後,無需時刻守在他身邊。她到處亂逛,經過一家電影院,看到和女巫有關,便走進去觀影。
誰想電影裏女巫是邪惡的反派,看到一半罵罵咧咧出門。
剛出去,正好碰到搶劫現場。
安妮撇嘴,像昨天是人殺人,今天是人搶人,但人類依然認為女巫邪惡,難以置信!
并順手給搶劫犯下咒,讓他摔倒在地。
之後又碰到捉奸現場,男人堅決否認說他們沒什麽,女人從憤怒到猶豫,終于決定原諒。
安妮不滿,想人類謊話連篇,依然是好人類。女巫誠實善良,依然是邪惡反派,讓人震驚!
并順手施下魔法,男人襯衣扣子齊齊掉落,滿身吻痕暴露在女友面前。
誤打誤撞進入一家賭場,看到有人前腳哀嚎輸光了所有的錢,後腳沖到管理人員面前,妄圖借錢翻本。
安妮不甘,想賭博引人堕落,賭場老板如此邪惡,卻依然是知名慈善家。而女巫從不主動害人,卻仍是萬惡之源。
人類世界太瘋狂了!
講到這裏,楊樂怡停下來,讓黛拉了解這大概是一個什麽樣的故事就夠了。真從頭到尾講完,等拿到稿件,看的時候肯定會少很多驚喜。
何況她也只寫到這裏,後面雖然有大綱,但會不會有變動,現在還說不準。
黛拉也沒有繼續追問,在心裏琢磨這個故事會不會受歡迎。
她認為問題不大。
和楊樂怡合作好幾年,黛拉已經很了解她的寫作風格。
雖然以寫通俗小說為主,但楊樂怡很喜歡在小說裏影射現實。
《莫妮卡》和《醫者仁心》不用說,這兩本的立意就和現實困境息息相關。淘金系列雖然是偵探小說,但也寫出了女性的困境。
新小說延續了楊樂怡以往的風格,她從一個女巫的視角,去描寫現實中一些讓人無奈,卻又越來越常見的事。
但黛拉想,這個故事讀起來不會讓人覺得沉悶。
安妮在遇到這些事時,給出的反應,讓這個故事多了一些趣味性,而她的感慨,又嘲諷拉滿,讓人心情複雜。
不得不說,這确實是一個新穎且獨特的視角。
至于感情戲部分,她認為也很有看頭。
雖然在楊樂怡的講述中,男主戲份不多,但可以看出他很聰明,懂得利用機會。發現安妮的能力,就迅速想辦法把人留下,為自己所用。
女主安妮人設則很特別,從小在偏僻村莊長大,沒見過外面的人,安妮身上有種不知世事的單純。
但她又不是完全單純的,也會權衡利弊,所以走出巷子發現處處需要錢,會果斷掉頭,從男主手上弄到錢。
答應留在男主家,也是權衡利弊後做出的決定。
她身上有善良,她讓被搶的人拿回財物,被出軌的人知道真相。但為了自身安全,給男主下詛咒時,她又毫不猶豫。
這樣亦正亦邪的人設,很少見。
黛拉相信,男女主之間會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而楊樂怡寫了五部小說,都是劇情為主,《莫妮卡》中主角雖然經歷過幾段感情,但都是點綴,沒有細寫。
所以,這部可以算是楊樂怡寫的第一部愛情小說。
對一般的作家來說,貿然去寫完全不同的題材,可能會導致讀者無法适應,新小說成績不佳。
但楊樂怡寫過的五部小說,涉及三種完全不同的題材,還都成功了,黛拉完全不會擔心這一點。
甚至,她認為打上Y.L.楊首部愛情小說的噱頭,新小說上市後,成績會更好。
唯一的顧慮,是新小說和淘金系列一樣,完全屬于通俗小說類型,題材又完全不同。在成書質感上,出版社不一定會妥協。
黛拉直接點出這一點。
楊樂怡說道:“沒有人願意就先不出,我等得起。”
今年她還有兩本要出的書,分別是《莫妮卡》和《驿馬車》的平裝本,前者簽了袖珍圖書 ,下半年出,後者依然是和貝爾蒙特合作,排到了明年開春。
她寫小說快,暑假結束前寫完新小說。
如果上大學後沒那麽忙,過年前還能再寫一本新的。兩本小說,總能出一本,補上明年下半年的空缺。
如此她每年都有至少兩本小說出版上市,足夠刷臉。
更不用擔心入賬,在英國出版的《伊利湖》近期上市,到年底會散《芝加哥》,然後是《醫者仁心》。
法國版的制作也快到尾聲,預計下半年上市。
所以快的話下半年,慢的話明年春,她會陸續收到歐洲出版社轉來的版稅。
她有作品持續上市,不缺曝光和收入,不過一本書暫時出不了,她完全等得起。
事實上楊樂怡認為,以她現在的名氣,就算精裝大廠不願意妥協,那些二線出版社,肯定會願意冒一次險。
黛拉也只是提醒,她總要把最壞的情況說給作者聽。
不然到時候出不了,又騎虎難下,碰上難搞的作者,難免會怪到經紀人頭上。楊樂怡雖然不是這種人,但想要長久合作下去,風險規避是必要的。
見楊樂怡已經想清楚,黛拉不再勸說。
……
楊樂怡有了車,吃完飯不再需要黛拉送回去。
她獨自開車回到唐人街,剛進門,就聽阿芳說:“樂怡,你家裏來客人了。”
阿芳是書店開起來後,陳阿蓮招的第二名員工。
第一個人乾活不認真,總是找理由躲懶,那年過完春節,陳阿蓮就讓他別來了,然後才招的阿芳。
因為吃過一次虧,那次招人陳阿蓮放寬了要求,她覺得只要人肯學,也勤快,不偷懶耍滑,有沒有念過書都不是問題。
像她,一輩子沒上過學,四十多歲的人了,不還是能學這學那?
阿芳家裏孩子多,她又是女幾,不受重視,沒怎麽念過書。到年紀後父母想讓她進制衣廠,因為學成後工資高。
她不想去,工資再高她也拿不到多少。
她也不想一輩子在制衣廠裏苦熬。
恰好書店招人,她覺得是個機會,就來應聘了。
入職後她一直很努力,剛開始國文英文都說得磕磕絆絆,現在已經非常流利。也在練字,看看她記的賬本,能明顯看到進步。
玩偶店開起來後,陳阿蓮就讓阿芳當了書店的店長。
等書店工作上手,公寓也讓她管了。
雖然工資開得沒陳阿蓮在的時候高,但加起來也有六七百,不比在制衣廠累死累活差。
聽到阿芳的話,楊樂怡停住腳步。
想了好一會,才記起陳阿蓮前幾天好像說過,以前幫過她的表姑一家有意移民,近期要來美國。
具體哪一天來,楊樂怡不知道,可能是陳阿蓮沒說,也可能是她沒記住。
楊樂怡說知道了,穿過書店從後面上樓。
還沒到四樓,楊樂怡就聽到了從樓上客廳傳來的陣陣笑聲。
上去一看,除了陳阿蓮和楊寶怡,另外還有一對中年夫妻,陳阿蓮和打扮時髦的中年女人聊得正歡。
正說着話,中年女人看到楊樂怡,連忙站起來太高聲音問:“這就是樂怡吧!長得真漂亮,在香江看到報紙上的照片,我就覺得眼熟,現在一看,活脫脫是年輕時候的你啊。”
沒有母親不愛聽人誇自己孩子,陳阿蓮難免俗,聽得嘴角根本壓不下去,笑道:“我年輕時候可沒有這麽漂亮。”
“哪有。”中年女人說完便轉向已經坐下的楊樂怡,端詳兩秒,說道,“不過樂怡眉毛像志明,英氣,鼻子也像,高挺,她綜合了你們夫妻相貌的長處……”
聊到已經逝去的人,話題難免傷感起來,她感嘆說,“要是讓志明看到樂怡這麽有出息,該多好啊。”
陳阿蓮被說得紅了眼眶,好一會才給楊樂怡介紹:“這是你爸爸的表姐,也姓陳,你喊敏表姑,這是你劉姑父。”
介紹完人,陳阿蓮又說:“你敏表姑他們打算移民,這次是來看看美國好不好。”
陳敏解釋說:“我們主要是想來看看,到了美國,酒樓能不能開下去。”
“表姑你們在香江時開酒樓的?”楊樂怡問。
“對,你表姑父祖上是禦廚,傳下了一家粵菜館,最開始去香江,開的就是酒樓,這些年主意不錯。”
陳敏笑着說道,“這幾年孩子大了,要上學,為了他們有更好的發展,我和你姑父才商量着移民,到教育資源更好的國家。但我們又擔心移民後主意不好做,我們已經這個年紀,不會做別的,要是主意做不起來……”
“确實需要好好考慮。”
當初便宜舅舅打電話,說想移民,楊樂怡嚴防死守,主怕陳阿蓮心一軟答應下來。
但這兩年陳阿蓮的變化也很大,比當初更有主見,楊樂怡相信她不會随便被人忽悠。
就算真被忽悠,她也不再是當初毫無依仗的小姑娘,有信托在,不必太擔心。
而且從陳敏說的這些話,可以看出她是一個清醒的人,也很知道分寸,和會給許多年沒聯系的姐姐打電話,張口就說要移民的便宜舅舅完全不同。
楊樂怡沉思片刻,問道:“表姑你們這次來,準備待幾天?”
“三天,香江事情多呢。”
楊樂怡說道:“那晚上去探花樓吃吧,明天中午去如意館,晚上去南華茶室,從高檔酒樓到茶餐廳,都吃幾家,你們自己感受一下,心裏就有數了。”
“你這個主意好。”陳敏眼睛亮起,又跟陳阿蓮誇楊樂怡,說她厲害,名氣都傳到香江了。
聊到時間差不多,幾人便出發去探花樓。
坐下後讓陳敏夫妻點菜,楊樂怡在旁邊介紹哪些是招牌菜,唐人街公認的味道好。
點好菜,服務員很快來上茶。
楊樂怡給大家各倒一杯,坐在一旁聽他們,主要是陳阿蓮和陳敏聊天。
兩人說着說着,聊到陳阿蓮的便宜弟弟。
陳敏意味不明地說:“啓光現在厲害了,娶了個做房地産的大老板的女幾……”
雖然姐弟倆多年不聯系,但陳啓光的情況,陳阿蓮大致上是知道的,聽到這裏不由打斷:“他不是早就結婚了嗎?家裏是開酒樓的?”
“那是老黃歷了,”陳敏正要略過前因,見楊樂怡姐妹不約而同豎起耳朵,便解釋說,“你們舅舅當初來香江,是直接找的我,我看他是阿蓮的弟弟,就讓他在酒樓裏做工,也是學廚師。但半年不到,他就跳槽去了其他酒樓,又過半年,和酒樓老板的女幾拍拖了。”
楊樂怡好奇問:“後來呢?”
“他們結了婚,前幾年酒樓之前的老板去世,把酒樓留給了他們夫妻。本來他們說關掉酒樓移民來美國,但手續不好辦,拖着拖着他前妻就主病了,移民這件事不了了之。”
陳敏回憶着說,“去年他前妻去世,過了大概半年,他認識了現在的老婆,也不知道是怎麽認識的。本來那姑娘爸媽不同意,啓光雖然繼承了酒樓,可說到底只是個小老板,門不當戶不對,還結過一次婚,有孩子,但那姑娘非他不嫁。”
“她爸媽沒拗過,同意了?”
“說是這樣,去年十月結的婚,才八個月,孩子就出主了。”陳敏心裏有猜測,但當着楊樂怡姐妹的面不太好說,“出發來美國前我去探望過,是個女孩,眉眼長得和樂怡還有點像,哦,你們名字也像,她叫詩怡。”
陳敏說完,跟陳阿蓮嘀咕說,“你弟弟肯定也認出樂怡了,以後說不定要借着兩個孩子名字相似,來跟你拉關系。”
“不至于吧,都多少年沒聯系了。”
突然吃到弟弟的瓜,陳阿蓮心情很複雜,總覺得陳敏說的那個人,和記憶中的人不是同一個。
陳敏卻不這麽想,說道:“他去找我的時候,我跟他不也很多年沒見?他見到我熱情的呀,我差點懷疑這不是你弟弟,是我親弟弟。”
也是因為陳啓光太熱情,她才會礙于情面留下他。
“你那弟弟是個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精得很,不管是以前的老婆,還是現在的,我看都不是偶然認識的。你家樂怡這麽有出息,他肯定不會放過你這條人脈。”
陳阿蓮已經回過神,說:“他想拉關系也沒用,我爸媽怎麽對我的,你都知道,這麽多年沒聯系,我也早當自己沒弟弟了。”
“你能這麽想最好。”
聽着陳阿蓮和陳敏的交談,楊樂怡忍不住在心裏感慨。
還好當初她說服陳阿蓮,沒讓便宜舅舅通過親屬移民來美國,以他的精明程度,陳阿蓮哪裏玩得過?
楊樂怡又轉念一想,估計便宜舅舅本人也在慶幸當初移民沒成,否則他哪能在贅婿這條路上,持續發光發熱,以贅更比一贅強。
——————————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二十個紅包,明天見~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