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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唐人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唐人街




“蘭姐,求你再容我幾天,等工資發下來,我肯定把欠的租金補上。”




“阿蓮,不是我心狠,到月底你要交的不是一個月,而是兩個月的租金,你工資只有那麽點,怎麽補?”




“我……我可以去找人借。”




“你怎麽借?你找誰借?你每個月掙的那點錢,養活你和兩個孩子都勉強,誰敢借錢給你?”




“蘭姐……”




“阿蓮,我知道你日子難,我也不是心狠的人,真要那樣,早在你第一天拿不出房租的時候,我就把你們母女三個趕出去了。”




“蘭姐你是好人,我心裏一直很感激你。”




“可空有感激沒用啊,我也要吃飯的,你遲遲交不上房租,我也不趕你,其他租客看到,都要有樣學樣的。我不瞞你,這兩天已經有人找我提意見了,再心軟下去,我的日子也要不好過。”




“……”





“你聽我一句勸,換個小一點,租金便宜點的房子,這邊……我讓你住到月底,如果到時候你能交上房租,我就繼續讓你住。可要是交不上,你就去找其他房子,至于這個月的房租,就當我幫襯你們了。”




……




楊樂怡被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吵醒,掙紮着爬起來,看到有光從薄薄的窗簾透進來。她掙紮着起身,借着晨光看向床邊書桌上的鬧鐘。




剛過六點鐘。




原身母親陳阿蓮在唐人街中心地帶的洗衣店工作,早上七點就要上班,一直到晚上九點才能下班。




房東一家睡得早,連着幾天沒等到陳阿蓮,這才一大早起來堵人,可見鐵了心想讓她們母女三個搬出去。




但也不能說房東不厚道,這個時期美國房租常見的是按月支付,通常固定在每月一號交租。




唐人街更講人情,但拖延也不過幾天,再長房東就要趕人了。何況蘭姐還松口,只要她們一家搬出去,這個月房租直接給她們免了。




可這也更能看出房東态度之堅決,也讓陳阿蓮再無争取的餘地。房東退讓到如此地步,她再哀求,實在有點得寸進尺。




于是談話到此結束。




外面很快響起關門聲,是房東離開了。




但外間沒有動靜,倒是窗外和樓道裏聲音漸大,有家長喊孩子起床,也有人搖着鈴騎自行車從樓下快速掠過。




透過窗簾照進來的光線也越來越明亮,楊樂怡再躺不下去,便掀開薄被起床。




脫掉睡衣,換上洗得發白的棉布連衣裙,楊樂怡用皮筋随意紮好頭發,便推門出了房間。




這是個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面積不是很大,裏外各十五平方左右,裏面用衣櫃隔開,楊樂怡姐妹倆睡裏屋,陳阿蓮夫妻睡外面。




不過陳阿蓮丈夫楊志明已經在兩個月前去世,現在外面只有陳阿蓮一個人住。




外間是客廳、餐廳、廚房的綜合體,當然每個區域家具都很少,尤其是餐廳,只有一張折疊餐桌,常年靠牆擺放着。




楊樂怡出去時,陳阿蓮坐在套了棉布罩的沙發上,頭微微低着,拄在扶手上的右手捂着眼睛。




走近了,能看出她在無聲抽泣。




楊志明出事很突然,是下班路上不小心摔了頭,送到醫院血很快止住,但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昏迷不醒。




美國醫療是出了名的貴,唐人街又像是法外之地,這時候聯邦法律規定的時薪是1.25美元,但在唐人街,時薪能低到半塊。




半塊是華人慣用的說法,他們不說dollar,也不說cents,在唐人街,一美元是一塊,五十美分是半塊。




不僅時薪低于法律規定,周工作時長也是規定的快兩倍,至于加班費,那是不存在的。




在發工資上,唐人街的老板們也一視同仁,現金發放,無W-2,不扣稅也不申報,社保自然也是沒有的。




而在美國,上下班途中出事不算工傷,所以餐廳老板不必給予賠償。楊志明住院的所有費用,只能自己承擔。




好在楊志明工作不錯,之前一直在一家中餐廳當廚師,月薪有三百。為了攢錢買房,一家子又很節儉,存款并不少。




因此雖然掏空存款也沒把楊志明救回來,但他們家沒欠太多債。喪事上同鄉會也有所表示,餐廳老板出于人道主義,給了一筆錢,勉強能填上外債的窟窿。




問題在于楊志明去世後,家裏陡然少了一大筆收入。




其實如果楊志明葬禮結束,陳阿蓮能立刻帶着兩個女兒換個面積更小,也更便宜的公寓居住,以她的工資,也勉強能養活兩個女兒。




但沒有換房,不能怪陳阿蓮糊塗或者優柔寡斷,而是她們很難找到便宜還安全的房子。




唐人街裏貴的房子多種多樣,但便宜的房子大致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和楊家現在住的這套公寓一樣,位于伊麗莎白街、堅尼街這種唐人街邊緣的公寓。因為位置偏,租金能比核心地帶便宜不少。




像楊家現在住的這套公寓,一室一廳,廚房雖然是房東硬塞進來的,但好歹不用跟人共用,還有個單獨的衛生間,條件已經很不錯。




差不多面積和條件的房子,在唐人街裏面,至少要六十五美元才能租到。但因為位于伊麗莎白街,這套公寓的實際租金只有五十五美元。




另一類房子則大多位于勿街、擺也街這樣的唐人街中心地帶,地段好,但都是隔斷房。




像楊家現在住的這套三十平的公寓,在勿街房東手下至少能隔成四個小單間,每個小單間放一兩張床,可以租整間也可以租床位。




租隔斷的好處是租金便宜,整間月租在三十美元左右,壞處是房間裏沒有家具,也沒有獨立浴室,每天上廁所洗澡都要排好久。




陳阿蓮沒有選擇搬去租金更便宜的隔斷間,不是因為怕吃苦,而是住隔斷的通常都是單身男性。




因為歷史原因,這個時期的唐人街男多女少,且差距很大,所以女人想結婚相對容易,獨自在外租房的單身女性很少。




雖然近幾十年,唐人街人口增長緩慢,外來人口更少,大多數人都互相面熟。唐人街內部也有自己的秩序,生活在這裏的人不能為所欲為。




但陳阿蓮一個帶着兩個女兒的獨身女人,搬去樓裏全是男人的隔斷間,實在冒險。她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兩個女兒着想。




因為這些顧慮,所以陳阿蓮明知道房東早就想讓她們母女搬出去,但沒到最後關頭,她就一直裝傻充愣不提搬家的事。




但房東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她臉皮再厚,也沒辦法一直賴在這裏。




可搬出去後,她們能去哪裏呢?




想到未來,陳阿蓮心裏滿是茫然與絕望,這讓她逃避般想到,如果她丈夫還活着就好了。




如果他還活着,他們不必搬家,甚至不久以後,他們能擁有屬于自己的房子。




然而現實卻是,随着他離開,這一切都成了虛妄。




陳阿蓮再忍不住,腌面哭泣起來。




但她終究是個母親,哪怕生活壓得她快喘不過氣,她也想為兩個女兒撐起一片天,希望她們能無憂無慮地長大。




所以聽到楊樂怡喊她,陳阿蓮的第一反應是擦掉眼淚,擠出笑容說:“灰塵進眼睛了。”




外間有扇小窗戶,不大,但因為沒有窗簾阻隔,光線比裏屋更亮。母女倆離得不遠,楊樂怡能清楚看到陳阿蓮紅腫的眼。




甚至,她臉上淚痕都沒被完全擦乾。




但楊樂怡沒有刨根問底,只哦了聲說:“我肚子好餓。”




陳阿蓮松了口氣,诶了聲連忙起身:“我煮了粥,家裏還有醬菜,我再炒一碟鹹魚碎,就粥最好。”




楊樂怡應聲,鑽進浴室洗漱。




等楊樂怡洗漱完,鹹魚碎已經炒好,屋裏飄着腌魚的鹹香,勾得楊寶怡從床上爬起,眯着眼睛走出來,吸了吸鼻子說:“好香啊。”




楊樂怡說:“香就快速刷牙,吃早飯了。”




楊寶怡清醒了些,睜開眼看到餐桌上難得有葷菜,不再磨蹭,幾步鑽進了浴室。




吃飯時母女倆沒有多聊早上的事,陳阿蓮已經整理好情緒,神色如常地問姐妹倆今天有什麽計劃。




現在是七月中旬,暑假還未過半,楊樂怡姐妹不需要去學校。




不過華文學校開了為期六到八周的短期華文班,雖然課程主要集中在周六,但周中偶爾也會有半天課。




陳阿蓮問的計劃,實際上也是在問她們今天要不要上課。




楊樂怡咽下口中的醬菜,回答說:“寶怡有半天課,送她去學校後,我打算去一趟華僑文化社。”




“文化社?”陳阿蓮一愣,“你去那裏做什麽?”




“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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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新文開更,依然是每天中午十二點更新。




另章節有紅包掉落,明天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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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在唐人街寫小說開始[六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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