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三更合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三更合一
雖然《移民法案》通過後, 整個十月,唐人街裏熱議的都是相關話題,但《阿珍的故事》 熱度依然不低。
尤其是十月下旬新出的這期雜志, 正好連載到阿光出事,他能不能活下來?餐廳能不能開下去?房子還能不能去看?種種問題萦繞在讀者心頭, 激發了他們的讨論欲。
恰好随着時間推移, 移民相關話題的熱度稍稍淡下來,這期雜志一上市,便迅速掀起讨論熱潮。
因為九月份那期雜志發行量增加到了七千,所以上市後沒能像八月一樣, 迅速被一搶而空,銷售期差不多有一周。
所以出十月這期雜志時, 保守起見, 文化社沒有再提高發行量。
誰想雜志上市不到三天就被搶完, 之後兩天,也持續有人到報攤詢問有沒有《華僑文陣》最新一期雜志。
文化社收到反饋, 火速加印了兩千本, 送到全美各地的批發商手裏。
楊樂怡參加特殊高中入學考試前一天, 文化社再次收到反饋, 得知這兩千本加印雜志再次銷售一空。
同時, 好幾個批發商告訴文化社,說有很多讀者詢問後期會不會出《阿珍的故事》單行本,因為喜歡這個故事,很多讀者想要買書收藏。
到今年, 全美華人也不過二十多萬,有閱讀習慣的更少。所以這時候的華文報紙,發行量能過萬都算大報紙, 雜志銷量有幾千都算高的。
報紙雜志售價還便宜,最貴的文藝刊,售價也不過三十五美分。
但出版書不可能賣得這麽便宜,它不像報刊有捐款,也沒辦法刊登廣告,售價低了連成本都無法覆蓋。
售價高了,買的人只會更少。
到六十年代中,英文出版已經很成熟,同樣尺寸,紙張也差不多的優質平裝本小說,如果是英文版,售價能一點九五美元。
可如果是華文版,最少要賣二點五美元,且通常來說,價格會在三美元以上。
何況如果是英文小說,還可以價格低至三十五美分一本的大衆市場平裝本可以選擇,雖然這種形态的書尺寸更小,紙張更廉價,但它便宜啊。
文化程度高的移民,英文通常也不差,所以對他們來說,除非特別喜歡,否則用來打發時間,他們肯定更傾向于物美價廉的英文小說。
于是華文出版市場進一步收縮。
普通的華文小說,幾乎沒有出版的希望,少數能出版的,首印也不過幾百本。首印過千的,要麽帶有政治色彩,有機構支持,要麽出版方特別看好。
首印上兩千的,無一不是名家作品。
投稿之初,楊樂怡沒想過出版的事。
批發商提起前,文化社也沒想過要出版《阿珍的故事》的單行本。
但這件事被提起來,文化社負責人想起新一期雜志的火爆程度,覺得這事有搞頭。
吳文軒打電話給楊樂怡,就是想跟她談出版的事。
周一下午放學,楊樂怡去了一趟文化社。
文化社從上到下,都知道楊樂怡這段時間沒寫小說,是因為要參加特殊高中入學考試。而這場考試已經在前天結束,所以碰面後第一件事,都是問楊樂怡考得怎麽樣。
楊樂怡有點囧,統一回複還行,跟着吳文軒走進主編辦公室。
當着面,吳文軒說得更詳細。
這個時期,華文出版的稿費計算方式通常有兩種,一是買斷制,即出版方給一筆錢買斷版權,後續小說再版與作者無關。
雖然殘忍,但買斷給的稿費比較高,十萬字的長篇,有點名氣的都能拿到七八百美元,如果是知名作者,或者爆火小說,至少能拿到一千美元。
二是版稅制,出版後版權歸屬作者,但能拿到的稿費不多。
華文小說的版稅通常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之間,定價通常在三美元左右,首印量則只有幾百,上千的都很少。
以首印五百為例,就算版稅給到百分之八,作者也只能拿到一百二十美元。
文化社不勉強楊樂怡選擇哪一種,但買斷的話,價格能給到一千美元,和知名作家一檔。版稅也一樣,給到百分之八,首印量沒辦法跟知名作家比肩,但也有一千冊。
換句話說,如果楊樂怡選買斷,能拿一千美元,但如果選版稅制,就只能拿到不到買斷四分之一的稿費。
這差距,
也正因為有差距在,這時候很多作者出版,會更傾向于選買斷。
華文出版行情在這裏,除非名氣特別大,否則大多數作者就算出版了,也很難有再版的機會。
對他們來說,兩種選擇差別不大,自然更願意選錢多的。
如果楊樂怡是土生土長的六十年代人,可能也會選買斷,但巅峰時期。
知道就算近幾年,會,但随着移民潮來臨,情況可能會有改變。
何況萬一她紅了,肯定會
現在選擇買斷,等于斬斷未來的選擇機會。
楊樂怡說:“我選擇拿版稅。”
吳文軒面露驚訝:“你确定?要不要回去再考慮考慮,又或者和家裏人商量商量?”
他認為文化社給楊樂怡開的買斷價格已經很高,要知道,《阿珍的故事》雖然很受歡迎,但看過這個故事的人,有多少會去買單行本收藏,是未知數。
楊樂怡也是新人,此前沒有出版過任何作品,很難依靠作者名氣帶動出版銷量。
換個出版單位,絕不可能開出這麽高的價格。
出版的市場行情在這裏,再火的小說,出版後再版的機會也很渺茫。如果小說出版後賣得不好,楊樂怡後悔選擇拿版稅,文化社可不會給她後悔的機會。
楊樂怡搖頭:“我确定,不用再考慮的。”
兩百四十美元不算多,可以不算少,有這筆錢,未來半年她都不用太發愁。也足夠拿來說服陳阿蓮,和洗衣店老板商量縮短上班時長。
她也不打算再和文化社就版稅比例讨價還價,行情在這裏,文化社已經給出了最大誠意,她再讨價還價,不太合适。
萬一談崩了雞飛蛋打,她連這兩百四十美元都拿不到。
她現在還挺缺錢的。
吳文軒一直都知道楊樂怡年紀小小,但很有主意,聽她這麽說,不再多勸,讓她回去和家長說一聲,抽個時間來文化社簽約。
聊完出版的事,吳文軒問起楊樂怡後面的寫作計劃。
楊樂怡有點猶豫,兩百四十美元不算多。
但有了這筆錢,就算陳阿蓮和洗衣店老板談縮減一半工作時長,少拿一半工資,未來半年,她家也不會太缺錢。
何況制衣廠那邊也有收入。
如此一來,她不必再急着寫一本華文小說補貼家用。而且她就算寫英文小說,也不會是大長篇。
在準備特殊高中入學考試的這段時間裏,她對比過不少主流大刊和通俗類雜志的收稿要求,發現雜志方都更傾向于收中短篇,長篇基本只收知名作家寫的。
雖然英文長篇出版市場比華文出版大得多,但新人小說寫得再好,出版也是有風險的。出版社不是慈善機構,他們肯定更傾向于選擇有過出版作品的作家而非新人。
所以這個時期,新人想出版長篇小說,注定要經歷數次碰壁。
何況楊樂怡不僅是新人,還是華人和未成年,讓她拿着寫好的長篇小說去投稿,結果只會是石沉大海。
為此,楊樂怡也想過要不要先寫短篇小說。
正好她英文不太好,寫太長對她來說有點難,短篇可以練練手。但她構思了幾個故事,都不是一萬個單詞就能寫完的。
因為那會她在忙着考試,就遲遲沒有下定決心。
猶豫期間,楊樂怡注意到,雖然長篇連載是知名作家的專利,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更擅長寫長篇的新人,可以把小說拆成短篇慢慢發。
注意到這點後,楊樂怡留意了一段時間,發現拆短篇這種事居然挺普遍。
主流大刊也不排斥這種事,畢竟拆分後的短篇成績好,對增加讀者黏性也有好處。反之如果反響平平,有小結局在,砍掉後面的內容讀者也不會有太大意見。
而拆分題材也沒有限制,言情小說、現實題材、冒險小說,都可以拆分。
不過楊樂怡比較了一下,收現實題材的主流大刊雖多,但因為題材發展多年,名家作品很多,已經很難找到新的切入點,想要出挑,對文章深度和文筆要求很高。
進過勤學苦背,楊樂怡英文雖然提高不少,但還沒到能寫現實題材并過稿的程度。
言情小說對文筆要求沒那麽高,但主流刊收得少,投大衆通俗雜志稿費又很低,一個短篇通常就幾十美元。
至于西部、冒險題材,寫的話必然涉及到大量風土人情,這又是楊樂怡比較薄弱的地方。
挑來選題,熱門題材中只剩下懸疑推理能寫。
其實懸疑推理小說想過稿也不容易,雖然它屬于熱門題材,受衆多,收稿的主流大刊也多,相應的稿費不低。
但也正因為錢多,競争才更激烈。
而且懸疑推理小說的寫作門檻不低,它涉及到的知識太多了,醫學、法學、邏輯寫,技術難度很高。
再加上競争激烈,新人想過稿很難。
但推理小說的寫作門檻,對普通新人來說是劣勢,對楊樂怡而言卻是優勢。
首先她不是真的新人,前世也寫過懸疑推理小說,并為此查閱了大量資料。
她知道很多在信息爆炸年代已經爛大街,但對這時候的人來說比較新,甚至鮮為人知的殺人和推理手法。
雖然因為科技沒有發展到那程度,很多手法不能寫,但挑挑揀揀,能用上的不少。
其次楊樂怡前世大學專業是醫科,雖然學的是治病救人,但因為對藥物比較了解,在設計殺人手法時确實比較方便。
她知道捅哪裏能一擊斃命,也親手解剖過屍體,描寫時能做到更細致真實。
另外最重要的,懸疑推理小說的邏輯嚴密性往往比文筆更重要,只要詭計設計精妙,推理解密的過程寫得精彩,哪怕文筆有所欠缺,也可能過稿。
而只要邏輯嚴密,就算拆分成短篇,它的讀者黏性也會比其他類型更高。
最終,楊樂怡決定寫一本懸疑推理小說。
但她不準備一次寫完,她計劃寫四到五個大案子,每個案子八到十萬字,寫成英文是五到八萬詞。所以投稿時,她會把每個案子,拆分成一萬詞左右的短篇小說。
又因為能不能過稿是未知數,沒過稿,就拿不到錢,所以就算是一個案子,楊樂怡也不打算等全部寫完再去投稿。
她準備寫完第一個短篇就投稿,之後一邊等消息,一邊寫後面的劇情。
第三個短篇寫完,還沒有消息,她可能會再寫一本華文小說,後面如果有餘力,就穿插着寫,沒有的話就先掙點生活費。
但楊樂怡不準備再寫現實題材,更傾向于武俠小說。
她對這個題材一直很感興趣,可惜開始在網上連載小說時,武俠已經式微,所以一直停留在想法階段。
如今正是武俠小說的黃金年代,楊樂怡覺得可以試一試。
只是在衆多文藝刊中,《華僑文陣》雖然沒那麽講逼格,但它确實沒有刊載過通俗小說,過往發布的收稿要求也沒有這個類別。
所以就算是寫華文小說,楊樂怡也不敢保證一定能繼續和《華僑文陣》合作。
斟酌過後,楊樂怡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準備先寫一本英文懸疑小說,是長篇,不過會拆成短篇投稿,如果……”
“等等!”
楊樂怡話沒說完,就被吳文軒打斷,“你打算寫英文小說?你确定?”
楊樂怡止住聲音,點頭:“我确定。”
“英文小說不好寫……”
這話聽着好像在懷疑楊樂怡的能力,嗯,雖然他确實有點懷疑,但說出來總部那麽合适,于是急忙剎車。
他扯起唇角,露出略帶歉意的笑容:“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你很有天分,但英文報紙雜志的投稿競争非常激烈,想過稿并不容易,你明白這一點嗎?”
“明白。”
楊樂怡當然明白,她也想過要不要這麽早動筆寫英文小說,她的英文詞彙儲備還不夠,經濟也不夠寬裕,現在似乎并非合适時機。
但楊樂怡想到了前世,在網絡平臺注冊筆名時,她雖然在筆記本上寫過長篇,可寫完的故事,一個都沒有。
她總是剛起個頭,就在腦海裏構思完了整個故事,繼而失去寫完的動力。
如果發布第一部長篇小說前,她想的是這個故事才開始,能不能寫完都是問題,直接發出去真的好嗎?
她可能不會成為一名職業的網絡寫手。
想要等待合适的時機,那個時機就永遠都不會到來。
在楊樂怡看來,背再多英文單詞,看再多英文書籍,不如自己動手用英文寫一個故事。
也許剛開始文筆很爛,但只要用了心,總會有進步。
可如果停留在背和看的程度,可能一年、兩年後,她第一次寫出來的故事,文筆依然慘不忍睹。
楊樂怡說:“我打算把長篇拆成短篇投稿,如果過了三個月,依然沒有收到回信,我會考慮寫一本華文小說。”
雖然一直都知道楊樂怡很有想法,有超出年紀的可靠穩重,但得知她考慮得這麽全面,吳文軒依然面露驚訝。
“好吧,既然你連拆成短篇都想到了,我就不多勸你了。”
其實不多勸,很大程度是因為楊樂怡後續有寫華文小說的計劃。
盡管他希望楊樂怡現在就寫,這樣月底刊載《阿珍的故事》大結局時,可以順便給她的新文打打廣告。
如果新文是同題材,說不定現在的讀者,下個月會繼續購買《華僑文陣》,看夢裏客的新書,讓雜志銷量不至于下滑得太厲害。
但作家嘛,總是有自己脾氣的。
何況楊樂怡小小年紀能寫出《阿珍的故事》,可見天賦有多高,想要左右她,可不容易。
吳文軒想明白,便繼續問楊樂怡下一部華文小說打算寫什麽。
“我想寫武俠。”
吳文軒表情再次僵住,他又想問“你确定?”了。
雖然把這話憋了下去,但最後說出口的,還是帶有重複性的提醒:“武俠小說可不好寫。”
“我知道,不僅不好寫,《華僑文陣》還沒有連載過,而連載通俗小說的日報副刊,也更傾向于轉載香江、灣島知名作家的作品。”
吳文軒聲音有些乾巴巴:“你都知道啊。”
楊樂怡嗯了聲:“但我還是想寫。”
“這……”吳文軒不知道該怎麽勸,只能問,“如果幾大日報都不收你的稿子怎麽辦?”
“可能會寫別的吧,”楊樂怡笑了笑說,“但這只是一種可能,不是嗎?還有一種可能,是我武俠小說寫得不錯,幾家日報都願意刊載。又或者我的懸疑小說順利過稿,會專心寫完懸疑?”
吳文軒笑了:“确實,都有可能。”
楊樂怡斂起笑容,話音一轉問:“現在,文化社還願意出版《阿珍的故事》嗎?”
吳文軒微怔,思索片刻說:“我想應該會願意。”
“好,今天回去後,我會和媽媽提這件事,明天來文化社簽約?”
“可以。”
沉思幾秒,吳文軒開口:“武俠小說寫出來後,你可以将稿子拿到文化社,只要故事好,也許可以繼續合作。”
“嗯。”
……
學校三點多就放學,楊樂怡沒有為簽約事宜請假。
放學後,她背着書包去洗衣店找陳阿蓮。
自從家裏失去經濟支柱,陳阿蓮就不敢生病,更不敢請假。但女兒小說出版是大事,上午一到崗,她就跟老板提了請兩小時假的事。
洗衣店老板雖然摳門,但在這方面事倒不多,說今天少給她算兩個工時就點了頭。
看到楊樂怡,陳阿蓮趕緊摘下圍裙手套,又對着池水整理了下頭發,笑着問女兒:“我這樣跟你去文化社,可以吧?”
“可以。”楊樂怡說。
陳阿蓮放心了,和楊樂怡一起往外走。
簽約過程很順利。
雖然得知楊樂怡近幾個月不打算寫華文小說,後面就算寫,也傾向于武俠,文化社老板有點失望。
但楊樂怡天分在這裏,和她搞好關系沒壞處,說不定哪天她又回來寫現實題材了呢?又或者,她武俠也寫得不錯。
《華僑文陣》雖然沒刊載過通俗小說,但也不是完全不饞這一塊的收入,有好作品,他也是願意破例的。
何況《阿珍的故事》這麽火,就算印刷一千冊,一時半會賣不完,但賣一半問題不大。有一千五的進賬,付掉印刷費用和給楊樂怡的稿費,文化社就算賺不到什麽錢,也不至于虧本。
這筆交易,怎麽樣都劃得來,文化社老板自然不會為難楊樂怡母女。
簽完合同,拿到兩百四十美元稿費,回到家,楊樂怡就跟陳阿蓮算了筆賬。
“我們家的房租是五十五塊一個月,保持現在的夥食水平,加上日常雜費,月開支是八十到九十美元,也就是說,家裏沒人生病,家裏的月開銷在一百三十五到一百四十五之間。”
陳阿蓮不太明白女兒為什麽突然要跟她算家庭開支,但沒有說什麽,點了點頭道:“差不多是這個數。”
“未來半年,如果沒有意外支出,開銷應該是在八百一到八百七之間。”
陳阿蓮算賬沒有楊樂怡快,但知道她不會瞎說,附和着點頭:“嗯。”
“加上今天拿到的出版費,我手上有差不多三百四十塊,按多的算,剩餘缺口是五百三。制衣廠的臨時工,保底日薪是五塊嗎?”
“剛開始是五塊,蘭姐說熟練後提高到七八塊不是問題。”
“我們按五塊算,如果媽你一周去制衣廠工作三天,一周能拿到十五塊,一個月是六十塊,六個月到手三百六。”
“但我……”
陳阿蓮剛開口,便被楊樂怡打斷:“媽你先聽我說。”
陳阿蓮有些遲疑,但還是應了聲:“好。”
“直接辭掉洗衣店的工作,去制衣廠做臨時工,每周還是工作六天,媽你也能拿到一百二十塊的保底工資。如果你擔心臨時工不穩定,可以和洗衣店老板談,将工作時間縮短到每周三天,工資能談到月薪六十最好,談不到少一點,有五十也可以。”
楊樂怡看着陳阿蓮說,“五十加六十,月收入就是一百一,六個月能拿到六百六,加上我手頭的錢,也許換季我們每人能多買一套衣服,過個溫暖的冬天。如果媽你學得快,日薪很快漲到七八塊就更好了,到那時,我認為媽你完全可以把洗衣店的工作辭掉。”
陳阿蓮神色微動,但想想又趕緊搖頭:“萬一我辭了工作,制衣廠又不要臨時工了,怎麽辦?”
“我從報紙上看到,曼哈頓服裝行業的代工廠正在向唐人街轉移,所以最近唐人街裏的制衣廠工作很大,我認為未來半年內,制衣廠都會很缺人。媽你實在擔心,也可以想辦法轉正成為正式工。”
“正式工?”陳阿蓮瞪大眼,自嘲一笑,“我哪能行。”
“我知道,媽你覺得自己沒技術,當不了正式工。但你去制衣廠打零工,不就是為了學技術嗎?”楊樂怡頓了頓,換了種方式問,“媽你覺得,如果辭去洗衣店的工作,專心制衣廠的工作,你多久能學會做衣服呢?”
衣服,陳阿蓮其實是會做的,只是不太會用工業縫紉機。
她想了想說:“我聽蘭姐說過,學縫紉機不難,有些沒做過衣服的,學上一兩個月也能上手了。我就算學得慢一些,兩三個月也夠了吧。”
“那如果學習時間減半,每周去制衣廠工作三天呢?”
“四五個月?”陳阿蓮不太确定地問。
楊樂怡沒有給她答案,只繼續問:“如果按照你原計劃,每周去一天呢?”
陳阿蓮隐約明白了楊樂怡的意思,肩膀塌下去,聲音也低下來:“可能……要一兩年。”
“一兩年,到那時候,唐人街的制衣廠還缺人嗎?如果不再招工,媽你是要荒廢辛苦學來的技術,繼續在洗衣店工作嗎?”
陳阿蓮沉默下來。
“如果家裏半分存款都沒有,必須有一份穩定工作,媽你按照計劃的那樣,休息的時候去制衣廠打零工,我一點意見都沒有,但我們現在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你是想讓我和徐老板談,減少工作時間?”
“是。”
“如果徐老板不同意怎麽辦?”
“那就辭職。”
楊樂怡乾脆回答,“未來半年,媽你都不用太擔心制衣廠會縮減臨時工名額,如果乾得好,也許兩三個月就能轉正,到時候收入更多,也不用擔心随時被開。就算運氣不好,沒到轉正制衣廠就倒閉了,唐人街那麽多洗衣店,再找個工作也不難。如果媽你擔心找工作期間家裏缺錢,在制衣廠裏工作時可以努點力,争取拿最高的八塊日薪,為後面找工作多攢點錢。”
說實話,楊樂怡覺得洗衣店的工作真沒什麽好的。
穩定是有,可掙的錢連租房吃飯都不夠,穩定有什麽用?家裏誰生一場病,工作再穩定也得借債過日子。
不如搏一搏,沒準單車能變摩托。
楊樂怡說得不算直白,但陳阿蓮不傻,聽得懂。
她順着楊樂怡說的往下想,覺得很有道理,遲疑着問:“那……明天上班,我和徐老板說一說減少上班天數的事?”她還是傾向于兩份工作都乾着。
只要陳阿蓮放棄連軸轉的打算,是辭職還是縮減工作時間,楊樂怡沒有意見,點頭:“好。”
……
在員工請假方面,徐老板雖然算得上好說話,但員工想減少工作天數,他就不是那麽樂意了。
不過近期服裝制衣廠動作太大,開的工資還不低,他給的那點錢,一時半會很難招到合适的人,就捏着鼻子同意了。
但在工資方面,他不怎麽願意讓步,果然壓到了五十美元一個月,還讓陳阿蓮這周先乾着,等他招到人再說。
制衣廠那邊不差這幾天,陳阿蓮就答應了。
一百二招不來全職,但花六十招個每周只上三天工的兼職不難,接手的人很快到崗。
陳阿蓮得知洗衣店老板給對方開六十月薪,心裏很不痛快,但找老板理論,對方只說她突然要從全 職轉兼職,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還說她要是不願意乾,可以辭職走人,他絕對不挽留。
陳阿蓮暫時不想失去這份相對穩定的工作,只能咽下這口氣,過兩天去制衣廠上班,學得更努力。
她決定了,等制衣廠這邊能上手,她就辭掉洗衣店的工作。
……
陳阿蓮沒跟兩個女兒提工作上的不愉快,楊樂怡就以為一切順利,主要是她這幾天在做新文大綱,挺忙的,對家庭成員的關注就有點不夠。
新文大綱寫得還算順利,主角人設,故事框架,以及第一個案子,在準備特殊高中入學考試時,楊樂怡就想得差不多了。
只是寫大綱時,楊樂怡發現,雖然寫懸疑推理小說,對社會風情、人物面貌的描寫,不用像寫現實題材那樣入木三分。
可以她現在的知識儲備,寫起來肯定不對味。
因為穿越後一直待在唐人街,楊樂怡接觸過的西方人并不多,對他們思維方式的了解,大多來自于英美電影和電視劇。
如果她沒有穿越,在國內寫一本西方背景的小說,有這些了解就差不多了。
但她是在紐約,也打算将寫出來的小說投稿給英文報紙,需要直面土生土長的西方人,就這麽直接寫,在審稿的人看來,可能會有些不倫不類。
所以這段時間,楊樂怡的日常是上學觀察學校老師,放學去華盛頓公園廣場,觀察來來往往的人。
再有空閑的時候,就是去圖書館借書還書了。
新小說的背景是十九世紀中的加州淘金熱,主角哥哥前往加州後杳無音信,導致母親遺憾離世。
為了知道哥哥是生是死,主角決定從紐約前往加州,一探究竟。
紐約位于美國東北,而加州位于西部,當時美國沒有橫跨大陸的鐵路,所以想從紐約去加州,需要經過漫長的旅程。
楊樂怡準備讓主角走陸路,這條路比走巴拿馬地峽更慢,比繞行合恩角要危險,但它便宜。
便宜是主角選擇它的原因,但楊樂怡選擇這條路線,是因為走這條路需要穿越平原、沙漠和高山,所以交通工具會從火車到蒸汽船再到馬車隊。
在楊樂怡看來,這些交通工具單拎出來,都能設計出完美密室。
她計劃寫的第一個案子,就發生在行駛于哈德遜運河的蒸汽船上。
構思這個故事時,楊樂怡雖然查到了一些資料,但真到做大綱的時候,才發現現有資料不夠用。
當時哈德遜運河上行駛的蒸汽船什麽樣,客艙有沒有設計密室的餘地,都需要更詳細的資料支撐。
還有後續的路線設計,雖然投稿失敗後,這個故事能不能往後寫都是問題,但她習慣提前準備好。
細節資料可以寫之前在查,但關系到框架的內容,最好動筆前就定下來。
因為相關資料書都是英文,而楊樂怡的英文雖然有所進步,但涉及高級詞彙多了,閱讀速度始終快不了,所以資料查得有點慢。
直到十一月底,楊樂怡才整理完大綱,準備動筆。
而就在她動筆前,《阿珍的故事》迎來了大結局。
因為十月那期雜志銷售太火爆,加印的兩千本也很快賣空,這期又是大結局,文化社老板大手一揮,将發行量提到了一萬本。
時下名氣最大的華文日報,發行量也不過兩萬多份。
《華僑文陣》不過是小衆文藝刊,今年以前,最高發行量也就三千。雖然上期總共印刷了九千本,但這個數字報出來,印刷所對接的人依然忍不住勸吳文軒慎重。
但文化社上下都對雜志,或者說對《阿珍的故事》很有信心,上一期都賣了九千本,這期是大結局,沒道理一萬本都賣不完。
于是印刷數量不變。
下游的批發商同樣有信心,這次都提高了進貨量,一萬本都有點不夠分。
最終的銷售情況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
雖然《阿珍的故事》後,唐人街掀起了一股寫移民日常生活的熱潮,但最受歡迎的依然是它。
上期結尾卡得又好,大家都被吊着胃口,為了能早點看到結局,雜志上市這天,很多人早早就去報攤排隊。
唐人街裏有幾個報攤因為排隊的人太多,還吸引來了記者,這事上了美東最大的日報。
當然,日報報道這件事,主要目的不是為了給《阿珍的故事》打廣告,更多的是想探讨這個故事在華人社區爆火,是否與在美華裔的內心需求有關。
但不管日報目的是什麽,這篇文章發布後,确實讓更多讀者知道了《阿珍的故事》,那一萬本賣空後,雜志社連夜又加印了三千本。
又因為雜志在大結局後面,給即将出版的單行本打了廣告。手頭寬裕,又很滿意結局的讀者看到,紛紛打電話到報社預訂。
于是單行本還沒開始印刷,文化社就收到了近千筆預付款。
楊樂怡新小說剛寫個開頭,便再次接到吳文軒打來的電話,得知《阿珍的故事》即将加印。
——————————
作者有話說:
明天也是淩晨更新,有紅包~
預收《九零之我在香江當制作人》求收藏~
文案:
《我在香江當首富》講述的是城寨少年一步步成長,到認識香江首富小女兒,并獲得她芳心,最終抱得美人歸并接收首富全部財産的故事。
很不幸,陳詩怡是首富的二女兒。
覺醒前世記憶時,正值首富因年邁不得不考慮繼承人事宜。
然膝下衆女,老大是白月光所生,自身也品學兼優。
老三生母跟他已久,自身又乖巧聽話。
老四更不必說,生母最受寵,又因是幼女,一直備受寵愛。
難以抉擇,遂分別給她們一家公司,三年後誰将公司經營得最好,誰是繼承人。
最終,老三分得時下最賺錢的地産公司。
老三分得最紅火的金融公司。
老四分得朝陽産業電子公司。
至于排行老二的陳詩怡,生母早逝,又不受寵,只分到一家快要倒閉的電視臺。
-
九十年代,香江娛樂圈正處于黃金時期。
然電影有嘉盛永禾,電視有TVB亞視,陳詩怡得到的電視臺連夾縫生存的機會都沒有,即将面臨倒閉。
陳詩怡看來看去,決定從還未被瓜分的綜藝市場着手,先做一檔選秀節目。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