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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解惑:“你見到了怎樣的未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章 解惑:“你見到了怎樣的未來?”




如果要給眼前情形定一個形容,那大抵興師問罪是最合适。




假如白珩沒有紅着眼眶使勁憋眼淚、鏡流也沒有憂切蹙眉望着她、她的哥哥和同小輩組搭檔們沒有欲言又止,那麽确實是興師問罪的。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白珩哽咽又略顯氣急的責問,語氣裏細聽,還有些不争氣的委屈:




“還在這裏站着!還不躺回去!”




當聽見少女聲音時,狐人便在積蓄眼淚了,說不上來的情緒海嘯似的席卷了她,宛如萬流彙聚,慶幸、害怕、生氣同時爆發。




可惜白珩的表情比嘴還不争氣,兇怒還沒在臉上擺出來,眉眼已露無法再忍飾的哭相,不受控制地從喉嚨裏湧出一道嗚咽。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氣哭的,還是吓哭的,或許都有。




光矢落下的肝膽俱裂不遠不近地蒙在心上,像雨季玻璃上的水,伸手去抹,濕冷就彙聚成水流崎岖而下,再隔段時間去看,痕跡消失了、雨水卻沒有。




狐人不止一次這麽無力過了,但起碼倒懸海時還是兩人共進退,共同在荒星上躲藏求生,絕地反擊。





可這次卻不是如此。




倏忽的話,白珩都記得。是啊,即便帝弓司命刻意保華胥性命,但墜摔在星球表面,沒有倏忽血液,又是怎樣慘烈的情況。




冰天雪地裏,落在雪地裏粉身碎骨,只能等着自己重新生長,再自己爬出來,找到同伴彙合,繼續和大敵搏命。




那麽她這個口口聲聲說要和少女共進退的人,到底起了個什麽作用?




想着,晴藍如蔚的眸子更加通紅,淚水接連往下掉,兇狠也兇不成樣子,白珩胡亂抹掉眼淚,宛如控訴地道:




“不聽話也不好好養傷!平時乖都是裝出來騙我們的!”




“說好會一起面對,絕對不瞞着我們、也絕對不以自己為代價……結果呢!帝弓光矢降臨了、絕滅大君也冒出來了!”




數着種種出乎意料的事件抽噎,白珩幾乎泣不成聲,還在硬撐字句,憤惱又愧怨地問:“你什麽都知道,可為什麽一件事也不說?”




面對華胥,她這個當姐姐的素來是相當沒出息,因此哪怕已經哭到視野模糊、抽噎不斷,也始終沒說出什麽重話來。




她用袖子胡亂抹着眼淚,表情已然是不受控的痛哭狀态,在斷斷續續的換氣聲裏,狐人克制住本能蹲身的蜷縮,袖口早已濕透。




“你怎麽能這樣?”




無力又無助地如此指責,白珩反複呼吸着,通紅的雙眼投定在竊藍身影上,難以忍耐地悲聲問道:“我們難道不可信嗎?”




“……”




支離破碎的哭泣質問聲使得華胥垂下目光,卻沒有露出犯錯後的心虛情緒,只坦然搖頭否認:“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那就是因龍女篤定。”




輕微動蕩的目光鎖在少女身影,景元緩慢開口,仿佛一場明知故問的求證:“若我們知曉,便絕不允許你如此行動,對嗎?”




華胥這次的回答沒有停頓,但目光依舊未和任何人對上,人卻不避不躲地立在原地,宛如等候發落般平靜:“是。”




“……!”




應星驟想接話,急促吸了口氣,但言語方在喉嚨裏奔湧了一半,忽而就随着失力的肺腑而堕散,在口中戛然而止。




難以分辨的激烈情緒上湧,讓他想質問:“既然知道危險至此,為什麽還要這樣?”




可問聲已被擺在眼前的事實擊垮,沒了支撐再讓他說下去,連帶着本能脫口而出的字句也一齊粉碎,沉甸了心髒,卻再無蹤跡。




如茯苓司鼎所說,羅浮能無恙脫險、且一舉清除內憂外患、還保障了最少傷亡,都是因為眼前少女将己身為棋來布局籌謀。




說難聽些,他是既得利益者,拿什麽指責她的不要命?




既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也做不到創造比目下更好的結局,甚至命都能算是仰賴對方才保住的,又憑借什麽去責問她呢?




如果是這樣,那對待華胥未免太不公平了。她籌謀布局、機關算盡,生存幾率是悉數累計到他們的頭上,沒有一點退路留給自己。




即便是算計,那也未傷害到他人、只是最大價值利用自己,種種行徑全無可被指摘之處,所作所為理當名垂竹帛。




那他們要怎麽問責?




華胥根本就不是為了她自己。責問她為何奮不顧身,歸根結底,答案是他們遲慢愚鈍,對周遭暗流一無所知,思慮全數擱在表面。




甚至他們這群根本就理虧的人,還真的引起了對方的愧疚。




應星壓低眉尖,難得感到了被仙舟冠以“百味雜陳”的低亂情緒,心底仿佛墜堵滿鉛雲,說不出話、還喘不上氣。




同樣不知何以言的還有華胥,少女沉默地等待他們動作,而後沉默地想、沉默地反複打消思忖出的話語。




無話可說。




這是這場見面裏對她狀态最合适的描述,畢竟她确實是最理虧的那個人,大包大攬安排下一切,把所有人蒙在鼓裏。




“先進來吧,走廊氣溫低,不适合久待。”




她側身将門讓出來,玻璃般半透明的淡金流淌,在走廊與門扉交接的不規則空間裏游蕩,像薄如蟬翼的曼舞輕紗。




衣角翩動,少女側進流照最濃的光明裏,本就淺淡的身影幾乎消融在夕晖裏,僅有頰邊小痣算得上濃墨重彩,卻也在金輝裏轉瞬即逝。




連接五指的肌腱纖細,像瓷雕古琴上延伸的弦,又像薄軟輕綢的褶起,撐凸起薄膩的肌膚,突出線條細利的腕骨,而後便悉數隐向袖下。




往日不離手的藍玉镯子早損毀在光矢中,因而空蕩蕩勒出截蒼白腕骨,什麽也不露。就這麽按在門頁上,還不如投落的剪影來得切實。




似乎她沒有轉移話題,而是當真覺冷,景元清楚看見華胥繃緊了一剎身體,像是有意克制寒顫,但還是被收蜷的指尖出賣。




丹鼎司建築內的氣溫是經專人研究設置的,目的就是保證修養環境,再冷也不可能讓人想要發抖,何況還是個久經沙場的習武之人。




這已經證明,倏忽一戰于華胥而言到底有多重傷損了。




“進吧。”




沒受傷的手輕壓少女肩頭,丹楓垂眼看她,掌心透過衣料捂開溫熱,竟比一直待在室內的華胥還暖些:“你眼下受不得冷。”




待到一乾人悉數走進房間裏,雙腿活動最為自如的鏡流便左右抽出軟椅,圍着床挨個擺好,自己挑了床頭邊的位置,默默坐下。




華胥沒躺回去,而是從抽屜裏翻出未拆封的新繃帶,對應星道:“走動站立過久,傷疤大抵會崩裂滲液,我來幫忙處理一下吧。”




“沒有的事,你好好歇着。”




應星立即否認,神情半無奈半憂心,但又根本訓責不了她什麽,只能嘆氣:“我的傷不過幾日便能脫落痊愈了,你休息好,別亂動。”




說着,他小心伸手來阻華胥動作,卻冷不防在少女因彎折手肘滑落的袖下,看見數道被遮住的淺淡白痕。




那是脫落疤痕後留下的傷印,與皮膚顏色有着不細看便難以發覺的差別,但距離近了,于他們幾人而言便不可能被忽略。




而華胥不在意,還職業病地想轉過去再問其他人,叫景元實在忍無可忍地起身按住,乾脆取走繃帶,憂心又嘆怨地道:




“龍女才是最該注意的傷者,皮外傷好養,虧損還能好補嗎?”




少女并未抗拒閃躲,看着掌心變得空蕩,也從善如流地将手放下:“戰場已告一段落,将軍也批了假下來,不妨事。”




“哦……對了。”




敏銳預感五人即将因自己的不以為意冒火,在他們開口教訓前,華胥轉如恍然般想起了什麽:“我這裏還有樣東西,是給鏡流姐的。”




驀然因話題轉變而啞火的劍士頓了喉頭,嘴唇又抿回去。當聽見自己的名字後,清紅眸子怔然半秒,旋即将面容微微擡起,不解又驚訝地蹙眉确認:




“給我的?”




“嗯。”




颔首應聲,華胥側身拉開最下層的抽屜,目光回憶地飄散一剎,語聲也在間隙裏停住:“應當,算是由他人轉我之手給你的。”




那是她在血塗獄界裏撿到的。




彼時正逢亂鬥,缭亂寒光碎裂無數的枯瘦枝藤,她正好借機撤至地面緩沖,餘光冷不到捕捉到自零落葉雨裏掉下的乾淨雪色。




戰鬥期間,人人警惕,因而無人注意有東西墜在了殘枝枯葉裏,而她目光上移,看到了那張努力張大嘴巴、想從枝葉阻隔裏發出完整音節的人臉。




那是名外貌年輕的女性,也有一雙石榴色的紅眼睛,生着圓潤的杏核形狀,看起來格外和善可親。




女人眼裏的光彩在逐漸消弭褪卻,卻還始終跟随着目力內的青金石色身影,神采略顯空洞,卻透出一股如精神支柱般的執着。




半晌,興許是殘餘思維發覺了盯着自己的目光,女人向華胥的方向緩緩挪過眼珠,眼裏不自覺帶上些許哀求的意味:




“取……”




音節并不能透過這麽遙遠的距離傳到耳朵裏,但這剎那的短暫對視,讓華胥明了對方的意圖。




于是少女閃身,拾起枯藤血雨下的唯一亮色,而後踏着冰昙撤後,将那來不及探究的冰涼物件收起,妥善保護出了獄界。




直到現在,她才有機會交給真正的主人。




抽屜被拉開,滾輪滑動的聲音響起,露出其中放置的物件。那是兩只用來安置飾品的小錦盒,并排靠邊挨着,将寬敞空間顯得極空蕩。




鏡流定睛看着,神情裏的驚豫像是拿不準主意、又像是不敢确定,下意識轉向少女,尾音低啞地錯愕求證:“這是……?”




華胥抿了抿唇,目光垂落在合閉錦盒上,眼前又恍惚浮現出女人枝桠橫生的臉,仿佛隔着時間再度對視了那雙欣慰又難過的眼睛。




重複多次的喑啞字音又在耳邊回響,她沒有開啓錦盒,只轉挪半寸視線,擡眸對望劍士驚異顫抖的眼睛,輕聲回答:“镯子。”




一只梅花镂空銀镯。




是年幼女孩的镯口大小,款式風格都近似苗銀,繁美淨麗。即便落入獄界中,它也被保護得很好,幾乎沒沾血,乾淨得令人奇異。




大概是那名女性打算送給家中幼子的,華胥猜測是這樣,但镯子大小和昔年舊歲的孩提相襯,卻已對不上如今的人了。




鏡流沒打開盒子,始終保持低垂的目光,那顫抖發白的指節表明,她已然猜到了盒中之物的來歷,就像華胥擺出了女人的身份。




但劍士沒有流露出醒目的情緒,例如難過或崩潰,更沒有哽咽痛哭。




像是已經接受了離去,會好好繼續在人生途徑上走下去,她只是收攏起捧盒的雙手,格外珍惜又眷戀地将盒子收好,像在對待什麽遲來的珍寶。




再擡眼時,石榴色的清冽紅瞳裏流淌着薄亮的水光,像一層很快就會破潰的泡影,遮蔽不住什麽,輕易就透出了鄭重的謝意:




“多謝龍女,我本以為此生都等不到它了。”




鏡流其實沒有執念過這從來就沒屬于她的禮物,因為送禮的母親,她也沒見到最後一面。留有舊物對她來說,就是留一個念想。




但如果沒有,那也沒關系。畢竟死裏逃生之後,她都只是為了複仇、為了悲劇不再上演而活着的。




直到目下的今日、直到對敵的去日。沒見到的最後一面、從記憶裏留下一道淡痕便放下的紀念,都得到了時隔千年的遲來回應。




“蒼城喜銀,配飾多是銀制。關系匪淺之人,還會備下成套銀飾供幾人分戴,象征着親如一體。”




捉摸着記憶裏僅存的只言片語,鏡流指腹擦過柔軟的盒面,面容與語氣都柔和下來:“待龍女痊愈,我們去打套類似的。”




“那我要預定項鏈。”




白珩吸着鼻子,悶悶插了一句,旋即又幽怨地用兔子眼看華胥一眼,從還不通氣的鼻子裏低低哼聲:“小龍女是壞蛋,姐姐不要喜歡你了。”




順手将抽屜重新推回去的華胥緩慢眨一下眼:“那我不加入了?”




“不許!”




狐人當即尖叫着炸開毛,瞪圓的雙眼寫滿不可置信,仍舊泛着哭過後的通紅:“太過分了!你怎麽能真的這樣!”




像故意生氣、只要人來貼貼就能立刻給臺階、但事與願違反被氣個四腳朝天的小動物,白珩張牙舞爪地揮着自己裹成粽子的雙手,但全部打擊給了空氣。




她舍不得。




無論是動手教訓、還是恐吓吓唬,白珩都是力度最小最作戲的人,她是所有人裏最沒出息也最容易叛變的那個,毋庸置疑。




狐人真的很生氣,生氣自己的無能為力、反應遲笨,因為她說的庇護都是空話,最後保護所有人的反倒是最年幼的孩子。




但她也生氣華胥的行動,生氣分明大家都對待少女不錯,為什麽還是讓對方将自己放在了最末的地位,優先利用、也優先放棄自己。




所以白珩拿出了自己能最狠心使用的法子,結果被少女順階而上,氣得終于崩潰,洩憤地跺着腳:




“你居然真的要跟我們劃清關系退出!我要把你翻過來打屁股!鏡流!翻這個小壞蛋過來打屁股!”




“還是算了。”坐在床上溫溫和和抿出笑,華胥淺淺抿了抿唇瓣,微末直了唇弧,“側腹傷疤還未掉,我趴不了。”




本沒有動作的鏡流霎時從椅子上彈起,烏壓壓帶動剩下幾人齊齊起身,神情皆是凝重顧慮,擔憂地不約而同擰了眉。




景元又一次陷入了幾日前雪原上的無措,眼瞳轉挪角度微小得近乎顫抖,瘋狂思索的閃爍暗光波漾在鎏金眼瞳裏,語氣難得急促:




“現在就在丹鼎司內,處理傷口方便,龍女你快躺下!”




“司鼎還說你好了!”再度反應過來的白珩又氣又急,“你又騙人!這次連茯苓司鼎都騙過去了!下次要騙誰!帝弓司命嗎!”




“不……等等!”




丹楓鏡流已然一左一右地靠近床邊,伸手穿過少女後頸,再以小臂墊住腰後,合力卸去她支撐脊椎坐着的力量,往床上安放。




終于接受制裁的現狀讓人既釋然又慌亂,視角自床前轉移作頭頂純白的天花板,華胥試圖中斷:“其實我剛剛才是騙人的。”




“我看你是欺負姐姐腦子不靈光!”用手肘按着腿部受傷的應星沒給動作,白珩頭一次對少女如此佯怒,“抓準姐姐最沒出息了是不是!”




已被按在床上的藍衣少女乖覺了起來,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溫然誠懇地道:“向補天司命起誓,絕無此……嘶!”




“确實未騙我們。”




蒼青碧玺的眸子帶着微妙的不悅情緒掃過,泛着獨屬于親長的壓迫感。動作卻輕柔地将人放在枕上,卸了她下意識在腰腹施加的力量,拉起被角掖了掖:




“目前判斷,當也是傷疤未落,不算嚴重。”




緊張關注半晌的應星總算是放下心來,從半站不能站的兩難脫離,重新落坐回去。眉尖因關切皺起的深痕也消散舒展,他語含不滿地壓低眉眼,松了口氣:




“龍女,你才是嘴裏沒一句真話。”




原稱號獲得者的景元沒關注這話,也凝正眉目,往日的溫軟和煦消失不見,難得顯露出底線被觸犯的嚴肅,焦心又自責道:




“傷未痊愈,甚至施力就會發痛,還騙過司鼎和我們幾人,當真讓你站了那麽久,這又得傷損你多少。”




“龍女太過胡鬧了。”




鏡流稍微加重了語氣,眉眼間的融春平和又沉冷了下來:“若我們今日未醒,聽龍女打算,是撐着傷體回持明料理族內事務,繼續損耗自己。”




“往日勸誡我等愛惜身體,所有任何病痛絕不可隐瞞藏掖,怎麽換成龍女負傷不适,便要置‘愛惜己身’于過耳空話?”




“說的沒錯!”白珩立即附和,氣息急促,“我們現在都醒過來了!将軍的假也批下來了!你給我好好養傷!什麽都不許管!”




“一群龍師老頭子,加上我們幾個難道還料理不了了嗎!反正他們也沒對我們抱好心思!我們跟着去聽潮洞天,好好收拾他們!”




應星沒聽懂她言語中猶如報仇雪恨的激昂,條件反射地重複了一遍關鍵詞,懷疑頓起:“……什麽叫沒抱好心思?”




“此事我也想知曉。”




景元眸光一閃,求證般道:“龍女當初叫我去幫白珩姐,我沒來得及問。你那時就知曉,羅浮內潛藏的大敵,乃是絕滅大君嗎?”




“是也不是。”稍微借升起的病床起了起身,華胥被鏡流扶着半坐起來,搖搖頭,“我并不能完全篤定,總還是有些顧慮的。”




“倏忽降臨,讓我發覺羅浮潛藏着更多勢力,也發覺龍師早知倏忽率軍發難,且希望我們于此役戰死,好把握權柄架空龍尊。”




她邊解釋,便指了指自己擺在桌上的新玉兆:“千鸾将軍她們來時,你們應該就已知曉了。但這都只是表象、準備之一。”




“龍師們的準備素來齊全,龍尊若死、那龍尊的跟随者自然也得死。”




毫不避諱地将尖銳字眼填放進話語裏,似是因局面破解,少女再沒有招惹晦氣兇禍的忌諱,坦然道:“但把握權柄的到底是哥哥,他們不如龍尊派名正言順。”




“而輪回庇護不會讓持明人口損失、素渺也早已聯合碧流淨音,那群叛黨在我與哥哥兩支勢力聯手的局勢下,争權毫無勝算。”




墨色眼瞳自左向右地将幾人看過,其中情緒鎮定,宛如封凍的凝晶:“因此出現了絕滅大君幻胧、及謠稱龍魂龍血,可造就新任龍尊的龍師雪浦。”




知曉五人并不能夠立刻理解,為何這兩者能與事件相聯,于是華胥頓了頓,循着記憶補充道:“幻胧鐘愛精神毀滅,最喜引導內部崩裂,進行信仰摧毀。”




“她樂見人們痛苦猜忌、親手摧毀最珍愛,陷入萬劫不複的絕望。”




話音漸輕,由不死神實制造的巨大身軀幻影般重疊眼前,突兀地出現,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引得少女猝然凝定在空氣某處,莞然發笑:




“這與我所見未來一模一樣。”




“且她當真對羅浮懷有心思,所以我便懷疑暗敵是她。為檢驗是否如此,我臨時更變計劃,原用來迷惑倏忽保護羅浮的迢遙花,也就長成了建木。”




與這位絕滅大君算有直接碰面的白珩腦中發緊,只覺繃緊的絲弦被揉成亂麻線,似懂非懂地,不甚理得清:“所以,落英就被引出來了?”




“畢竟她一直想要副生滅循環的長存軀體,建木果實就是最好的目标。”




吐字變得輕松,忽略過是如何得知對方所求的疑點,華胥簡潔而精煉地概括道:“正好倏忽來犯,她若不動手,萬般功夫便都要功虧一篑。”




“令使與令使之間,素來不可能相互服氣,何況是絕滅大君這類攻擊性極強的家夥。只要引導設局,不出來也得出來的。”




她說得很輕巧,甚至于足以稱為輕飄,景元難掩錯愕地聽着,腦中忽然便閃過了豐饒令使倏忽所說的那些話,猶如串聯全局的線,猝然便讓少年道:




“這些,都是龍女預知到的未來嗎?”




“……是也不是。”




華胥收頓的話音,宛如對他敏銳的驚訝,又似是并不出乎意料少年會如此機敏,斟酌着改換了措辭:“它是我知曉的,卻不是預知來的。”




“禁止海龜湯啊你們兩個!”精神頻道完全無法相對接的白珩磨了磨牙,惱羞成怒又大大咧咧地道,“猜謎語是我和小應星的強項嗎!”




“給我向常樂天君發誓!”




狐人的粽子手氣鼓鼓一指華胥:“發誓你再也不騙我們!敢違背就被常樂天君狠狠懲罰!一頓吃五十個檸檬!連吃十頓!”




往昔夢境霎時如風吹卷般呼嘯起來,華胥笑意微滞,略顯驚惶地向狐女投去目光,艱澀低聲道:“祂真的會聽見的……”




“就、是、要、聽、見!”




白珩一字一頓地表達了自己的憤怒,大有不得保證不罷休的勢頭:“不然還有什麽作用!再讓你騙我們一次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是……”




少女認命般閉上眼,口吻又輕又慢,猶如柳絮雲霧般輕易便可飄彌四散,似是怕被誰聽見,溫和無用的掙紮盡數溶解在壓低的尾音裏:




“我向常樂天君發誓,絕不再對你們說謊,如有違背,一頓吃五十個檸檬、連吃十頓,以作懲戒。”




說完,她臉上那宛如融化的心如死灰更濃郁了,仿佛已然因此誓言而超脫,卻不知是徹底破罐破摔、還是懇切洗心革面。




病房內安安靜靜的,呼吸聲都富有韻律地起伏,輕得難以察覺,就在此時,青年冷冽的音色打破了無人說話的寂靜:




“所以你見到了怎樣的未來。”




華胥驟然睜開眼,徑直撞入微波浮蕩的碧波寒潭裏。




自然天成的深邃透徹成琉璃光彩,情緒在其中就像盛裝烈酒的半透酒瓶,看似無物,實則粉碎罅隙的翻湧着。




她能看出來丹楓沒說出來的後半句問語是什麽,是:“為何能夠讓你如此奮不顧身、忽視自己的性命。”




少女徹底無法言語。




數不清的字句紛至沓來,零碎的關鍵詞是整面玻璃破裂的殘片,尖銳奔襲,從心髒的破口裏噴薄出來,塞在喉嚨裏,把呼吸的空隙都堵得嚴嚴實實。




看着周遭那幾雙為她而憂慮不安的眼睛、想起記憶中恍如隔世的軌跡,她忽然對自己失去了存在與存活的實感,瞳孔被刺激般尖銳收縮。




她是做到了的,她知道。




長久執念的夢魇一朝消散為烏有、始終銘記的大敵潰敗成階下囚,這是天大的好事,但總歸是橫亘心頭的死結打開,難免感到恍惚。




但華胥沒有懷疑她的成果,因為白珩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倏忽也已經與幻胧一起,被押進幽囚獄下,永世不得再起風浪。




可正因如此,她才忽然就有些不知道,是否該将那種四分五裂的結局坦白,公布給這早已與她并非殊途陌路的五人。




————————




關于蒼城苗銀是我的私設,來源于鏡流小不點的銀手镯,看圖發現很像苗族的配飾,就塞了私設進去。大家長也終于等到了小時候沒等到的禮物和最後一眼【嘆】寫的時候慶幸,還好白珩姐在,不然這氣氛很難救回來【閉目】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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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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