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揚名:“往後我們巡獵六鋒,同去同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揚名:“往後我們巡獵六鋒,同去同歸!”
夜幕降臨,黑夜吞噬了地平線上最後一絲光亮,将明黃夕陽掩在群山下,扯下墨灰色的罩子,覆蓋住了整片天頂。
圍坐在篝火旁,白珩小心将油汪汪的山雞從架子上取下來,抖了抖撒多的調料粉。鏡流見此伸手附上去,冰藍光暈淺淡自掌心放出,飄出細小的白雪。
幽微藍光就像北極裏的寒冰,散發着緩慢的冷意,沒過多久,聚精會神的狐人大喝一聲:“好!”
聲音铿锵,反應靈敏的劍士便在音起時撤回力量。寒流收斂,很快就消散在星球不冷不熱的春風裏。
白珩試探着伸手捏住褪去高溫的雞腿骨,沒感覺到溫度燒手,這才放心地撕下飽滿的腿肉。
嫩白的雞肉被撕扯出柔韌的絲縷,湧出一團香氣騰騰的白霧。泛着油光的表皮呈現酥黃色,看着毫無危險性。
鏡流本還想再冰一下,但考慮到已經使用過的一次的冰鎮,怕影響口感,便沒有動手。
于是白珩等待着手中肉腿的熱氣散了散,相當照顧地轉身,将雞腿塞進正在用野草編花樣的應星嘴裏。
工匠東西才編了一半,措不及防就被熱乎乎的雞腿肉堵了嘴,調味料未化的細小結晶彌散在口腔,鹹香味勾動了食欲。
他下意識一舔,并未冷卻內裏的熱度燙在舌尖,灼熱的麻木瞬間襲擊了口腔。
“唔!”
痛苦皺臉将手裏的半成品蝴蝶一丢,應星燙得險些原地起跳。他拿住雞腿瘋狂仰天吸氣,火光下,騰熱白氣在這個還算溫暖的春季顯眼冒出。
沉默着,鏡流與心虛又心驚的白珩對視一眼。劍士思考後,掌心并攏捂出一小塊漂浮的方形冰,一語未發地遞了過去。
“……多謝!”
燙到幾乎吐火的應星如蒙大赦,抽空擡頭哈氣,道謝後便接過冰塊塞進嘴裏,動作急得仿佛在救火。
白珩手裏還拿着串起一整只山雞的尖枝,呆愣看過全程,她發出預判失誤的讪笑:“哈哈……沒想到還這麽燙,我再多涼會哈。”
與此同時,一道抽氣聲冷不防鑽進耳中,細微極了。
華胥捧着盛肉片的乾淨葉子,似有所感地繞過冒起的兔肉看過去,果不其然見到了甩手抽氣的景元。
少年指尖遍布亮晶晶的彤紅,甩得衣袖摩挲聲與風聲呼呼響,像是捏過炭火。
操縱流水輕輕繞上他的指尖,華胥将捧着的葉子攏了攏,拿起另一把小刀,準備接替他的工作。
“哎,龍女大人!”
握刀抵鋒堪堪切下一塊肉,灼燙感就不負衆望地順着指甲向上,将整根指節都一同點燃,燙得她呼吸都硬生生停了一秒。
将指腹重重壓在略厚的刀背上壓制住這股奇妙痛感,少女輕輕吸氣,不動聲色地磨了磨齒關,說話時又恢複了如常模樣:“……換我來吧,你緩緩手。”
好歹她還有雲吟術能用,景元再這麽切下去,只怕手會被燙到把指尖切下來都沒什麽感覺的全熟狀态。
“沒關系……!”
明明手都被甩出殘影,景元還是強撐着沒松口答應,臉頰邊的肉因忍痛用力擠壓起,放松後又露出一個笑:“我來就可以,龍女幫忙接好就是,葉子不隔熱也燙手的。”
交談間,步履聲從遠處靠近,清淨端方的藍白色忽而撞入餘光,站定在兩人跟前時,衣角還在微微晃動。
丹楓伸手:“我來。”
他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方才的話也沒有申請的意思,只是一句通知。說完,青年便褪下手套接過華胥手中的刀,熟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線條淩厲的修長手指抵鋒割下肉片,象征着高溫的白氣蒸暈了金屬鐵亮的刀身,凝起水點。他卻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燙,毫無影響。
骁衛頓了一秒,下意識對上了華胥的目光,在少女的迷茫注視下,他讨好笑着将她手中葉子提起,放在了自己手裏。
那張年輕的面容俊朗璀然,笑得仿佛生了光,說得話卻讓她心涼:“龍女大人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和龍尊大人就是!”
“?”
她的神情裏帶上些不可思議,墨色眼瞳裏,情緒接連不斷地捶打着少年的良心,然而後者只是笑得更加柔和燦爛,用臉蒙混過關。
這一刻,華胥忽然感到了所謂劇情的可怕之處。雲上五骁分工都是如此明确,她根本找不到插入進去搭把手的機會。
不過好在白珩不讓她閑着,而是快樂地讓十七妙齡少女年齡喜減一,直接變成七歲。
狐女搖晃着蓬松的尾巴,撕下一塊在鏡流加工下溫度剛好的雞肉,哄小孩般遞過去:“小阿胥,來。啊——”
“白珩姐,我能幫……”
“隐瞞傷勢還拿命冒險的小壞蛋沒有活乾。”
紫衣狐女接着她說話的間隙将雞肉投喂她進口中,選擇性忽視了這段話:“傷員等着吃飯就好,沒有給你放辣椒,你現在不能吃這些,半月以後再說哦。”
“啊?!”
丹楓适時糾正:“是三個月。”
“為什麽會這麽久?!”華胥難以置信,試圖争取減少時間。但一如在課業上,青年在這方面同樣鐵石心腸,不為所動:
“形變之力只是愈合了外表,這是丹鼎司對穿透傷的修養規格,你的傷口缺損很大。”
聞言,景元習慣性抿出弧度的嘴角瞬間凝固,僵在臉上。
他低下頭去,看着雪亮刀刃在流油的野兔肉上劃出均等而漂亮的肉片,落進葉子裏。刀光一閃一錯,不自覺就讓他想起記憶裏閃動的星屑。
景元一直不知道華胥的傷到底有多重,在根據游光絲感應瞬閃過來時,他只感覺少女情緒混亂的要命。
她好像陷入了什麽可怕的虛無裏,那份萦繞周身的疲憊絕望濃得前所未有,那時,華胥甚至無意識地對他說:
救我。
看清楚這個口型時,他腦子裏都是一片白,只想拼盡全力越過阻力握緊少女的手。然後華胥就回過了神來,仿佛剛才都是噩夢。
少女施展了雲吟術,落在蓮花裏就把他摧去支援,多得一句不提,所以景元也根本沒想到是穿透傷。
但仔細一回憶,保護周身的游光絲有過一瞬間的消失,但很快又恢複了。景元猜測,或許華胥就是在這段間隙裏遭受了攻擊。
但分析得再對也沒有用,因為人已經莫名其妙的受傷了……想到這裏,少年有些頹喪自責。
丹楓半垂着眼,目光似乎只落在了眼前的食物上。刀身在指尖抵轉間短暫映出那雙蒼青的眸子,餘光裏占據着小小一角雲騎制服。
景元神情沒太大變動,愧疚情緒被銀白發絲遮去大半,餘下皆隐沒在無邊昏夜裏,仿佛陰翳籠罩,刀身映出的眸子都被減滅去璀璨明光。
造成他這樣的原因,于丹楓而言顯而易見。青年瞥眼望過後又收回,并不為此感到意外,而是淡聲道:“那并非你的過錯,無需自責。”
“戰場瞬息萬變,事急從權來不及告知,亦是能夠理解之事。”
話音清清冷冷,天生就是這樣疏離,和鏡流一樣內斂,咬字也自帶着與生俱來的風輕雲淡:“保證此戰得勝,是為将者必盡之職。”
受傷的可能性,他在将華胥帶上戰場時就已然估算好了,若想壓得住手下的持明,這是必經之路。
“……但無恙歸返,”
說到這裏,丹楓頓了頓,連帶着手裏的動作也跟着微滞半秒,眼睫顫抖似的翕合,讓那張素來無波的俊美面容多出了破綻。
他将手中鋒芒一轉,聲音不大不小,沒避諱誰同樣也沒特指誰,平聲道:“亦是你們必須為親長兄姊所做之事。”
話音落,氣氛像被徹底靜置在冰塊裏,剔透而靜默。
分明人人心思如水鏡寒冰,不言而喻,但斥責的話不忍心說,解釋的話又不知從何而起,無力得緊,于是誰也沒開口。
石榴紅的眼睛定定注視向少年,望着徒兒低頭一語不發的模樣,冰冷的劍士凝伫了須臾,忽然呼喚一聲:“景元。”
“是。”條件反射地應聲,反應過來的骁衛卡了一下,又将視線放低了,“……師父。”
女子坐在與他相對的一邊,月光勾勒着身形,卻照不出她臉上有什麽表情。鏡流口吻平平,只是問:“龍尊教誨,可記下了?”
“是……景元必銘記于心。”
“将它與雲騎誓言同刻心間。”
鏡流語聲清定,一言驚憾住少年。眸底波瀾泛浮,含着什麽極度複雜的情緒,可目光依舊輕飄飄的,一如那仿佛微不足道的語氣:
“立誓,謹守不忘。”
“!”
景元意想不到地睜大了眼,呼吸音淺得幾乎停滞,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因逆光而被模糊面容的女子,瞳孔搖蕩:
“師父……”
身為雲騎骁衛,他太明白雲騎誓言的重要性了。無論是于鏡流,還是于每一位雲騎軍而言,這都是誓死不忘,至死不渝的終生理念。
而現下,鏡流卻要求他将出征平安歸返,珍視己身這句話,與哪怕付出性命也将謹守的雲騎誓詞同列并排,一生銘記。
“既然身臨戰場,那便不存在安全。”
方才呼喚時的清淡氣質雲霧掩光般消去,鏡流忽而變得銳利而鄭重,眼底有些微微搖曳的碎光:
“但無論怎樣犯險,都要保證留有必定能夠全身而退的後路,無論何時何地。”
“說的沒錯!”
白珩難得也變得這麽嚴肅,往日笑顏俏麗的臉褪去歡脫:“你們兩個沒聲音的時候我們都吓死了,怎麽跟【計都蜃樓】同歸于盡我們都想好了!”
看過劇本的華胥聞言大驚,少女連道歉的腹稿都給忘記,擡頭小聲道:“這個使不得啊姐姐!”
“你還知道使不得——”狐人轉身恨恨戳向了少女額頭,還是沒舍得用力,勁都使到了說話咬字上:
“有什麽事,哥哥姐姐們都在前頭給你們擔着!但要我們看着你們玩命,這絕對不行!”
“但凡真有什麽事,小阿胥你要龍尊怎麽辦?景元你要鏡流怎麽辦?還有小應星你,懷炎将軍、炎庭君、還有那麽多司砧,你要他們怎麽辦?”
剛剛接過烤兔肉,以為置身事外的應星當即愣在原地,壓根想不到還有自己的一份:“?”
他張張口,辯解的話到了嘴邊,卻被湧起的回憶打消。司砧兇巴巴的訓斥猶在耳邊,應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低頭,将葉子墊在了腿上不出聲。
“……我們其實真的打算好了,只是沒來得及說。”
華胥輕聲打破了沉默,抗住氛圍,少女不自覺感到與兒時解釋寬慰大人時相似的忐忑與試探,緊張得手心發涼:“辰砂之星爆開後,我和景元分散了,找的過程費了點功夫。”
“游光絲的防禦能力很強,就算真飄遠了,也能感應得到互相。不然對付個活體星就要我和景元把命搭上,那可丢大臉了。”
“是嗎?”白珩鼓起臉故意反問。
三人在電光火石間迅速對視,而後仰天發誓:“我們向帝弓司命起誓!”
白珩接着問:“沒有下次?”
思維敏捷的景元發現了話語中的坑,當即篤定道:“第一次也沒有!我們都是做好能夠全然脫身的計劃,這才行動的!”
應星不怎麽擅長這些,眼神略茫然地閃幾下,索性跟一句:“我也是!”
“你慣會這些。”鏡流搖搖頭,音色帶笑地簡短接一句,沒有絲毫責備之意,“百冶都叫你帶壞了,景元。”
“師父這不是我的問題吧?”少年小聲狡辯,又移目看向竊藍衣裳的姑娘,試圖讓對方作證搭臺階,“…龍女大人能為我作證!”
明了他言下之意是自己沒有被帶壞的跡象,被當作證人的華胥看他一眼,真誠而心虛地舉例出一個可能性:“萬一我們屬于沆瀣一氣,同流合污呢?”
“我作為同夥,還怎麽證明啊?”
這是景元完全意料不到的回答,少年愣住,向來對答如流的聰明腦袋難得宕機一次,懵得難以置信。
看戲的白珩樂不可支,一拍手就笑:“小景元又預判失敗了,你怎麽老在阿胥身上吃癟啊哈哈哈!”
幾聲笑音或輕或重地響起,無聲表明着對批鬥之事的一筆勾銷。
丹楓側目,眼底是幼妹強行鎮定的神情。少女略顯尴尬地抿着唇笑,連帶着他也醞釀起淺淡近無的笑意。
蒼青琉璃裏的漠然被浸泡成柔和,與神情一同軟和下來,縱容地旁觀這場景,并不發話阻止。
“……龍女大人。”景元無計可施地呼喚,眉尖輕輕皺着,已經笑出了聲來,“分明說好你我是搭檔,你胳膊肘居然往外拐。”
用削尖的樹枝串着肉片在火上加熱的應星抓住機會,笑吟吟地面向他:“我是外人?”
“?”
發覺被套進無解死胡同的景元在原地向後一仰,随後下達了精準的判斷:“這話我不能接!你們這是聯合欺負我!”
“那就請骁衛寬宏大量,恕罪我們兩人了。”華胥靈活地将話語重心又偏移到景元身上,說話咬字漸輕,透出一股溫靈感,從善如流又有些巧黠。
她将雞架掰開,小心避開迸濺的油水,附帶肉量極多的兩根骨架在少女手中被捏住,随後分到了兩人腿上的葉片裏。
中心處橙紅篝火搖曳,外焰的光色舞如裙擺,撕扯零落着高低起伏,映照在六人愉和的臉,朦胧的橘紅光暈在皮膚上掃渡。
火舌将肉片烤得微微卷了邊,燒去食物本身嫩滑的口感,柴得令工匠皺臉.。吐槽還沒從舌尖組織成句,白珩就興味盎然地接着挑起另一則話題:
“話說,我剛剛接到莺時的消息,她說活體星一破,我們現在都名揚仙舟了!”
“六人大破活體星後全身而退,怎麽想都是曠世奇功了。”嚼完嘴裏火候把握不太得當的肉,應星舒展眉眼,“恭喜你了景元,離光矢餘燼又近一步。”
嘴裏嚼着東西的景元說不了話,便拱手沖他道謝,随後又接上揮手示意向所有人的動作,謙遜地往後靠了靠。
白珩坐得離他們兩個近,湊過身子在兩少年跟前一轉,随着話音再面向剩餘三人:“乾脆我們幾個一塊取個號!往後出生入死,風雨同舟,怎麽樣!”
“我同意!”
“甚好。”
“好建議!完全贊成!”
“嗯。”
華胥的反應與其他人完全不同,大概是觸發了關鍵詞,她下意識道:“雲上五骁?”
“取得很好!但是為什麽只有五個人?是誰打算退出?!”白珩叉腰,嚴厲地對少女問,“是你嗎,小阿胥?”
感受到所有視線的集中,如芒在背,仿佛她要是敢說是就會齊齊動手逼她改口。寒流竄上脊椎,少女立刻擡手作清白狀,冷靜否認道:
“我沒有,是名字突然冒出來的!”
繃緊如扯絲的空氣松懈下來,白珩才剛剛仰起臉,滿意的神情還沒醞釀好,就又聽少女仿佛無奈的笑:“但是這很配大家啊。”
“為什麽大家裏沒有你!小阿胥是要抛下我們單飛嗎?!姐姐不允許!我們六個人必須整整齊齊!”
“這些日來一直并肩作戰,龍女現下退出,未免太不厚道。”
“就是!”立即贊同鏡流的話,狐人一萬個不同意,“不管!叫聯盟六傑!”
長樹枝撥了撥火堆,景元将枝梢的火紅在地面蹭滅,提議道:“不如叫巡獵六鋒?”
“這個名字好!我喜歡!”成功把握好加熱火候的應星揚眉贊賞,将景元葉子裏冷掉的肉塊又放在火上熱了一道。
“龍尊大人和鏡流怎麽看?”
劍士點頭:“我贊成。”
“取意巡獵鋒镝,好名字,我無異議。”丹楓同樣颔首。
“那就叫巡獵六鋒!”
白珩高興地将酒葫蘆舉起,摻染微末孔雀綠的眼眸熠熠閃光:“雖然環境不正式,但怎麽也是我們六人徹底确立組合的日子!我提議以茶代酒,共飲一杯!”
敏銳找出重點的應星疑問:“哪來的茶?”
“嗯……”狐人微妙地飄走視線,“是我在星槎裏找到的,半個月前弄丢的茶包……我有好多東西都丢在了裏面的。”
“确實不少。”鏡流淡定地補充,“連弄丢的福牌都只是掉在座位底下。”
應星沉默了一下,認真而誠摯地道:“……要不你回去把星槎放我那,我再幫你找找有沒有其他的漏網之魚。”
“那就麻煩小應星你了……”狐女露出牙齒尴尬而拜托地笑笑,随即從星槎裏搜出一排被放好在盒子裏的白瓷酒杯:
“呃……來來來,條件粗陋,大家別嫌棄哈!”
她從葫蘆裏倒出澄澈的茶水,茶液清亮極了,氤氲的清香熏入鼻腔,散出一股摻隐的花香。狐人尾巴歡快地搖,挨個倒了過來:
“來,龍尊大人請!”
“丹楓。”
“?”白珩一懵。
知曉對方還在思索這簡短兩個字是怎麽回事,丹楓平靜解釋道:“諸位已是生死之交,直呼我名丹楓即可,無須計較虛禮。”
他手中端着酒杯,姿态矜貴清雅,習慣垂斂目光遮掩眼下的波動,似乎有些輕飄又沉重的複雜在其中浮浮沉沉。
龍尊的身份讓他無法靠近任何人,但眼下的所有人,他都有着關系匪淺的預感。假如連這樣的友人都要疏離至此,未免太過不甘。
他不僅是龍,也不會永遠孤月高懸,活體星一戰,他便篤定地看到了有同伴并肩的未來。
自少主華胥的到來,至今日六位英傑的聚首共飲。縫合身份與宿命的線一年前被挑開了線頭,随後寸寸崩裂掙脫。
這就是丹楓想要的。
沒有人知曉青年心中欣愉的由來與過程,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
縱然不是很懂,但白珩依舊喜上眉梢,也不意外素以玄冰孤月為代名詞的龍尊怎會這麽平易近人,歡呼雀躍:“太好了!”
“那也不要叫我們鏡流劍首大人啦!來!叫鏡流姐姐!”
話音剛落,她又對應星接一句:“小應星我知道你叫不出口,直接叫鏡流吧,她不會計較的!”
作證似的,劍士出聲附和:“百冶直呼我名即可,已是生死之交,再用敬稱便顯得太過見外了。”
值得令人高興的是,應星糾結思索一下便成功改口,雖然還是沒改丹楓的。
大抵是炎庭君這一層關系為他帶來了奇怪的錯亂感,百冶大人捏着杯子哽了半天,還是覺得有點問題,因此打算循序漸進。
——先從改變對華胥的稱呼開始。
“龍女……”應星端着酒杯,忽而語塞,不由得痛恨起自己這張全憑下意識的嘴來。
一場下來真正什麽也沒改變的少女彎起凄涼而平靜的笑:“……今天日子太好了,不然一定哭給你們看。”
完全沒應付過類似情況,應星求助投過目光,圓場的職責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景元身上。然而肩負重任的骁衛一個條件反射,就道:
“龍女大人……!”
少年的表情在字音露頭後瞬間變得不妙,果不其然,他清楚聽見了華胥仿佛已然看淡的幽怨與不滿:“我們的二人搭檔組徹底宣告破裂了,景元骁衛。”
“再給我一次機會啊龍女大人!啊不是……!華胥大人!”
有心幫忙的鏡流頓了頓,思及自己也已成習慣的稱謂,明智地選擇繼續閉口不言。最後,還是交際達人白珩出手制止:
“好啦好啦,來聽好,大家都把敬稱全部去掉!直接叫我們小龍女阿胥,丹楓不會介意!直接叫我們劍首鏡流!鏡流也不介意!”
“對小應星就叫應星,小景元就叫景元,兩個小家夥都從百冶大人改叫應星哥!應星暫時改不過來,那就去掉大人稱呼丹楓!”
她快速地總結了一番,一錘定音:“就這樣!有沒有意見!”
五人齊齊出聲:“沒有。”
“很好!那大家就來乾了這一杯,往後我們便合號巡獵六鋒,征伐寰宇!并肩作戰!”
明麗的狐女率先将杯子舉過去,月光清寂灑落在手臂,她笑着大聲許諾:“同去同歸!”
“肝膽相照。”鏡流伸手在了狐人左側,抿化開冷豔容顏中的冷,溫柔而堅定。
丹楓擡手,臂鞲在小臂綁得利落,與形如鶴羽的衣袖搭配得分外好看,輕輕在二人杯邊碰過,禮度翩翩:“至死不渝。”
景元應星對視一眼,同時舉手碰過去,少年人肆烈,杯壁一撞便碰濺出不小的水花,異口同聲地各自接續義氣的諾言:
“患難與共!”“同氣連枝!”
與記憶相符的情景已經展現在了眼前,但不一樣的是,最後還要加上華胥。
在腦海中挑揀須臾,她将酒杯碰過去,發出輕而脆的瓷鳴,跟上最後一句許諾:“……生死契闊。”
天頂的弦月倒映在六只白瓷酒樽裏,微微随着茶水搖晃,波光粼粼。有人不說相見恨晚,只道目下剛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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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五【巡六】堂堂上線!!下章回羅浮。
生死契闊:釋義無論生死離合,我們都要在一起,這是我們當初早已說好的約定。原本用來描寫戰士之間的感情。
新增八百字,精修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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