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殺啓:“華胥,再論是非已然無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殺啓:“華胥,再論是非已然無益。”
“你耳墜壞掉了哦。”
于無意識的虛空中蘇醒出外界感知力時,華胥在漫無邊際的漆黑裏,聽到了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
歡脫而不見外地,對方拖長尾音在她耳邊提醒,而後開始以一種猶如撒嬌的調子,感慨着她聽不清字句的朦胧低語:
“你要殺的家夥,也沒有死哦。”
惋惜淡得被歡快蓋過,對方撲哧了好大一聲:“哎呀,拿自己的命算計對方,結果兩個人都差點翻車,還得巡獵收拾差點崩潰的表演臺。”
“哈哈哈哈!”對方若無旁人地放聲大笑起來,聽語氣和音量近乎樂得捧腹打滾,“你怎麽也有今天呀!”
“哦,你好像還有點意識?”
聲音驀地收笑湊得更近,猶如有了稀奇且驚喜的有趣發現,瞬間就讓對方來了興致,刻意放慢聲音,拐着音調在她身邊繞來繞去地唱:
“好久不見~笨蛋時間~你的耳墜去找不朽啦~”
仄起平落的音調洋溢着歡快,華胥一個字也聽不清,她試圖操縱自己驚喜無損的四肢,讓大腦清醒一點,卻被那人按了回去。
大概格外有趣于聽得見聲音卻辨不清話語的狀态,那人興致勃勃地道:“哦,果然是個好機會!阿哈決定大發慈悲,替你捏個新的耳墜!”
“就捏成你老相好的那副怎麽樣?”
發出聲音與控制身體動作都無比艱難,僵直而澀痛的感受連通渾身神經,讓她只能無意識地,循着心底的反應微弱問出一句:
“什、麽……?”
“嘻嘻。”
耳垂傳來被輕巧揉捏的感知,仿佛有誰惡作劇般戲弄了她一下,随後不着調地附在她耳邊,歡樂道:“我說,你要掉下去啦。”
話音落下,失重感驟然傾軋全身。她墜下不知多高的穹宇,掉進一團寒冷至極的松軟裏,呼吸間都是刺骨的冷氣。
幾乎把細胞都冰凍到定格的冷意包裹全身,她混沌地在此中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被殘種的波動喚醒神智,才從雪堆裏爬出,循着力量找來。
霜雪沾在發間眉睫,描勒出少女蒼白得近乎與積雪一色的臉,分明血色褪盡,但還挂着說不上是溫和還是微弱的笑,盈盈站祂面前。
隔着段不遠也不近的距離,倏忽一眼就鎖定了她正在滴滴垂血的手掌。猩紅從袖中落下半簾血幕,散發着熟悉的氣息。
“你果然毫發無傷。”
語氣裏是妒恨又荒謬的不出意料,伏在雪地上的血肉開始畸變,倍化着身軀:“妖弓什麽也知曉從祂無差別的殺戮裏保下生靈了?”
“全蒙帝弓垂幸,司命慈悲,一早便有如此設法了而已。”
少女走近了幾步,顯而易見地帶着未恢複的緩慢,甩掉手指尖黏膩的血液,微微揚了揚唇角:“貌似你就沒有這個運氣了。”
傷倦容色并沒有讓她收斂言語,在狐人着急忙慌挽過她時,少女安撫性地向三人提了提笑弧,神色裏透着些許與無恙二字當真挂鈎的鮮靈。
倏忽看着,眼前不禁浮現出少女被囚困于樹藤間的模樣,覺出當初不以為意的端倪,緩緩變幻的血肉發出冷笑:“得意的太早了,華胥。”
“你敢告訴他們,你是從何處得來我之命脈的嗎?”
言語間充滿近乎威脅的警示,但華胥根本不吃這套,心知肚明地作出坦然模樣,彎了彎眼眸,慢聲反問道:“為何不敢、這是你給我的啊。”
“那還不勸勸你旁邊這些,”
血肉間緩緩裂開縫隙,探出零星枝葉邊沿又收回,停頓着掃過蓄勢待發、恨不能将祂挫骨揚灰的幾人:“恨不能将我斷骨活剝的好戰友?”
華胥怔了一下,這才荒謬地笑出聲,呼出來的氣在極冷環境裏傷弱得甚至不明顯,她擡手遮住氣息不足的短咳,略嘲笑道:
“咳……讓最想殺你的人勸同伴不要對你動手,帝弓司命的光矢餘波,是把你的腦子轟炸蒸發乾了嗎?”
“聰明人裝傻時,果然最是虛僞。”樹結紋路剎那爬滿猩紅,倏忽不再和她繼續這樣的言語糾纏,直白地反唇相譏:
“忘記你是憑什麽活着走到這裏的嗎?還是說,算計了我的不朽龍女,根本就沒發現任何端倪?”
白珩心頭驀然覺得有些慌亂,一時間不受控制地湧出無數糟糕的猜測,胸腔中的節拍錯漏半秒,手也跟着一抖。
咬了咬牙關,她行強掐斷萦繞在心間瘋狂作祟的聯想猜測,抗拒般兇狠反駁着:“你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看來你是他們當中最蠢的。”倏忽毫不留情地譏笑,血肉堆砌出一團扭曲的影子,“沒看見飲月君和那個仙舟罪人的臉有多難看嗎?”
說着,肌理表面長出一張初具雛形的人臉,眼球組織滴溜溜往兩人的站位方向瞥去,盡管只是兩顆凹凸不平的圓球,依舊透出股赤裸裸的惡意。
“住口。”
丹楓驟然将眉尖壓得更低,蒼青的眸子森冷而銳利,刀鋒般掃射過去,揮手便召出雲吟向倏忽發起攻擊,語氣難掩凜怒:
“妖言惑衆。”
煙縷般細密的水流破空成箭,齊刷刷向人臉襲去,刺穿皮肉肌理,迸濺開噴湧的數股血紅,在厚厚的雪地燙出微微塌陷的圓點。
“你有如此态度,這就代表你已确定此事了。”稀爛在雪裏的肉糜融化流淌,倏忽不慌不忙地将液體收回,重新聚起形來,“不是嗎?”
大抵是重新拿回了主導權,不久前還憤恨到咬牙切齒的令使現下平和許多,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陰詭語調,斜眼笑睨他們:
“去問你的妹妹吧,你們看她傷勢未愈是證據,但這只是不朽餘力在壓制我的細胞而已。”
“三日時間,一個精疲力竭、身受重傷的龍裔,自高天墜到星球表面,若不是我之命脈與血液,她憑什麽活下來呢?”
攙挽手臂的胳膊觸電似的戰栗了一下,狐人下意識轉向少女,目光在她身上緩慢又驚恸地移轉,像根本無法想象對方經歷了如此的慘痛,眼瞳劇烈顫抖着:
“小阿胥……?”
“她有膽量坦誠嗎?”
倏忽哼笑插話打斷,仿佛未蔔先知了狐人的話語:“昭告仙舟她領受了豐饒之血,還被植入了我的命脈殘種?瞧呀,現在還在她手裏呢。”
恢複出齑粉裝填的朽色雙眼挪轉,随着話音落到少女袖子下攥緊的指掌裏,幾乎是有鑿穿她的皮肉奪回那枚殘種的迫切意味。
令使臃腫肉團的模糊五官開始變化,蒙上一層泛青的表皮,松松垮垮地堆積着皺紋,挑着極尖薄的笑,将目光放到少女臉上:
“以為拔出殘種就萬事大吉了?若真有如此想法,我會看不起你的,華胥。”
褪去刻意捏造的寬柔後,倏忽的面容終于挂上了與五官相符的刻薄與毒銳:“我若想賜福你,以同化予你不死之力,只是一剎的事而已。”
“幾日之久,漫長至此的時間,你現在當真還是他們的同伴嗎?”
猶如早有意料般,華胥并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或凝重的神情,反而淡笑颔首,如同縱容附和般回答:
“那麽恭喜你得逞,但我保留答案。”
“是嗎。”
倏忽目光冷譏,近乎惡毒地拆破少女間隔時間裏的經歷:“不知這不朽雲吟,比起豐饒恩賜如何?被摔爛後毫無痛苦地生長回來,你有印象嗎?”
“哦。”輕巧自舌尖鑽出一段單音節,華胥不緊不慢地向祂側目,目光裏是有意為之的真摯塑殼,“我該有嗎?”
“別裝了,他們不知曉,你難道還未能分析出來,我是自豐饒枝梢上被拈落的星神部分嗎?”
祂滿意地掃過幾人攥緊雙手,品噬着激烈的痛憤與仇恨,愉悅不已:“我複生過無數次,目下只要取回分身們的力量,就足以耗死你們所有人。”
“雲吟素被褒贊活死肉骨,但起死回生乃豐饒專屬,大方些稱你們為豐饒之下第一人,那也得是全盛之時才行。”
人面在猩紅肉團裏褪出一顆完整的頭顱,瞬息被茂密的樹藤纏裹出脖頸,惡意而輕蔑地揚起下巴道:“我有的是生命和你們耗。”
“說得太大方了。”
插在擰眉欲言的少年骁衛之前,華胥曲臂将收握的手掌搭在另一肘彎下,溫緩開口刺祂:“三日前,殘種若不在我身上,你早灰飛煙滅了。”
“還是說,你忘記豐饒的權柄來源于誰了?”
雖說首段言語是附和,但倏忽聽得出少女話間的嘲諷,因而硬着語氣,記恨地回:“你以為我的分裂體是從何處而來的。”
“繁育毒蛛果然和你有關,步離與虺裔複生之法,就是你分裂體的投入階段。不過繁育又是自誰身上獲取了力量呢?”
“……”
倏忽極危險地收了聲音,許久沒說話,朽色雙眼裏的沙化簌簌飄墜,猶如葳蕤草木中的森毒盲蛇,死死鎖在她身上:“看來,你有很想警告我的東西。”
“你以為我‘歸族傳人’之說乃是謠言嗎?”華胥終于不加掩飾地笑起來,“我怎麽也算半個不朽令使了,倏忽。”
“?!”
被她強攔在身後的三人聽得齊齊怔住,愕得當即扭頭向彼此。
景元白珩下意識就向丹楓投去目光,眼裏滿是驚詫的探知與詢問,猶疑不定地想得到個答案,但對上的,卻是丹楓同樣吃驚的雙眼。
青年神色浮現醒目的錯愕,在眼眸輕微搖撼的毫厘時間裏,他壓低眉尖,震訝逐漸與回憶時的飛快思忖融合,随微末挪轉的視線波折着化在眼底。
大抵是聯想到了什麽接連湧現的回憶,丹楓目光霎時定在少女身上,剔透眸光裏紛纭起糾冗而錯惱的情緒,憂切着明滅消磨,似是揪心。
同樣反應激烈的還有倏忽。
已有半只軀體從肉團中爬出的令使擡頭瞪她,眼神猶如淬了毒。祂撐着胳膊,形态如爬上人間的惡鬼,瘋狂而偏執的情緒卷滿面容:
“你終于肯公布這個身份了。”
華胥不作言語,如令使觀察她身邊幾人的反應一般,她也在隐秘觀察着她所需要的反應,以淩亂碎發遮掩的眼目始終緊跟樹怪。
少女緊了緊手掌心,殘種磨硌得皮肉在僵冷裏滋生鈍痛,粘膩濕滑的血液乾涸,讓種子變得有點黏手。
望着神情怨毒的樹怪,思量時間不過半秒,她便坦然說:“因為你很怕我和不朽有超過始祖與子裔的聯系,暴露太早,對我計劃有礙。”
“呵。”倏忽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冷冰冰的笑,半嘲半怒地扯着嘴角,眯眼盯住她,“倘若不朽在世,那我确實該忌憚你。”
“但現下星神隕落、命途崩解,你又能做到什麽?”
“做到什麽?”華胥訝然,怔愕過後,她又忽而很為令使的話語而失笑,“明知故問、負隅頑抗,似乎也是你的強項啊。”
憶起對方愉悅與自己共同迎接光矢的模樣,少女自心底覺得,有陣說不上是游刃有餘、還是感喟釋然的情緒彌漫上心頭:
“我只要聯手我的戰友就好,殺死現在的你,我能保證他們誰都不會死。”
樹怪不以為意地側仰起臉,俨然與祂所說般不在乎生死,饒有興趣地盯着嚴陣以待的三人,放慢話音問:“那你呢?”
“這就得多謝你的豐饒賜福了。”華胥毫不避諱地莞爾,“畢竟墜落到星球表面,我也圈須全尾地回來了。”
“那可千萬別忘了,若你不死個乾淨,我就能随時奪舍你的軀體,作亂羅浮。”
聞言,華胥半抿着的唇有了些明顯的弧度,像是勝券在握,耳下流光溢彩的長玉墜顫晃進了發間:“這可不一定。”
妖異面容揚了揚眉頭,略微懷疑地嗤聲:“任何具有我之血液的身體,都可以是我的身體,你不會當真忘了吧?”
少女不答話,只從容對上祂充滿攻擊性的雙眼,無聲以口型一字一頓道:“你能舍棄的,我也不在意。”
這是在光明将她們的意識剝奪去前,華胥聽到的,來自倏忽鎮定的反駁。她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無非就是叫她別得意。
在窮途末路,死到臨頭之際,給要和自己一起湮滅的敵人一點憐憫又自得的反擊,告訴她:
別以為你是勝者,我早就看透了你的布局,只是正好我們都要犧牲自己最不在意的東西,因此我順水推舟,你才有拉上我一起死的機會。
華胥知道,建木不止一棵,倏忽也不止一個。只是現身在寰宇間的只有羅浮上的建木、和豐饒令使倏忽而已。
倏忽不怕死,更不必怕死,哪怕要殺祂的是巡獵辰矢,也無所畏懼。這并非是因豐饒賜福、更不是活夠了,是因祂的目的只有一個:
力量同化。
建木古有通天之樹一稱,加之倏忽方才自稱,它是自星神天體上落下的部分,因此建木很大概率能夠直接鏈接豐饒星神本尊。
而這也就是倏忽之前不畏懼死于光矢之下,且要灌輸血液、植入殘種同化她的原因。
生于星神、長于星神,那就無論如何都受制于星神。就像再強的子蠱都不會殺死母蠱,子蠱死亡對母蠱無影響,可母蠱死去,則子蠱全部入滅一樣。
若被建木寄生,同化作豐饒之樹,那也就永遠受制于藥師,在不可能反噬于其。
賜下生命的母親,理應受到生命最崇高忠誠的敬愛,因此直接源于豐饒的子裔永遠不可僭越,甚至有随時被收回生命的理所應當。
屆時,她這個被倏忽篤定的升格對象與建木同化,從‘龍裔’變作‘豐饒之子’後,也就失去了傷害藥師的資格。
就理論上而言,她的升格會因此不再成立,但據華胥所知,時間于星神而言毫無意義,因此她不禁想要試探,企圖探索更全面的真相。
畢竟倏忽知曉如此駭人聽聞到逼近虛構史學家的消息,已證明棋桌上早沒了完全的黃雀,遍是你知我不知、我知你不知。
祂打了很好的算盤,但可惜豐饒在某種意義上,也屬于不朽某部分的傳繼者。
而将存在聯系的星神力量相互融合,納為己用,這是她與倏忽默契而狂妄的野望,更是雙方很久前,就都投入實驗的想法。
“你很聰明。”
緊張感渲染的雪白無垢裏,倏忽突然開口,陰獰的吐字震落了積雪。祂臉上的表情擰成一種欣賞又憎惡的複雜,襯得面容格外扭曲:
“你猜到了真相,看來你也已經蘇醒。我很喜歡你的敏銳和特殊,但我不喜歡你活着。”
因為活着的華胥,就等于祂的失敗。
這代表未來要再次上演慈悲瓦解的悲劇,祂會在無光的昏暗裏失去母親的氣息。命運要祂偉大慈懷的母神隕落、被卑劣的複生者融合,可祂不要。
“我不喜不朽。”
佝偻的身子從翕動液化的血肉裏站起,逶迤蛇群般浮游的藤蔓:“永恒開創者已死,你們這些殘存子裔若懂明哲保身,就該歸順在我的麾下,而非破壞長生極樂的妖弓。”
“華胥,再論是非已然無益。”
掌心染血的殘種已經開始萌芽,鑽出的薄稚葉片柔韌刮蹭手心,華胥用力捏住它,縮聚的月輪重現于另一手中:“說的是。”
“既然都知曉彼此間的血海深仇,走到如今地步,是非對錯于你我而言,早已失去所有意義。”
流竄的電光細密如網,錯裂出半空金霆,紫暴卷起呼嘯的風雪,水影凝出龐然威形。奉浮的明珠光華璀璨,映入少女墨色的虹膜:
“只有各憑本事,以論生死分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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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家應該看出來了,這是穿越者【?】和重生土著【?】的終極對決。
因為不常出門,昨天出了趟門後精力暴跌,恨不能躺在床上不動彈,果然還是要堅持鍛煉出門才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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