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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決戰:“時間,真是斤斤計較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決戰:“時間,真是斤斤計較啊。”




被雪崩和塌方的山巒一起埋住,危險性遠遠大于雪暴被埋。




旅行過諸多星球,對各種自然災害的風險有着大致評估,因此白珩下意識地榨取了餘下所有力量,拼命為來不及脫身的同伴撐起了防禦。




在碎石朝頭頂墜落,激得本能汗毛倒豎時,她想的只是希望自己能撐久點,好歹再續一些護盾給戰友,雖然被塌方砸成狐貍醬太難看了。




但好歹、她還能救幾個很在意的人。




然而就在做好迎接致命重創、等待雪浪與巨石将她吞噬時,白珩奇跡地沒感到任何窒息、冰冷與疼痛。




甚至相反的,她感到了近似凍斃前的充盈溫暖。




山雪崩塌的響動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厚重清脆的聲響,像在敲擊什麽,彌散開一股爐火燃燒的暖熱氣息,浮着些微石灰味。




哪怕閉着眼,白珩也能覺察出周遭無處不在的白金光輝,滾燙而明亮,仿佛她曾經到訪過類似的地方。




熟悉感拉扯出回憶湧上心頭,引得應激反應消失的狐人驚疑不定,冒出一縷猜測後猝然睜眼,感應般擡頭朝某個方位看去。





滾湧的光明裏,巨大的融金石刻懸在半空,類似手掌的巨石臂垂下,通身皆流淌着琥珀色的光芒,在無垠星海裏,顯得安靜而威嚴。




“補天司命……?”




錯愕地低聲喃喃,白珩跪坐在不明物質的無形地面,輕微搖撼的眼目倒映出古老的神明,卻并未引起對方的任何反應。




這是狐人第二次見到祂,第一次,是在她踏上存護命途之時。




但置身戰局、本該被埋在山雪之下的她,為什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她的戰友、和她所身處的戰場怎麽樣了?




“啊……”




鼓起勇氣,白珩撐着膝蓋起了起身,謹慎地想向這位神明發聲問詢什麽,顯出猶豫又急迫的模樣,略有彷徨。




但執錘築牆的宏偉存在不理她,連一點聽到了的表現都沒有。徒留狐人原地小小舉手,又尴尬地摸摸鼻子,大着膽子試探道:




“補天司命?琥珀王大人?”




“感謝您、救了我?”越發小心的語氣微微翹着話尾,白珩仔細而卑微地觀察着祂的反應,“那個、您好?請問我該怎麽回去?”




融金石刻依舊漂浮在星海裏,不理會她。




“……所以我其實是死了嗎?”




腦中忽而冒出對現狀的悲催猜測,奇幻又合理地皆解釋剎那變轉空間的情況,狐人尾巴抖了一抖:“那我們贏了嗎?”




被發問的對象無疑是唯一能回答問題的存在,但琥珀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置若罔聞。




于是,碰一鼻子灰的白珩又縮坐了回去,眉尾悲傷地垂下去,近乎嘀咕地哀怨:“這下真成狐貍醬了,早知道換個有面子點的死法了。”




但是,戰場該怎麽辦?




雖然她不一定能幫上多大忙,但關憂的情緒依舊一股腦地從心裏往外冒,咕嚕嚕地催促着她,讓白珩沒了在這裏繼續待下去的心情。




說句實話,在看見存護星神的那刻,她其實還是升起了一絲,能夠得到更強大守護力量的希望,難以避免的。




不然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命途行者,憑什麽再次見到命途執掌者呢?




但對方沒有絲毫理會、甚至說看見她存在的模樣。因而向祂求救、從祂命途中汲取更多力量的可能性,完全歸零。




或許她出現在這裏,只是己身死亡魂靈飄錯地方了、又或者……是帝弓司命忙正事的寄存。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她是真的回不去仙舟了。




低落的慨嘆酸澀裹住了鼻尖眼眶,卻都化作盡力釋懷的遺憾嘆息,多半情緒全傾斜顧慮着不在眼前的戰場,和冰雪下的同伴們。




即便當真死去,她也還是想做點什麽,哪怕借助不了任何存在的力量。




這世上的命途掌管者、所有的星神,只有兩位會回應血肉凡人的祈願。而祂們神跡的示現,白珩已經親眼見證全了。




不能是墜落的光矢、也不能是怪物的倒計時。




那就是她自己。




狐人鼓了鼓臉頰,下定決心般壓低眉頭,最終還是不打算再站在這位鑄造晶壁的古老星神前,以自己獨角戲的言語打擾祂。




拍拍破損的衣裙,白珩忍住龇牙咧嘴,回憶着曾見過的祭神儀式,對祂行了個仙舟的古老禮節:“有幸瞻仰您的真容,補天司命。”




“不論如何,我都仰賴了您的力量達成許多方便。眼下我的情況……就生死不論吧,我還有事要做,有緣再見了!”




雖然感覺是再也不會見面,但從古獸時代活到現在的星神,怎麽會在意一個凡人的話,這和她剛才那通問話一樣,無異于只是自言自語。




但無所謂,這都不重要。




雖說家人教她“人生除死無大事”這道理,但在現在的白珩看來,死也不是大事。因為她還有魂魄、還有意識、還有比生死重要萬倍的事。




她要想個辦法趕回去,去看看戰場、看看仙舟。




贏了當然最好,如果還在僵持鬥争,那她就用自己最後的價值、最後能活動的東西,讓同伴撷獲勝利的果實。




就算沒有星神也沒關系,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不被星神瞥見過的凡人,她今天就把自己當作燃料,燒個乾乾淨淨、無所畏懼。




旅行家不畏未知的前路,因為她們一生都在追逐着這樣的開拓;飛行士不懼葬身的戰場,因為萬物生來就是為了選擇死亡。




只要有意義,只要生命本身認為值得。




她曾聽過飛蛾撲火最奇幻的故事、那就是懷才不遇者深化蛾蟲,在爆裂的火光裏終于得以窺見畢生理想,只為一眼而萬死不辭。




白珩覺得,自己可以篡改然後效仿一下。




在仙舟古老的傳說裏,執念可令逝者不散、駐留世間,不解心結不歸去,為此可爆發出倒懸山海的神力,她希望這個故事是真的。




她一定要讓他們,活着見證勝利。




念頭在腦海中振聾發聩地回響,将死亡的可能抛卻在九霄雲外,而就在狐人轉身向遙遠處奔跑的那一刻,堅實到無可摧折的力量向她湧來。




磅礴的無形擢裹住狐女敏銳的感官,仿佛被注入了永不熄滅的緘默暖源,如同十年前那瞥無言的視線,回應着心底的堅定。




驀然,白珩失重地漂浮起來,朝最光明的天頂跌墜。




……




“帥。”




凜冽如刀的風雪聲裏,千鸾杵着巨鐮,言簡意赅而滿意地給出了自己感慨的贊賞,手肘墊在鐮柄上,姿态松散地伸出個大拇指。




“哎呀,現在又是帝弓天将、又是補天司命令使的。”語氣難掩快活,将軍樂上眉梢地故意道,“欸,幻胧,你怎麽不說話了?”




“氣死了、還是吓暈了?”




面目猙獰的絕滅大君狠狠瞪她一眼,一雙火色幽瞳轉折思量着,冷不防遭破空飛來的水箭照面襲擊,閃得格外狼狽。




“掌鱗龍女……!”




“快別嚷嚷了,小龍女可沒空理你。”




幸災樂禍地打斷絕滅大君惱怒萬分的咬牙切齒,千鸾以下巴向再度交鋒的某處雪原示意,輕松而嘲弄地道:“那是沖倏忽去的,不過祂躲掉了。”




“好好想想,是要死在神君手下、還是飛黃手下吧。五令使參戰、仙舟還占優勢,這不擊落一名令使,戰績可不大好看。”




說着,極為嚣肆的神情徹底綻放在狐人将軍的臉上,伴随着黃金巨鐮在昏晦裏熠生的燦鎏光芒,鮮亮的青綠眸子回轉過一輪光彩:




“令使倏忽不能歸入我的戰績裏,但你,我總是能跟騰骁将軍競争一下的。”




火色泛浮的眼睛裏,金芒璀璨的神将持刀而起、巨鐮震起一圈激昂細雪,快得幾乎撕碎時空。在那須臾的時間裏,幻胧瞥見電光般飛掠的巨大狐影。




而始終不變的,就是對立面幾乎虛疊成幻境般的淺紫防禦。




弓弦激越鳴響,随着不間斷的風旋轟炸自反曲弓上射出,将無盡蔓生的藤枝絞成齑粉,炸得七零八落。




退至冰面上,倏忽沒表露出于幻胧相近的惱怒,但面上依舊尖銳陰狠,扯開嘴角:“一場戰鬥,發覺兩個得星神青眼之人。”




“看來騰骁當初重傷之後,擇定的繼任者,就是你這小子了。”




女人朽齑簌流的眼瞳,就猶如濕地斷木上某圈崎岖的年輪,含着激烈到走向相反極端的刻薄冷笑,投向少年骁衛。




快速瞥染血竊藍一眼,祂語含譏諷地問:“華胥,是你方才幫他打破我血塗獄界的吧?”




少女自半空折身淩空翻躍,霁青槍尖巧而快而繞過試圖聲東擊西的藤枝,耳下殘墜流虹瞬爍,徑自反問:“是或否重要嗎?”




“是也不是吧,我一直在關注你。”




倏忽語調驟然變得幽詭,暝夜下,祂雙眼就像幽稠深林間早已熄滅的紙燈籠,空邃又妖冷:“你的形變之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啊。”




流淌殆盡又很快新生的血液重複濺在臉上,讓令使本就詭異的五官更如非人妖祟般可怖。




火焰順着藤枝瘋狂燃燒,被交纏樹藤裏纖生的細韌肌理阻擋,彌生出一股甜糊味,卷蜷着簌簌抖下焦枝,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新生。




自枝條中轉移至另一位置,躲避着接連到來的各種攻擊,倏忽笑着凝望她:“這也是你不管不顧,直接向我發難,再起新戰的原因。”




“噗呲。”




槍尖沒入咽喉的聲響順着噴濺的血液細微響起,順着狠厲擰動的折磨行為湧出汩汩鮮紅,冒着血泡吞沒了話音:“咳!”




“你若死早些,”




清冽音色冷漠得宛如褪去了所有溫度,從唇舌裏鑽出來時,好似被打磨了千萬遍。丹楓皺緊眉尖,字字嫌惡惱恨,神色中的戾氣格外尖銳:




“便省得我們花費功夫。”




短促咳出終于自口中流出的血液,倏忽帶着青慘面上的大片豔紅,擡手握住槍尖向下拽墜身體。




鋒尖從喉中濺血拔出,女人跌進樹網裏,仰頭發出一串由嘶啞漸漸恢複的獗狂大笑:“哈哈哈哈哈!”




“飲月君,你也有如此動怒的一天!”




戲谑與譏諷在眼底凝成猙獰四放的棱刺,樹怪舒暢而瘋狂地抹去脖頸間流淌的猩紅,愉悅打量着滿溢殺氣的蒼青眸子,白花自傷口處緩緩綻放:




“不妨告訴你們個秘密吧,她本不會在此地與我相見的,或者說,她這一生都不該與我有相見之時。”




如同一個正緩慢揭開殘忍戲劇的惡劣罪犯,尖薄笑意勾着視線,赤裸裸鄙夷期待到每個人的臉上:“你們猜猜,原初未來裏,你們是何等下場?”




“豐饒什麽時候也論起宿命未來的調調了。”




打斷般的,少女強行插入的話音攜着呼嘯的龍靈撕開樹藤,直襲向樹藤間游移的女人,未蔔先知地以水箭封死另一邊退路。




倏忽也不惱怒,甚至十分滿意這種反應,語意深長道:“将我的力量化作己用,是最費力的行徑。你若不在乎他們死活,我或許當真敗于你手。”




“但你不光要殺我,還想救人。如此貪心,最終要支付的代價,你想過會有多慘痛嗎?”




口吻與嘲弄已然沒了區別,使得冰霜飛速自藤條末端蔓延,猶如主人心緒一般淩亂而湧烈,噴薄着封凍了百餘米的霜枝,一劍粉碎。




鏡流目光憤厲如刀,整個人都猶如爆發的冰霜之源,氣浪行處冰痕覆徹,爬布出無盡零度的致命藍珀:“那便以你性命來抵!”




“呵呵,瞧啊。”




劍光彎弧爆裂劈落,密集如雹,完全将可藏身的範圍淹沒殆盡。倏忽只掀起眼皮掃過,譏诮對停頓在原地的少女有意道:




“他們可都生氣了。”




字音休止,鋒利而磅礴的劍光卷震起冰藍冷浪,凍住無數藤蔓冰封粉碎,招式狠利,墜往無處可逃的女人,勢如破竹。




而被劍雨削落滿地骨肉的令使只低低笑着,從口中吐出血液,猶如感知不到疼痛般,任血與破碎肉糜自喉嚨裏嘔出來,粗砺咳喘着:




“咳,咳咳!”




血花綻在冰面,祂仰起頭,輕巧慨嘆,悠然口吻聽得人忍不住心頭火起:“你們還真是蠢得叫人憐愛。”




“我早說原軀被毀、同化得手,怎麽還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攻擊我?”




被破壞的身軀已然稱得上血肉模糊,但不過眨眼間隙,勾連卷翹的猩紅皮肉便能修複如初。




倏忽擡起一張自得的狡異笑面,從容不迫中,波蕩着樂見好戲的輕蔑嘲弄,反擊般故意向幾人輕聲問:“不要她的命了嗎?”




話音飄彌在冰冷的空氣裏,适時刮來一蓬凜風,猶如即将跌倒前碰觸的跌宕琴鍵,按出紛雜聲律,順理成章地引起心頭的慌亂與無措。




泵輸血液的節拍停滞了一秒有餘,景元幾乎是本能地回頭,在紅白斑駁的晦黯冰原裏,去搜尋那個身影,試圖摧滅心尖驟升的憂亂。




而後,少年急驟于某處收縮了眼瞳:




“龍女大人!!”




鑽破皮肉的枯瘦枝條沾滿鮮血,從少女緊捂傷口的指縫間萌生,舒展着細薄的葉片。不知是疼、還是不願延誤,她低頭将神情隐在幽晦裏,一語不發。




滴落流淌着殷紅滑下指縫手背,将白如蒼骨的皮膚襯得更少活氣,在本就明亮不足的冷夜之下,慘白得格外可怕。




“混賬!”




下意識發出尖激唾罵,狐人瀕臨失控的尾音劇烈發着抖,像一場驚慌的撕心裂肺,險些沒控制住雙腿狂奔過去,尖聲道:




“你這個畜生做了什麽?!”




看攻勢霎時因顧慮急切而停止,倏忽斜眼,松懈而舒适地睨朝他們:“答案我早就告訴你們了,抽取了她的力量、和她的生命。”




“我猜你們知曉她能将豐饒之力轉化為己用的事,但她能轉化的,只是脫離了我的力量。”




大發慈悲般耐心解釋着,倏忽尖長的指尖點了點身前蛇形枯藤:“記得嗎,被我分化出的枝藤,這就是脫離我的力量。”




“好比你的雲吟流水、再比你的寒冰。”




伸手輕快點過恨之入骨卻惱怒隐忍的幾人,女人的手指收起,托捧住腮邊:“外物現形、驅策自如,這都是流向體外的力量所做。”




“她只能轉化這些,一如當初對付呼雷造就的那群蛛蟲。但我能直接吞食她體內的不朽餘力,她卻無法轉化,已經同化她的賜福。”




指尖蘸去面上凝冷的血,倏忽意義不明地笑出聲:“虛張聲勢的本事倒是一流,若非你力量耗盡,我都要以為你當真與我勢均力敵了。”




“可惜事實并非如此啊。”令使聲音慨嘆如惋惜,不難聽出其中得意的愉悅,“妖弓的鋒镝,你們感覺如何呢?”




“哪怕是不朽的龍裔,也終究要敗在豐饒的賜福之下,哦——飲月君,你當真敢動手嗎?”




裝腔作勢地拖長了音節折轉的語調,倏忽伸手指向蓄勢待發的蒼藍龍靈,祂對視着威風高貴的生靈,看着它因主人心情而躁動的舉動。




龍靈在威脅祂,也是在示警,倏忽聽得出來,但祂并不在乎:“好忠心護主的威靈,但你們目下都沒膽量把我怎麽樣。”




燃燒的烈火已經将大片地面燒成焦土,火舌跳躍着,卻也始終未前進一步,随銀發工匠咬緊牙關忍耐的動作而停駐。




華胥捂緊曾埋下過殘種的傷口,劇烈的疼痛似乎并未影響她太多。少女語氣依舊冷靜,只是微微吸着氣,抿了抿唇瓣道:




“你到底是豐饒子裔。”




染滿鮮血的五指小幅度動了動,洇滲出成縷的細岖血流冒出,橫亘過指節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堅硬的凍土,化開一星紅。




景元在旁撐扶住她,手掌挨近在她手背處,卻始終隔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像觸目驚心到了極點,顧忌着不斷輕微戰栗,不敢切實地觸碰過去。




“龍女大人……”




少年呼吸顫亂又急促,持刀握劍幾日也不見紊亂的手臂,此時無措又焦灼地顫抖起來,眼底光闌動蕩,急切鎖緊眉輾轉着。




他學過急救包紮的簡單醫術,但枝梢橫生的傷口,當真是無從下手。




景元不敢觸碰、更不敢移開關注的視線,似乎少女的生命力都在眼前滴滴點點的流失,畏懼得心跳都在瘋狂鼓震收蜷,仿佛會在他的胸腔裏炸開。




不能耽擱的念頭在理智中攀升,風暴般梳理着節點,令少年下意識鎖定了求援對象,連着早已熟稔的罕見稱呼脫口而出:




“丹楓哥……!”




“無事。”




氣息帶出一句簡短的打斷,華胥擡眼望向女人,反唇相譏般擡高了音量:“血脈之源仍在,确是比始祖已逝要強些背景,但也僅限于此了。”




倏忽模棱兩可地揚揚眉眼,提醒道:“也是‘僅限于此’的我将你逼到如此地步。殘種雖然拔出,但還能生發枝藤,便是同化成功之兆。”




“你确已成為我之軀體,甚至你的力量,都能任我汲取蠶食。他們都不敢傷害我了,華胥。”




“因為接下來,”銀亮長槍自手中收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緩緩懸浮的銀月寶珠,少女息聲較方才更為輕微,“該我動手了。”




“哦,很好。”




半贊許地悠長了尾音,倏忽彎着嘴角揚起妖異笑弧,好整以暇地眯眼看她:“你是個合格的瘋子,可惜妖弓之力,不能為龍裔有何助益。”




“是嗎?”




感應着隐秘到極點的熟悉力量,眼裏映着咬牙切齒卻不敢擅動的同伴、與自恃勝券在握的大敵,華胥驀然笑了一聲。




她松開緊繃的氣息,身體都随之頹下力量,像是挑斷了一直緊扯的絲弦:“時候到了。”




倚靠支撐的距離下,景元足以聽清她的任何低語,聞言,少年眉尖焦憂得更緊,眼瞳撼顫如将墜将裂,似乎能在下一刻跌出融化的燙金來。




視線投向她指下極力壓抑的枝條,胸口洶湧的情緒反複掙紮,砸得肺腑骨骼如擰碎般疼痛,景元不假思索:“不行……你不能再參戰了!”




“我說的是,時候到了。”




輕低打斷話語,華胥側目望他一眼,眸光裏是難得鮮明果定的情緒,又收折向從容自得的女人:“倏忽,你還記得,你做過一件很重要的事嗎?”




宛如善意提示,溫潤的飾玉鱗片從她染血的指掌中浮出,光暈溫明,蒸散大片黑暗,将少女噙笑如大局已定的面容染上柔亮:




“龍祖逆鱗,是你想用就能用的嗎?”




“……”




女人的笑面倏然收斂了,揚起的唇弧凝固片刻後,似乎是察覺到什麽,徹底降做嚴肅森冷的模樣:“你做了什麽?”




“就是也在你身體裏埋了點東西而已。”指縫穿過的枝丫被收攏握緊,她仰面輕笑,“任你吸食龍鱗裏的力量,你就沒想過,是我故意為之的嗎?”




倏忽定定凝視着她,眼底仿佛生長出一片盤虬深林,視線透着莽野的陰濃冷密:“你在賭。”




“賭我對你的龍鱗有所打探、賭我會連着這份力量一起蠶食,用來獻給我的母親,對嗎?”




華胥不直接回答,只莞爾:“畢竟這是你的目的,我發現了便可以加以利用,就如同你利用我,埋下殘種一樣。”




“而且你就不覺奇怪嗎?”




她順勢向前走出一步,脫離了少年的撐服,未注意景元立刻緊張精神,緊緊跟來的步子。




捂在側腹的手收緊,華胥喘了幾口氣:“分明我早說能對付你,怎麽還只是對你發起尋常攻擊,甚至還讓你開啓了血塗獄界。”




“我在等你們融合的時機。”




緩慢收止腳步,立在跌宕的冰原上,華胥停下對話,頂着數道緊追不放的視線,青筋暴起的手掌攥握,緩慢而果決地抓緊了枝藤:




“你在等什麽呢?”




“你?!”




繞是倏忽,也不免為她這行徑驚得眉頭高揚,錯愕不已。分散圍在令使周遭,卻始終關切少女狀況的幾人更是目眦欲裂。




白珩整個人都好似在濃幽昏暗裏更褪顏色,瞪大雙眼驚聲尖叫出口,不知是為阻攔,還是痛苦揪心:




“小阿胥!”




呼喚聲并不能阻止少女的動作,抵着牙關忍住炸開的劇烈,華胥繃緊指節攥住葉片枝莖,往外寸寸拽拔,硬就着那根本沒愈合的傷缺,将枝葉連根拔起。




血花一連串地在地面密集綻開,衣料撕裂聲利落響起,快速而迫切地捂上了滲血的傷口,指尖僵硬又忙亂。




少年急切接住她因疼痛而低彎的身體,伸手來按傷口的動作透出心亂如麻的惶亂,低語混亂得近乎祈求:“別再動了,你已經……!”




景元終究還是沒能把話說下去,只按着傷口極力試圖止血,望向少女的眼神裏流露出急促的哀求,眉眼裏是幾近卑微的祈盼。




被冷風吞食同化的溫熱氣息劇烈起伏,仿佛身受重創的是他一樣。




“不會有事的。”華胥低聲安撫他,眉眼唇角都漸漸流露出笑意來,“贏的只會是我們、活着的也是。”




她同化的只是倏忽流淌出的力量,刻意給倏忽造成了,她只能憑借不朽之力,轉化這些不痛不癢力量的假象。




雖說體內的豐饒之力只能以形變之力控制、與倏忽抽取了她的力量和生命力,都不是虛假幻想,但這些都只是陷阱的一環。




倏忽不知道,龍鱗是華胥轉化力量的媒介,而鱗中力量若被祂吞下,就會開始如雨潤萬物般浸入豐饒之力裏,最後無處不在。




屆時,媒介在祂體內融合,哪怕沒有龍鱗這與不朽星神直接關聯的信物,源自不朽的力量,就能夠輕易實現對樹怪的反吞噬。




換言之,龍尊傳承若在,即便倏忽破開封印蘇醒,也只有被壓制的份。




如此心想着,華胥就此簡略解釋了一遍,清晰看見倏忽如尾羽般浮游的樹藤停下動作,宛如被什麽所定格。




在指掌中延伸的銀白柔璀中,女人再無任何表情,陰森森地瞥來一道憎怨視線,眼尾挑起:“真是好算計啊,華胥。”




“但你将龍裔推上了風口浪尖,龍尊将成為聯盟眼中沙礫,随時過境遷,再變作這群見濁之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華胥不以為意,将那根須細密的樹枝信手扔下,接替少年手掌按住傷口,喘息淩亂,卻還能笑出來:“不過是雲吟禦水術的能源,聯盟何時如此小氣了?”




“争奪力量轉化的戰場,現在才開始呢,倏忽。”




……




在主導戰局的兩人坦白布局後,局勢傾倒向了仙舟聯盟。立足棋盤之上的兩方再無顧忌,徹底展開落幕前的最後争鬥。




戰鬥持續了不知多久,久到冰原已然被輪番的攻擊打碎崩裂、久到他們鏖戰到千米外的雪山山腳、翻越了數重起伏。




力量在消逝,頭一次讓倏忽體驗到血肉凡人口中的入不敷出,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殘種上橫七豎八的枝桠蔫垂不已,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在無法為祂提供生發的力量。




祂的繁殖力越來越低、恢複越來越慢,而被重創的少女卻借機轉化去祂的力量,以形變傳承催促血肉生長,封閉了傷口。




最後,祂終于無法動彈了。




綿延千裏的銀霧定格了藤蔓,眼前閃過斑駁缭亂的寒光,一如那些憤恨滔天的雙眼,切割分解着這副軀體,将祂碾入種枝裏。




在縮聚的圓月壓至祂身前時,銀珠似是不堪重負,裂開一縷崎岖的縫隙,洩露出明勝清霜的皎華,流水般向外瘋狂傾瀉着。




生發成枝的殘種被絞住形态,銀霧源源不斷地向祂分散成股湧來,強行拖拽押塞,封存進這算上枝條也才一掌長的殘種裏。




祂聽見火焰燃燒的聲音,伴随狂風呼嘯、雷霆震怒,冰淩雹落的墜地脆響又清又亮、最後都被摧天滅地的濤聲吞沒。




視野裏,五色光彩剎那交彙在半空,清晰成五道奔赴而來的熟悉身影,各自手握着什麽玉質物件,向祂伸手鎮來。




似是五種不同形樣的,龍形玉符。




恍惚間,倏忽又聽見母親溫柔寬和的聲音,在柔和金光下吟吟笑着,撚着指尖,解答了祂的困惑:“時間、與吾等而言并無意義。”




是啊,星神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祂們只擁有當下,穿越時間的生靈影響不了祂們的升格或隕落,一切無益。




祂沒見過不朽,無論是早已銷聲匿跡的、還是後來重現寰宇的。所以祂想鑽個空子,讓共生天體的主導神靈,變成祂的母親。




有什麽不同呢?




仍舊是那副軀體、那個龍裔罷了,既然最終都要化作共生的神靈,換一個在天體內微末沉眠者,又有何處不可,祂都已然重生到了過去啊。




這難道不是佐證,不是附和嗎?




光明伴着晨曦爆裂開,在璀亮銀白徹底向外迸徹席卷時,空間仿佛被割碎成了殘片,七零八落的投下格外奇異的畫面。




那是甩動枯瘦藤枝如招手的白金花朵,搖曳收縮過後,竟陡然爆成一團稀薄稠密的猩紅血霾,洞穿了不知是誰的心髒。




“喀嗒。”




看不清具體色彩的衣袂淩亂翻飛,霁微珠應聲而碎。在月華凝練的皎白将意識吞沒之前,倏忽無端地低聲道:




“時間,真是斤斤計較啊。”




————————




差不多了……我終于把盒飯塞給倏忽了【趴地】結合前幾章也看不懂沒關系,真相卷有這個的解釋,這一仗打完,羅浮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過不去的坎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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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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