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相談:“玉闕仙舟即将遭到圍困,危在旦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相談:“玉闕仙舟即将遭到圍困,危在旦夕。”
大抵夜間當真比白日适合聚會,興許是夜色能叫人放下防備,交心飲酒的摯友相結,總少不了月明星清的清寂夜幕。
應星在羅浮的住處屬于另一座民居洞天,坐落在僻靜的地段,日夜都不會有太過雜嚷的喧鬧。雖然落不得幽靜的雅稱,但勝在清淨。
而原本的他是不打算住這裏的,癡迷造物的工匠曾膽大包天地做出過一個違背師命的決定,那就是睡在工造司的宿舍裏。
然而叫聞訊震怒的炎庭君塞了房産,諸多長輩尤其焚啓更是直言“別把全工造司都給卷進丹鼎司裏。”百冶大人才終于放棄。
當然,施壓人群裏也沒少目下聚在這裏的其他五人,他們才是鎮壓應星回家睡覺的主力軍。
……
石質圓桌圍着擺了六只凳子,擱置在桌面的茶水微微冒着熱氣,霧白上湧後便消失不見,仿佛被天穹明月給吸走了。
院裏栽着棵上了年紀的木樨樹,高得出奇,已經高過了院落的圍牆。黃褐的細枝桠垂着,對合生長着零星葉片,将天頂的月輪圍在樹枝間隙裏。
陰影被篩成了碎片,在空明的庭院角落裏散落,深一塊淺一塊,淋在寒光熠熠的冰冷銀槍上,叫槍尖利落削成兩瓣。
武器架上,冶煉的焰影煅淬出凝固月華的冷銀鋒芒,沉靜的青綠在槍尖與槍身構築成圓形的空缺,仿佛能夠鑲嵌什麽進去。
“長槍擊雲,利可貫虹穿星。”
年輕人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笑意,微擡起頭,看着幾乎切碎光影的兵器,溫和而傲氣地介紹着:“我還特意為龍尊大人留了置放重淵珠的位置,如何?”
縱然最後如此問了一句,但應星對自己鑄造的兵器向來具有十分的自信,說的直白些,他的造物只會收獲不同風格的褒贊與驚嘆。
而向來清冷莊重的飲月君也确實露出了令工匠志得意滿的反應。
持明确有能工巧匠,其中以炎庭君為頂尖。而貴為龍尊,能交給丹楓作為武器的,無論放在何處都不會是遜色兵刃。
但擊雲的驚豔勝過他所見的任何一柄武器,與支離劍可謂不相上下。
年輕的龍尊微揚眉眼,驚詫浮露在眼中泛着漣漪,像場闊別已久的落了場細雨,端詳着長槍的每一處細節,目光專注。
須臾,他握住冰涼的槍身提起,趁手的重量壓在掌心,連着隐約驚顫的情緒都一并壓下去。
銀亮槍尖流暢劃破空氣,順着慣性在手腕打了個轉,挑出一個漂亮的槍花。
白底紋鶴的衣袖揚動,涼澈如水的光華像一層水汽蒙在臉龐發絲,宛如落霜。緊握住槍杆,青年的唇角揚起弧度,看得出來,他相當喜歡這杆新武器。
龍尊側目,清冽語氣裏滿是欣愉與欽賞:“神兵舉世卓越,百冶神工天巧,假以時日,定然冠絕寰宇。”
“——此番多謝百冶,慷慨贈武了。”
飲月君記憶裏沒有出現過這樣驚才絕豔的工匠,這是萬年也難見的天才。應星不止會名揚仙舟,百冶只會是他人生榮耀的開啓。
而對比丹楓內斂的反應,白珩可謂是另一個極其外放的極端。
狐女興沖沖地将泛着紫光的反曲弓握在手裏,邁步搭弦,挽開滿月般的弧度,閉起左眼望向瞄準器,淺紫流風凝成了纖長的箭矢。
顧忌着這裏是居民區,哪怕興奮地嘴角都咧得合不攏,白珩也沒有放出這一箭。紫色光旋在她指尖“嘭”地散開,弓弦鳴響。
“好手感!!!”她大贊,握住弓弣喜笑顏開,“不愧是小應星!長這麽大,我還沒用過這麽趁手又靈敏的弓呢!”
曜青多狐人,狐人多飛行士,飛行士多以弓箭為武器。這把反曲弓,将會成問鼎仙舟聯盟弓類武器的最絕頂。
愛不釋手地賞玩着反曲弓,白珩期待地擡頭,問:“小應星有沒有給它取名字?!”
“呃,沒想好……”應星語塞,目光下意識游移起來,随後又釋然地将鍋甩了出去,“你來取吧,你是它的主人。”
“那就叫它破不周!”狐女擎起長弓铿锵決定,眸如星火璀璨。
“好名字。”鏡流颔首附和,微微笑着,“箭矢追風破空,恰如其弓之神武,很合适。”
快活的笑聲響成一串,白珩露出自豪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吐了吐舌頭:“還得多謝小應星,我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用上這麽厲害的武器。”
四人聚集着暢談神兵,贊不絕口百冶,誇得本露出欣傲神情的工匠應接不暇,反不好意思起來,流露出幾分與年紀相符的青澀。
未曾加入對話,但一直眼饞觀望的白發骁衛見此,向往更甚,眼神裏的希冀幾乎要化為實質,淹沒掉整個庭院。
饞,很饞,特別饞。
他也想要百冶大人打的武器,但就目前來說,可能性不太高。因為他年紀還小,而且百冶很忙。
雖然說龍女也沒有……
想着,景元不自覺移目向坐在對面石凳上的少女,垂在她兩側呈半環挽在腦後的發絲搖曳着,露出猶如丹青卷裏最濃重筆墨的頰邊痣。
少女安靜地淡淡笑着,将周遭氛圍與月色融成渾然一體的靜好。驀地叫景元連方才那不厚道的同病相憐也散去,金瞳微放,怔怔地端詳着她。
華胥長得很好看,相當好看,而且還是一種沒有攻擊性的好看。與丹楓的冰冷不同,她給人一種煙起霧洇的朦胧柔和,不冷,但也不熱。
持明少女時常一副溫平的模樣,連帶着眉眼也是缱绻溫柔的,偏生一身溫淡的哀感,像嘗遍人間百苦,早已經支離破碎。
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大抵她蛻生前的上一世過得苦極了,每次見她淡淡的笑,景元總是有些感到難過,好像這個人本不該這樣。
對方還未發覺,端起茶杯抵到唇邊淺呷一口,細瓷杯依偎在指尖,她毫無征兆地回過頭,猝然與景元毫無防備的金瞳對上目光。
“!”
被發現了。
眼裏密密麻麻的低郁情緒斑駁散布,後知後覺的退散,窘迫瞬間漫上頭頂,雙眼微微震顫幾下,景元下意識向後靠過。
等反應過來時,少年耳垂泛起一片火燒般的紅,薄薄的,像是無地自容帶來的鮮豔配色。
怎麽解釋呢,說他只是覺得他們兩人都沒有新武器所以覺得越發有緣?還是說看她一時間看入神了,忘記反應?
只怕扯前者挨百冶打,說後者挨龍尊打,太沒情商和眼色的回答不會在他的選擇之內。
但沉默也不是辦法,景元目光躲避着,發出低而小的單音節,搜腸刮肚地思考着,最後尴尬地笑了笑:
“……龍女大人。”
華胥彎眸,姿态有些慵懈,帶着放松時的散漫氣,偏側過頭看他,問道:“骁衛是有什麽事嗎?怎麽看着我?”
“……”
吸入的氣在欲言又止間停滞,眨眨眼,景元擡起視線,思索了很久,終于斟酌好話語。他手臂落在桌面上,稍微向前傾了傾,小心眨眼問道:
“前世……對持明的今生,會有遺留嗎?”
“?”
華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不通少年如何就聯想到這個話題,但還是搖搖頭,如實回答:“大抵有吧,我不清楚,我不記得前世的事。”
她的轉世方式比較硬核,屬于地府公務人員負責的官方程序,在千年間不斷精修改進,已經越發成熟,一碗孟婆湯灌下去,前世是不是人都不知道了。
末了,華胥轉過視線,烏墨眼瞳清湛而視:“你問這個做什麽?是有其他持明的朋友嗎?”
她的口吻并沒有必須要知道的刨根問底,僅僅只是普普通通詢問一句,得不到答案也沒關系,态度相當溫然。
“……沒有的。”沉默須臾,景元猝然笑起來,眼眸與嘴唇都彎成可親的弧形,“我只認識你和龍尊兩位持明。”
他說不出來那些話,好像在揭人傷疤,能孤身一人在星海外活下來已經很艱難了,到底要多苦才能在轉世重來後依然褪不去悲戚?
想象不到,景元也不想提。帝弓司命在上,希望龍女這一世順遂安好,直至蛻生轉世。
另一邊,圍着相談甚歡的四人早已注意到這情形,靜靜看了半晌。
尚處于成長階段的少年,正是最容易對年齡相仿的異性産生好感并且害羞的青澀年紀,會有這種反應并不叫三位年長者驚訝。
但華胥全然一副未開情竅的模樣,坦然而溫明,仿佛只是風拂動花影後引起搖曳,眼底并無風月绻愫。
景元亦是,欲言又止也好,擔憂的神情也好,無論如何也無法分劃在情窦初開的青澀愛戀裏。
半側着身睜大眼,白珩幾乎快要屏息旁觀,直到兩人啓合的唇齒都閉住翹起,她換了只手握住反曲弓,将慣用的右手擡起揮了揮:
“小景元,小阿胥,快過來!應星有要緊事宣布啦!”
銀發工匠下意識就打算反駁,但同樣在吸氣的那一刻,就将條件反射的話在喉嚨裏攪個粉碎,字音都沒能露頭。
他确實是有事,但是用不上宣布這個詞,根本用不上,這只是他和景元之間的一個約定……大抵更适合如此形容。
而坐在桌邊的少年骁衛仿佛裝了雷達,在剎那間便聯想到了什麽,擡頭看來。他雙眼璀璨如東陽滾沸,期待地尾音都揚了上去:
“應星哥?!”
“哼。”不出意料的反應讓少年工匠笑了一聲,只是輕短的一節,鮮活而意氣,卻是一種無聲的回答。
應星看着他迫不及待地和藍衣少女一同起身,分明恨不能飛過來,但還是極具教養地等着一身裙裝的對方。
待到景元站到了他身前,工匠便道:“骁衛可知曉,工造司裏有件絕頂的材料?”
少年骁衛喜出望外:“是帝弓司命的光矢餘燼!!”
“不錯。”
應星翹起嘴角,有些傲氣地擡起了下巴,口吻卻沒有絲毫盛氣淩人,一如既往地沾染些笑意:“我是唯一可以将此作為材料打造武器的人,骁衛聰明絕頂,定能聽出我是何意。”
“——十五年之內。”
“好!”
喜出望外的灼亮光彩在眼底醞釀,景元應得乾脆利落,眼眸亮得與期待的工匠不相上下。
“帝弓司命的光矢餘燼非功業蓋世者不得。”女子清冷的嗓被語氣浸染得極為和緩,紅眸清亮地瞥望,“景元,你可做好準備。”
“我們小景元這麽聰明,未來定然是屢立奇功的大英雄!”白珩豎起大拇指,信任地沖少年比過。
金瞳的少年不禁笑起來,滿足又自信,像頭驕傲的雪獅。
那些或是平和,或是歡脫,或是欣慰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如落水般激蕩起波瀾,鳴濺不休地澎湃着,令他生出一往無前的沖勁:
“我一定會做到的!應星哥,你就等着給我打武器吧!”
尚且稚嫩的少年骁衛如此信誓旦旦,兩股意氣風發的明銳在此刻擊掌為誓,無畏無懼,甚至傲然期待着未來的降臨。
聲音逐字逐句鑽入耳中,應星收回手,不自覺起了嘴唇弧度,如同眼前的一切都稱心如意到了極點。他也還是個少年,收斂不了那點熱血。
兀自觀望,笑顏各自濃淡入眼,華胥轉向應星,靜靜凝眸他良久,才發問:“百冶怎麽會忽然想起光矢餘燼的事?”
工匠猶豫了一下,大抵是在思索如何回答。銀白的長發流水般落在肩頭胸口,他望着眼前談笑風生的四人,低聲說:
“說來也奇怪,我總覺得這光矢餘燼就是給景元準備的。”
“當知曉這份珍惜資材的存在時,我鬼使神差便覺,若是以它打造出了武器,一定會屬于景元。”
“那倘若,”眼睫掀起,她的字音輕得像雲絮,瞳中含着什麽無從得知的複雜情緒,“景元當真得了能夠将此鑄為武器的榮耀呢?”
“那才是好事!”
應星不假思索地昂首,分外痛快的模樣:“仙舟千年來收集下的寶貴材料,一朝由我鑄造,再由我親手贈與景元,此生不枉!”
“……那百冶覺得,那把武器會叫什麽名字?”
“這個應該由景元來取吧,”純直的工匠未曾過多思慮這些疑問的背後用意,更不曾顯露絲毫懷疑。
思索須臾後,應星壓低眉頭瞟向天空,不确定地道:
“石火夢身?”
“石火夢身!”
兩道高低不同的年輕聲音重疊在一起,仿佛是宿命的回音傳進了兩個年輕人的耳中,讓他們說出這個本該在未來才出現的名字。
話音落下,威風凜凜的陣刀在她眼前一閃而過。光矢餘燼的材料打造出了最為明亮的兵器,一如其主般光明。
華胥怔愕,腦中驀然開始回憶那首名為行香子·述懷的詞……哦,對,是這樣的:
①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
月光泠泠灑灑,照落青金石色衣裝的女劍士滿身。紫衣狐人勾着她的肩膀,手中長弓正向天揚起。
浮名浮利,虛苦勞神。
柔軟朝霞裏燃着玫紅焰火,像是有誰将榴花點燃後放在了清晨的絢麗霞光下。清白衣袖上的白鶴栩栩若飛,閃熠着金紋撞入眼簾。
嘆隙中駒,石中火,
白發微蓬的身影帶着醒目的少年氣,好似她從未見過,又好似她只是許久未見,頭上的紅繩在發間搖搖晃晃,快活得緊。
……夢中身。
“龍女?!”
“龍女大人?!”
“阿胥?”
數聲重疊出回聲的呼喊将朦胧無邊的幻境震碎,遮蔽在眼前的朦胧霧氣如鏡裂般破碎。
眨乾淨眼前的模糊幻影,她猝然回過神,擡眼一看,映入眼底的是數張擔憂關切的臉。
“你怎麽啦?”
白珩歪着腦袋,湊得最近,好看的眉皺在一起,刻意放輕了聲音:“怎麽叫你都不回我們,是不是太累啦?”
“啊……沒有,我沒事。”
像是還沒理清情況一樣,少女揚着笑弧,搖頭否認了。
墨色雙眼裏的迷茫雲霁般消弭,随之又叫什麽緒色占據,堵塞,猶如迷茫。但垂移飄動時,又似什麽思量。
華胥自然不可能說自己只是瞧見了記憶中的游戲影像,她信任着眼前的五個人,信任到可以毫不猶豫地賭上性命。但她的真實身份,不可能就這麽透露出去。
丹楓為了隐瞞此事沒少費心,就算當真要說,也不會是現在。所以她需要找一個合理,且對目下有力的理由,以此轉移所有人一定會産生的疑慮。
思忖着,散落的蔔筮宛如提醒般閃現眼前,轉瞬即逝。
“我……!”
沉下心将蔔算之事在腦中拆解,忽現的思路使少女眉梢微揚,本該即刻出口,卻又因其來由而顧忌,話音驟然牽絆得猶疑。
但這件事,不說是不行的,在明知可以規避的情況下袖手旁觀,會被她所接受的道德教育折磨良心。
于是,華胥咬了咬牙關,還是下定決心道:“我只是想到了與韶琉太蔔所讨論的事……想和各位,商讨一番。”
“龍女請說就是。若有需要,我們皆可提供些助力。”鏡流接話得乾脆,音調不急不緩,還沒等她講述過來龍去脈,便先做出了幫助的許諾。
“興許,我與太蔔大人得出了同樣的卦象。”
斟酌着措辭,回憶如潮湧現,将與平常反應不符的細微異樣放大在腦海,使華胥後知後覺地得出了這個大膽卻合理的猜測:
“……不久後,仙舟應當又将與豐饒餘孽開戰。”
聞言,鏡流對少女的猶豫不定感到有些不解,又很快因其年齡釋然:“戰鬥我們早已習慣,龍女若是因此擔憂,那麽大可放心。”
“就是呀!”白珩立即幫腔,語氣還是常見的歡悅,仿佛想借此感染莫名如醞釀陰雲的少女,“我們可都在呢!”
“不,不止如此。”
華胥搖了搖頭,袖間的手攥得青白,決定得遲緩而決絕:“我接下來所說,興許兄長也不會相信。但我确确實實看見了這些,我所得知與我所言,字字如一。”
“玉闕仙舟,即将遭到豐饒聯軍,及活體星【計都蜃樓】所圍困,危在旦夕。”
沉默随着月光将整座庭院冰凍。
震愕、驚訝、難以置信,這些令心髒都漏停節拍的情緒席卷而來,宛如海嘯般将五人淹沒在無法言語的遲滞之中。
最後的咬字裏帶着微末急促,絞緊指尖的動作暴露了她的揣揣不安。華胥深吸了一口氣,像等待判決那樣等待着五人的反應。
不用擡頭,華胥篤定對面幾人的神情一定震驚荒謬到了極點,畢竟她的發言堪稱驚世駭俗。
仙舟太蔔借助大衍窮觀陣都未能得出的消息,如何她說得這般篤定?
“小阿胥,”最先說話的白珩,狐女的表情又變成了方才的擔慮,“你是夢到這些了嗎?是預知夢?”
“以夢境預測未來,就是龍女的傳承?”和持明交情最密的應星神色從驚奇又變作恍然,顯然未曾懷疑這番話的真實性。
鏡流沉思着,慢慢開口,竟然也跟着兩人不作質疑的腦回路走:“傳聞曾說,持明的夢境非同一般,尤其具有龍祖傳承的龍尊之夢,不可小視。”
“我确實有聽将軍提到,玉闕仙舟正在某個星系中查勘确認是否有壽瘟存在。”景元也附和着點頭,抿唇思考,“有些星系環境變換莫測,極易深陷,正是适合圍截的地方。”
“那我們現在禀報将軍還來得及嗎?”狐女又扭過頭問,眼神清澈。
“持明夢境确實非同小可,”丹楓出聲了,卓然負手的模樣添上幾分無奈,“但就此上報,無憑無據,将軍也無法做出對策。”
白珩疑惑,毛絨絨的耳朵順着腦袋歪過的弧度軟軟耷拉:“?小阿胥不是預知到了嗎?”
年輕的龍尊阖眸,像無言以對了:“阿胥的傳承并非預知。”
其實依照普遍理性來看,其實丹楓才該是首先信任并表态的人,但在其他四人都紛紛如失去思考的能力般信任後,他只能站出來掰正話題。
蒼青琉璃般的眼眸垂阖着,透出一股平靜而矜持的心累,像是才認識這群曾一同把酒的朋友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兄長說得沒錯。”
喜憂參半地贊同了青年的話,華胥順着幾人聯合給的臺階就下:“我只是在夢中如此所見,并無現實依據,就這麽叨擾騰骁将軍未免兒戲了些。”
“所以當務之急是怎麽叫将軍和玉闕相信我們?”白珩再次抓住重點,直接在話裏将所有人劃到了一起。
景元沉吟,半垂着眼,視線掃到腳下思慮着:“興許無法直接說出,但我們可以查證玉闕所在星系環境,随後聯合太蔔,請示将軍發出警惕提示。”
對兵法謀略并不得心應手,應星對照着思路推測着想了想,也說:“這倒是個好辦法。”
“等,等一下。”華胥終于忍不住了,反問的字音吐露得艱難,“就……直接相信我了嗎?”
這樣搞得她原本堅信不疑的心态居然開始詭異地動搖起來,人類無法避免的怪毛病或許就是這點,一旦他人表現出全然信任,自己又要開始懷疑。
雖然這樣屬于自拆自臺,但把眼前幾人的反應掰回來明顯才是要緊正事,他們可是仙舟聯盟未來的光輝傳奇,真讓她影響出什麽問題……
——華胥都不敢想自己會被岚列進追殺名單第幾名。
“……”五人紛紛沉默,似乎是不知道如何開口,面面相觑中,神情均是一派難以言喻。
這種立不住腳的夢境,他們确實都不該如此相信。哪怕對方是自己相熟之人,也不可能直接想到要彙報上去,這是一種極其莽撞的不負責。
但他們的潛意識根本沒給出質疑這條選項,仿佛毫不猶豫的信任是最理所應當的事。隐秘而強烈的預感操作着頭腦,仿佛冥冥之中有誰偏要他們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這是一定會發生的,因為華胥一定不會害他們。
去相信就好,去幫她就好。
“因為小阿胥說得也是一種可能性啊!”狐女聲音理直氣壯,“豐饒孽物險惡又狡詐,我們考慮到這個可能,是未雨綢缪,有備無患呀!”
“行軍打仗,自然是思考的越全面越好,對吧小景元?”
“白珩姐說得沒錯。”景元深以為然,“能夠越多考慮到敵方戰術,那我們便能擁有越多的對策,自然就會越從容。陣腳大亂,軍心不穩可是行軍大忌。”
在不确定任何情況的局勢下,任何被摸索出的可能性都是對未來的謀劃,這種推演不僅适用于太蔔司,更是領隊參軍者必須具備的思維。
“事不宜遲,我去申請查看黃鐘系統!”
“我來,我有權限直接看!”
應星出聲将他叫停,立即将自己作為百冶的高權限玉兆抽出來,驗證身份過後,便當着一衆人的面直接載入進黃鐘系統。
華麗的玉石計算機散發着幽潤熒光,指尖滑動翻閱半晌,少年工匠原本還算鎮定的神情一變,玫紅的瞳孔急驟收縮,不祥的預感沖湧上心頭:
“玉闕仙舟彙報……現已駛入貝加韋特星系?!”
聽到這個星系名稱的白珩差點兩眼一黑昏過去,強撐着倒吸涼氣确認:“你說哪裏?!”
“貝加韋特星系。”丹楓沉聲回,眉眼間籠罩起一層凝重,“寓意為上天賜予的,最易迷航星系。”
“是被動駛入的,還是因為其他什麽?有沒有更詳細的信息?”壓下急迫,景元迅速理清分析情況,試圖以獲取更多信息來推進思路。
震動聲響,又有簡短字句頂替了工匠原本緊緊注視的消息,從屏幕下端鑽出來,成為了最後的信息。
應星緊盯着玉兆屏幕,俊秀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玉闕彙報稱查勘後巡獵大捷,正在幫助原住民進行生态修複。”
“但他們忽然遭到了豐饒聯軍的後方襲擊,目前停靠在猩紅荊棘Ⅲ邊緣,準備迎戰。”
“……這和蒼城當初被圍困的情況,很相似。”鏡流緩緩開口,雙手不自覺緊攥成拳,往日她會在此時握緊劍柄,以壓抑心中滔天的恨。
“仙舟蒼城,就是在結束交流準備繼續航行時,遭到了襲擊與噬界羅睺的圍困。”
聲音猝然将空間收束成冰冷的死寂,寒意順着吸入肺部的空氣開始凍結,逐漸攀延至四肢,血管,然後順着脊椎猛地炸開。
肅飒聲動,刺骨風起。
膽顫寒流攀附在骨頭縫裏撕裂原本的溫暖,像是為了應景,所有人手中的玉兆開始了劇烈的震動嗡鳴,催命符般閃爍着危急到刺目的紅光。
緊急召集令響了,現在禀報騰骁将軍……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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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來源于蘇轼,行香子·述懷。
反曲弓屬于弓的類型,因為不知道具體叫什麽,所以我私設為破不周。不周為風的別稱。
白珩【小阿胥說的,我信。】
應星【龍祖傳承是吧,合理,我信。】
鏡流【有理有據有現實案例,我信。】
景元【根據目前線索推測得出結論合理,我信。】
丹楓【?你們好像比我還妹控。】
華胥【哥別控了,求求了,趕緊把話題帶到合理的方向啊!】
于是:
丹楓【不合适就這麽去找将軍,但我也信。】
華胥【……漂亮。】
感謝在2024-04-1013:34:15~2024-04-1409:49: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四時流轉6瓶;遠上寒山5瓶;21768741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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