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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黃雀:“等着你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章 黃雀:“等着你呢——”




鱗淵境從來不是普通地方,波月古海更不是普通海水。




海面醞釀着織生出與夜色交融的白霧,從稀薄的半透明逐漸重疊,很快就将明月流淌的海面遮掩,擋得嚴絲合縫,只餘滿眼缭繞如雲的黯濃。




皓月僅透出一團被毛邊化的淺薄光暈,霧氣茫茫,龐大得籠罩了整個古海上空,幾乎快要越過水面,彌漫至丹鼎司來。




這樁異變使得所有人都懸緊心髒開始提防,下意識往後退出幾步,本能地遠離這彌漫的霧氣,只覺危險。




辛夷拉着碧流迅速後閃半米來遠,蹙起眉頭望着停浮身前的流白,迅速将周遭環境檢查過一遭,疑心道:“這種時候,波月古海上怎會起霧?”




“過去從未有過如此情況。”眉尖不可避免地攢起,碧流錯愕而緊張地盯着海霧,“但雩舞祭祀時,也是這般濃霧彌漫。”




聽懂話語下的關聯,丹士碧綠的眸子猝然收縮震顫了一下,她扭過頭去,接話的聲音驀然變得更輕:“我記得,雩舞祭祀是為了壓制建木。”




“……不錯。”




碧流停頓了一下,才愕憂注視着濃霧低沉回答,簡短兩字吐露得如同無法呼吸般艱難,原本自如的吐息瞬息像墜了巨石似的壓抑。





海潮更疊的聲音還在響起,甚至越發聲勢浩大,即便看不見,人們也能心驚膽戰地聯想出驚濤澎湃着相互拍擊吞噬的模樣。




天頂雷鳴滾滾,狂風呼嘯,卻分毫卷不動流動的濃霧,仿佛那些純白已經生根在海面,伴随着雷電飓風将整個丹鼎司裹進混亂的壓頂天災裏。




這實在讓人憂心驚撼,鱗淵境內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引發如此動蕩。




“等等?!”




時不時擡眼密切關注古海狀況的碧流猛地上前一步,手中發出最高警報的玉兆收指緊握,差點被她驟然而來的力量給按關機。




“別過去!”




眼見華麗錦披被白黯淡化朦胧,辛夷眼疾手快地将已跨進濃霧範圍的龍師拽住,險些沒拗過持明力量,焦急道:“這霧不明底細,立刻上報将軍才是緊要!”




“……不。”




停駐在回廊邊緣未前進分毫,龍師的聲音忽而變得格外直硬,尾音略微顫抖着,她緩慢地向濃郁的白裏伸出手臂:“你看那邊。”




原本海面有月光森冷落下,而眼下風雷并起,濃雲早将那團毛化溶解的光源遮擋,讓人更加難以分辨距離遙遠的遼闊古海。




濃厚的霧氣後頭,最多也只能隐隐綽綽地露出些輪廓,但漫天昏黑下,一切都能被夜霧撕成菲薄與黑天融為一體,辨不清是否是幻覺。




“建木、”




龍師生來優異的雙目死死盯着迷蒙中的某處位置,眼底遮天蔽日的昏晦景象裏,目眦欲裂地倒映出一點更為深刻的長影,正是她指的方位:




“……是不是長出來了?”




那是道曲折而神秘的影子,帶着比被過濾暗夜更深的色彩生長,枝梢藤條絞殺般擰動的聲音自霧後發出,令海潮更加狂躁,掀起幾乎通天的巨浪。




辛夷順着她的目光去看,視線也霎時緊緊鎖定在緩慢生長的樹影上,大難臨頭的危機感鉛雲似的壓在心口,堵得她難以置信:




“它居然破開了鱗淵境與封印的壓制……?”




分明過去從未有過如此狀況發生,千年來,建木都一直在古海下蜷縮,分毫不得生長,甚至還被封印壓制變了形。




怎麽會這樣?




被壓制着至今也無法動彈的叛徒們仿佛聞到肉味的瘋狗,慘白的臉霎時來了精神,原本死灰般絕望的雙眼生了光,嘴唇激動得顫抖:“建木生發……!”




“建木生發!”




他驀然大吼了一聲,仰頭對烏雲積壓層疊的天空瘋狂地大笑,癫狂地抽搐全身:“哈哈哈哈!藥王慈懷……藥王慈懷!”




“看到了吧!羅浮根本不是倏忽的對手!”




他歇斯底裏地吼起來,仿佛格外得意清醒,擺出一副早已看穿結局的明智救世主的模樣,絕望又驚喜的表情在雷光自天際掠過時,被短促的照亮:




“建木已經生發!現下成為莳者我們還能活命!別再拿着戰士們的性命浪費了!聽我的吧!這才是為了大局!”




“閉嘴!”




碧流本就心亂,叫他這通吼叫嚷得更加渾身發冷,心頭徑直燒起一碰火,惡聲喝令道:“若非還有要緊事,你早該被就地打死了!”




在場幾乎沒人聽得了這瘋狗的吼叫,押人的雲騎聽了這話,簡直是如蒙大赦,直接卸了為首人的下巴,終于讓這尖銳歸于平靜。




喧嘈風聲充斥耳邊,雷鳴比開始時更加密集,轉瞬即逝的霜紫銀白橫亘天空,短暫縱橫撕開昏黑夜幕,将建木生長的枝影照得透徹淋漓。




半個呼吸都不到的蒼白冷亮裏,能讓人透過迷霧清晰看見建木生發的詭奧剪影。




灰蒙的無形在光亮裏變轉着透明與厚重,猶如在觀看一幀又一幀卡頓的黑白電影,森收曲蜒的影子筆直向上,透出軀乾的模樣如掙骨蔓生的漆黑鬼怪。




空氣裏的潮濕水汽濃郁起來,泛起海水特有的鹹苦味,萦繞在鼻尖撲出涼感,也酸澀了緊緊抵住的牙關。




忽而,閃電的白光在眼前一閃,短促暴露出一道自流雲盈霧裏矯健翻越的身影。




辛夷被飛閃的巨影震住,愕得緊盯海霧的眼睛都顫眨了一下,而後才急迫地開始在茫暗中巡望搜索,睜大了一雙新綠的眼眸:“碧流!”




“那霧中游弋的,是誰的龍靈?”




春芽淺綠的虹膜似乎被光暗的強驟對比烙印下孤肅剪影,丹士在難以分辨輪廓的晦暗裏捕捉盤旋的巨影,複雜而錯愕着。




她見過龍,随行在飲月君丹楓身側的龍靈還曾救過她,不僅如此,她甚至在過去的支援戰場裏,得見過曜青天風君的龍靈。




但丹士從未見過這樣的龍。




在閃電降臨的剎那光明裏,她窺見了一截飛速游走的身姿,自夜霧裏掠過時露出了堅硬纖利的龍鱗,流赤暈漆,是極度威嚴華麗的顏色。




它似乎閉着眼睛,不以目視,口中還銜着什麽發光的東西,不知是蠟燭還是明珠,綻放出霧氤裏最醒目的光明。




“你認得它嗎?”幾乎喃喃地問,辛夷目光随話音投到瞪大雙眼,錯愕到仿佛活見鬼的龍師身上,愣了愣,旋即試探着呼喚,“碧流?”




碧流沒出聲。




龍師似乎是難以置信,錯不開眼,一瞬不瞬地緊随着霧後光明轉動視線,宛如見到了什麽颠覆世界的存在,滿臉皆是惶惘的空白。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任職龍師多年的碧流很清楚,龍靈與主人真身同屬一族,甚至可以理解為,龍靈就是真龍的分身。




但蒼龍由雲吟顯身、應龍背有雙翼、地龍鱗角金黃、虬龍通體火紅并伴有焰光、而蛟龍出即封凍百裏,無一是赤鱗黑龍,甚至閉目的。




這在霧中盤旋的,根本就不是持明五龍尊中任何一人的龍靈。




震撼與驚慌同時溢滿了胸腔,後怕的驚恐情緒波瀾四起,從腦中扯出無數牽連的問題,接二連三地砸在神經上,提醒她的失職。




身為留守在族中的龍師領頭人,但她分毫也不知道龍靈主人是什麽時候靠近了鱗淵境,甚至連這龍靈都認不出來。




持明裏沒有這樣的真龍、這不是持明、也和持明沒關系。




那麽它來源于誰?




混沌中,大腦裏電光火石地閃過一線靈光,瞬間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容,天頂游掠而過的銀白轟隆炸開,映亮龍師怔住的神情。




——華胥。




霧中龍靈與任何龍尊都無關,但持明中還有一位歸族真龍。那是他們來歷不明、不知真身如何的少主,手掌不朽逆鱗的華胥。




她最符合目前的所有懷疑。




十餘年前的記憶紛至沓來,将合理但又漏洞百出的過往霍然掀翻,勾動并解釋了方才冒出的所有懷疑。




龍靈主人何時來到鱗淵境,又何時影響古海,若猜測指向華胥,那麽答案是便是:她一直在,并且早已對古海施展了輪回庇護。




因此羅浮上下毫無知覺、龍靈輕易便進入古海,一切都能在這個答案之下得到解釋。




至于少女身側借雲吟現身的龍靈為何是蒼龍,這大抵與他們的龍尊有關,總之這龍靈并非敵人也不作亂,那就一切無妨……




稍微安下心來,十餘年來的相處令龍師都根本不想在意所謂的隐瞞,只在心中慶幸不已。




辛夷并不知曉她在想什麽,緊鑼密鼓安排着值守雲騎,邊馬不停蹄地求援彙報,憂心忡忡道:“鱗淵境情況必定有變,負責那處的龍師你可能聯系?”




“不必聯系。”




回答的不是被問詢的碧流,而是另一道女聲。




對方自微光薄弱的建築裏匆匆行來,一身都被昏昧浸染,待走近了,辛夷才望清來者面目,訝聲道:“茯苓司鼎?”




“鱗淵境龍女已有安排。”腳步生風的女性匆忙地打了個招呼,而後就道,“将這些叛亂者押入十王司,盡快疏散丹鼎司人員。”




這不合常規的反應不禁令碧流心頭一跳,下意識思索着皺了皺眉:“那建木……”




“不必理它。”




茯苓飛快地打斷了話語,眉目間是十萬火急的焦急:“鱗淵境比羅浮任何一處都安全,盡快動身,疏散丹鼎司無關人員!”




……




禍跡顯現,建木重生。




雨落。




站在顯龍大雩殿前,素渺隔着層疊如織的濃霧向古海宮墟的方向遠眺,看着彎折的枝條從漆黑筆直中綻放,如同舒展花瓣那樣。




空洞如荒蕪死地的顏色遍布視野,吞噬去每一寸空間,韌藤纏絞發出的緊勒咯吱響透過了雨霧,濕漉漉的傳進耳中。




海霧洶湧的迷暗裏有龍吟聲,也有更加清晰的龍形樹影,她看見陌生的赤鱗黑龍游弋在霧裏,口中的光明猶如一團小小的太陽。




光點在雲霧裏忽上忽下,時而明晰、時而微末,但都在視野能夠捕捉的範圍內,令人驚奇這小小光點的亮度。




祭文念誦催動雲吟壓制禍跡的吟詠聲被雨壓得很沉悶,幾乎稱得上薄弱,負隅頑抗地試圖喚起舊封印,再将古木鎮回海下。




“你在這兒啊,素渺。”




聲音被喧嘩的環境過濾得幾乎透明,細微鑽進耳朵裏,只剩幾個還算能辨認的音節。但素渺沒回頭,仿佛什麽也沒聽到。




知道自己的招呼被雜音吞沒,風籁向她走了好幾步,直到将兩人間的距離縮短至觸手可及,這才接着試探:




“素渺?”




置若罔聞的龍師依舊面向古海,迎着冷冷風雨,自顧自地說:“我得到了些戰場的消息。”




“哪來的?”以雲吟阻止住雨滴打濕衣裳,風籁從善如流地轉變話題,格外自然地問道,“我記得你還沒有這麽靈敏的情報網吧?”




“碧流給我的,她說戰場可能合并了。”




“那大概目下又有新變了。”




将水球抛摔在地面,男性輕松地抖了抖袖子,表現得有些不以為意,口吻卻難掩沉重:“除卻神策府,誰也得不到第一情報。”




“倏忽觊觎不朽傳承的事,我們都清楚。”低沉接話,素渺掙紮般攥緊了雙手,“建木目下已經生發……不是龍尊、就是少主。”




風籁還是那副垂耷眉眼的模樣,面上泛着些強擠出的厭倦:“那大概是龍尊吧,畢竟封印建木的一直是龍尊大人。”




“你說得可真輕松。”




“不輕松又能怎麽樣呢。”




反問回女性的輕嗤,風籁也不生氣,驀然收了雲吟術,仍由風雨幾秒就把他淋成落湯雞:“撐着吧,好在這裏都是持明。”




“建木要惑人堕入魔陰身,也蠱惑不到不朽子裔的頭上。”




素渺終于瞥他,模糊的夜雨裏,她只能看見對方半眯着的一雙眼睛,像被雨滴打得疼痛般,滾起一溜紅:“龍女派你去做什麽?”




男性遮了遮撲面的雨,略顯拖沓地道:“做局。”




“我現在沒空和你說這種敷衍玩笑。”




“就是做局。”




“鋪墊她的死後局。”加了幾字補充重新回答,風籁嘆息,“我這環大概對她真正想針對的人來說,并不那麽重要,畢竟鱗淵境都成這樣了。”




頓了頓,素渺把目光收回去,乾澀又沉重地回了一句:“嗯。”




思緒糾纏的尾音如同一律被裁斷的風筝線,既沒追着風筝、也沒連上線輪,就這麽輕飄又無力地滑下去,融化在滂沱驟雨裏。




二人都不再說話,淅淅瀝瀝的雨水落個沒停,甚至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襯得雲吟祭文的誦唱更加遙遠。




濃重的暗色終于堵塞了每一個角落,消噬去一切光源,哪怕霧中游弋不斷的銜光身影,也在這幾句話的時間裏失蹤。




風籁仰起頭,揚揚眉後又飛速把雙眼眯起來,仿佛視力不佳一般,深長又漫無目的地打量眼前的灰蒙,隔了好半天才說:




“結束了吧。”




雨滴将頭發打濕,一顆又一顆圓冷的雨滑落,滴入眼眶裏,讓男性長長“嘶”了一聲,輕聲呢喃道:“但我總覺得不該輸啊。”




至少不會輸得這麽慘才對,雖然這樣的想法來得莫名其妙,無根無源,但就是能讓他如此篤定,并生出發自內心的質疑。




對事态發展、對眼前景象的質疑。想着,他調轉了目光,并未察覺視野的死角裏,有團黑影急速飛馳。




一剎,黑影便紮進霧裏,無聲無息地沒入雨幕的遮擋後。




灰蒙潮濕的冷霧便濕黏裹滿身,将額前水滴墜都蒙上一層水汽。黑影并不在乎,任由急雨密密麻麻打在身上,貪婪感應着紮根在海霧正中的磅礴力量。




彎曲舒展的枝梢孕育出一顆形樣美麗的果實,色澤奇異。吞吃夜色發酵全身的夜霧昏昏茫茫,只有果實周遭散發着一圈柔光。




怒吼的海水翻起浪花,試圖将橫越海面的人拉扯卷入海下溺死,卻根本奈何不了黑影,反得到一聲女性的嗤笑:“輪回持明的古海有靈,可惜沒本事。”




“不死建木的神實,”




話音裏充斥着傲慢的得意,女人看着巨樹已然褪去環境帶來的深黯,顯露出本來厚重的色澤,深深笑起來:“歸屬于我了。”




冷幽火焰的顏色輕飄飄附在周身,裹在濃色衣裳下的手向前方伸去,露出修得尖長卷翹的指甲,滿是迫不及待。




靠近着綴實的巨大枝頭,女人能看到無處不在的渺白越發淺淡,就在即将踏上神樹蜿蜒的枝桠時,她驀然在那直入蒼穹的繁茂裏瞥見一道人影。




對方倚在那根挂着果實的樹枝上,因為建木的龐大,襯得人影如同一只栖息的初生雀鳥,靠坐樹梢時,根本發現不了蹤跡。




女人下意識驚得停住動作,卻已被守株待兔模樣的人發現。




那人捋下頭頂的兜帽,露出一頭燦金,屬于狐族的耳朵支棱着抖了抖,雖然看不見神情,但就是讓女人覺得,對方在笑。




鮮亮的青綠熠熠生光,隔着層隐隐綽綽的霧望過來,仿佛是為了印證女人心裏的感覺,對方擡胳膊打了個招呼,也是道女聲:




“呦,來了呀。”




她态度松弛地站起身,把放在手邊的東西提了起來,彎身蓄力踩着樹枝彈跳起來,迅猛掄起武器便照面招呼,瞬息縮短距離:




“等着你呢——”




罡風撲面,巨鐮直奔脖頸,洶湧烈風吹開二人額前碎發,金發狐人比她更勢在必得的張揚笑容映入眼底,激得女人瞳孔縮放起來。




“你……!”




“沒想到自己暴露了吧?”狐人的嘴角越發上揚,一雙青綠眼眸在暗夜裏顯得亮利非常,“小龍女托我問一句,落英的身體,你用得如何?”




“絕滅大君。”




嘲諷之意在醞釀得濃銳,滿是尖利的攻擊性,千鸾盯着眼前臉色精彩變化的女性,譏诮地笑了笑:“貪取不死,你的毀滅不純吶。”




“不是想要建木嗎?”




冷意直襲,冰錐徑直在海面拔成尖銳的山峰,倒映出龍角女性凜冷的神情,揮鞭橫掃而來:“我今日就看看你可有命走出羅浮!”




藍白色的紋路自龍尊眼下擴散,召出更加瘋狂的冰錐,滾湧的冷煙将周遭雨滴都凍了個結實,噼裏啪啦地往下砸。




圓珠凍雨的環境似乎很讓狐人新奇,笑着放大了聲音說:“毀滅令使,看來今日過後就要更疊了啊!”




“那就自我介紹一下。”




狐人手中高舉的鐮鋒閃爍着雪光,故意居高臨下地惡劣揚起嘴角:“曜青天擊将軍千鸾,奉命同冱淵龍尊潛藏羅浮,逼出暗敵。”




話音落,遍布細小镂空的長鞭卷住了女人的雙腿,寒氣封凍順着膝彎開始四散,被龍尊狠一揮鞭,甩下了半空。




意想之中的墜摔聲沒有響起,故意穿了暗色衣裳的身影急速消失在迷夜裏,轉燃起一團青橘色的火焰在雨中漂浮,難掩惱怒地咬牙:




“口出狂言!”




反駁得無力又無能,幽火飄飄蕩蕩的,俨然對現狀的措手不及感到驚怒,但還是維持住了體面,壓着火,陰陽怪氣地哼笑:




“呵,曜青将軍與方壺龍尊千裏迢迢趕來,以仙舟一等禁絕的建木做鈎餌,只為逼我現身,幻胧還真是不勝榮幸啊。”




“榮幸早了。”




巨鐮砸在地面發出轟然重響,濺飛一片青灰磚石,蹲下緩沖的狐人起身,提着鐮刀轉了一圈,嗤笑地将武器扛在肩上:“這可不是單給你的。”




“幻胧,”千鸾将反扛的長鐮傾斜磕地,做出預備揮動金屬長柄的動作,笑意漸深,“看好你要的不死神實是什麽東西。”




右手從長柄上緊握着撤後,狐人将軍揚笑提起巨大的彎弧刀刃,毫不猶豫地将武器旋甩扔出,仍由它卷攪進霧叢裏。




木材被劈斷砍伐的脆響令狐耳動了一動,千鸾暢快地看着幽火加劇搖曳的模樣,伸手在金戈的鳴越裏接握,長鐮去而複返。




她提着長柄把鐮刀甩抗在肩頭,信手自彎弧裏取出卡住的分裂枝桠,而後格外憐憫又好笑地晃了晃,召寵物般扔到了地上:




“自己看吧,它是什麽。”




或許全寰宇最慘烈的詐騙也不過如此,千鸾別過頭,卻忍不住喉嚨裏的笑,乾脆看着地上的枝桠,故意感慨說:




“偷天換日也不過如此,對吧?”




精确感應到豐饒神力的幽火顯然不能接受,更不能理解,回聲朦遠的話音開始激動起來,氣急敗壞般道:“怎麽可能?!分明!”




“分明從外形到氣息,它都毫無疑問就是建木。”




大發慈悲地接上話,千鸾踩住了倒置的鐮刀:“但建木依舊在鱗淵境下被壓着呢,沒有仙舟人受到影響,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現下誰才是真正的黃雀,見分曉了啊。”




幽火沒了聲音,許久過後,幻胧咬牙切齒的笑聲才一字一頓地傳來,極力忍着那股恨之入骨,陳述說:“……這也是掌鱗龍女做的。”




“是啊。”對歲陽的憤恨不以為然,千鸾甚至有些與有榮焉,唠家常般嬉笑說,“你也覺得她真聰明、真厲害,對吧?”




“我從第一面見到她就這麽覺得了。”




雖然她們正式第一次見面的環境非常奇特且詭異,但千鸾記得很清楚,連那間蒙暗屋室的布局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裏的光很暗,只比眼下這風雨暝晦的天稍好一點,環境不冷不熱。竊藍身影就坐在床榻邊,手下是一只熄屏的玉兆,光華黯淡,瞧着像電量不足。




千鸾對少女印象很不錯,且元帥也有碰頭交換信息的暗令,于是為了不暴露自己,她用鞋跟踩斷了監視,把電源給玉兆續上了。




而看着她進行一系列目無十王操作的少女只是笑着道謝,而後把床邊給她和冱淵君讓出來,說:“我并不清楚未來具體會如何。”




“但我至少知道,有兩件決定羅浮未來如何的重大事件,它們是不會因任何小事而消失的轉折。”




雖然被扣留在十王司裏,且自己都是措不及防被誣陷進來,但華胥就仿佛通明全局般鎮定:“倏忽降臨是意外,這是我未曾料想的事。”




“但不論祂所言是真是假,眼下未必不是最适合我們動作的時機。”




千鸾叫這話勾起了興趣,登時張了張嘴,意興盎然地向少女揚眉打探道:“說來聽聽?”




“牆倒衆人推,患難見真情。”




這神秘又意有所指的答案逗得狐人一愣,而後翹着腳樂了好幾秒:“用日暮西山鑒定虔誠的信徒,是這樣?”




更為正經的冱淵君拍了她一下,示意進入正題:“恐怕不止如此吧。”




少女颔首,笑意溫然地應了:“此事事關羅浮,我本有其他打算,不想倏忽突然出現。但并沒有打亂我的計劃,甚至使行動更加隐蔽。”




由于信息差太大,千鸾沒反應過來她的啞謎:“你有什麽計劃?”




“海下生兩災,一死一嗣哀。”幽深的灰調氛圍裏,少女匿在暗中慢慢開口,意味深長地道,“死者貪不滅,絕者妄陛臺。”




“……屬實?”




“7023。”她不慌不忙,将連接着電源的玉兆往狐人方向推了推,“您們帶走就是。”




這就是華胥在短短時間裏給出的答複與交換,當然,千鸾和綏序都更願意把這稱為,碎片式任務發布。




回憶逐漸收束消退,狐人握着長柄的手松了又緊,對至今沉默的幽火咋舌:“說真的吧,她聰明得有點可怕,是吧?”




“倏忽圍困羅浮,危急前所未有,所有人都知道祂是為了持明偉力和建木而來,而你的目的又是建木果實。”




千鸾“嘶”了一聲:“這麽看來真是桌好棋,你不像會和倏忽讨價還價的,所以建木突破封印,你十分樂見。”




“還真是高超至極的局啊……”嘆聲帶着些惡怨意味,幻胧的口吻并不甘心,“她又是怎麽知曉,我的目的是建木果實呢?”




“我以為,我是在那個狐人飛行士那裏暴露的,現下反倒叫我拿不準真正暴露的時候了。”




“你說我家白珩?”




巨鐮動了動,千鸾冷笑着轉轉手腕:“我是聽說有人打算用她當導火索的事,既然我們現在都閑,你展開說說呢?”




“呵呵。”幻胧的心情在這番對話裏稍微明朗了些,也不示弱地低笑,“這麽說來,我倒覺得龍女和不朽星神沒關系,更像終末的人了。”




“了解我就算了,龍女大人她似乎連倏忽也很了解,還能仿造出以假亂真的建木,聯盟還能容得下她嗎?”




“這可不是你該關心的。”




千鸾聳肩,彎起格外肆烈的笑:“絕滅大君混入羅浮、包藏禍心,如此行徑,仙舟聯盟便直接視為毀滅向巡獵發起挑釁,打算宣戰了。”




“你和你的那群反人類同僚,就做好準備吧。”




字音傲氣而篤定,連帶狐人臉上的表情也堪稱意氣嚣狂,通身皆是戎馬征伐的烈烈威懾,仿佛一人就是千軍萬馬。




金發缭亂飛舞,在夜霧裏醒目得如同一面不倒的戰旗。雨勢小了下來,連帶着叆叇白霧也逐漸散開,露出稍能辨認的穹頂與海面。




幻胧這下能看見了,遼闊無垠、波濤疊起的古海水面,目下奇異地飄滿植物,花瓣扭錯舒展,色澤似是淺淡的天青。




而頭頂那遙不可及的遠方,卻倏有流星墜落,虹明破空。




千鸾叫這突如其來的滾熱震得思緒炸開,怔了半秒,才觸電似的瞬間仰頭錯愕去看,難以置信道:“這是……?!”




那抹璀璨至極的瑰麗奔赴另一方,絢爛得人造天空也遮掩不住光彩,仿佛糅融寰宇群星。




它快速而流暢地劃過天空,逶迤着一道鮮豔的光尾,而後消失在視野盡頭,點燃了被秋夜風雨打濕的陰冷,蕩開一圈虹色光弧。




“我倒是……”




星神的力量觸動了毀滅賜福的感應,幽火死死盯着飛星遠去的方向,想通什麽關聯似的戰栗起來,似乎是憤怒震愕到極點,女聲又低又狠地如此說:




“太小看你了。”




————————




沒錯,我懷疑幻胧這壞東西很早就在羅浮裏了,畢竟她的毀滅美學和飲月之亂真的有異曲同工的感覺在,甚至曾經做過她附身龍師輔佐阿胥繼續潛伏的夢【閉目】當然了,大家繼續當我私設就好。




後續可能……有精修,大反派的感覺沒寫出來呃呃呃本來這裏打算幻胧出場然後就轉場的,結果鍵盤告訴我這裏應該有對話【爬來爬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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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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