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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生還:“我們都是為了某個可能而活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生還:“我們都是為了某個可能而活着。”




滿眼黑茫。




記憶裏只剩下爆裂獄界、并非她呼救便落下的光矢,和渾身被荊棘刺穿的疼痛。




她快忘記自己經歷了什麽,皮肉被擠壓變形,硌得骨骼鈍澀發疼,讓她隐約有被樹藤纏縛的認知,腦子裏稀薄的神智恍恍惚惚地想:




用零碎的線索拼湊真相,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




光矢落下的那寸時間裏,華胥被困在荊棘樹繭裏,感覺一切都放慢到了極點,包括眼前寰星墜落透過獄界的璀璨景象。




屬于倏忽的血液吞噬了短生種的普通細胞,與血液裏流淌的力量結合起來,牽引心髒空悸呼應着什麽,卻不影響她思考。




或許執念到刻骨銘心,哪怕是無意識的失魂狀态,人也會在神經脈絡中連接起分析的因果。




比如于她而言的飲月之亂。





它與倏忽入侵緊密相連,可這兩件事的真相卻是座冰山,浮出水面的僅有一角,哪怕于她這個獨立于世界之外的玩家而言,亦是如此。




像一座擡上拍賣會的巨大鳥籠,用長長的絲絨遮得嚴絲合縫,人們能在燈光下看到籠子的輪廓、金屬彎韌連接中的微微塌陷。




但籠子裏是什麽,無人得知。




飛行士白珩與大敵倏忽同歸于盡、幾年後丹楓應星以化龍妙法造出孽龍,幾乎摧毀鱗淵境,後被鏡流趕來誅殺,但這也使羅浮劍首身堕魔陰。




然後呢?




主犯飲月造作兵禍、貪取不死,數罪并罰、淩遲轉世;從犯應星身染壽瘟、不死不滅。然後化為雲騎戰事紀要的一句:




‘飲月君丹楓釁亂,危及若木,雲騎會持明龍師共擊之。’




但建木封印的突然松動到底是什麽原因、以及所謂的擁賊犯禁與造作兵禍,真相當真如書面所說那樣嗎?




半夢半醒地想着,樹藤勒得她有些無法呼吸,仿佛她的精神被分成兩半。一者堕入昏迷,另一者清晰感受着所有,讓大腦繼續運作。




幾乎遍布全身的細小傷口沁出血珠,一點一滴的溫熱在浸入衣裳時消湮,化為将過電般尖銳刺痛都麻痹的冰冷,微弱地保持呼吸。




華胥不信造作兵禍,更不信擁兵犯禁只是最後的龍尊近衛與雲騎搏殺。假的,這根本就是龍師借仙舟鏟除異己,增添罪名的局。




持明有龍尊黨派,支撐龍尊與摯友合號五骁,出征抗敵的力量,就是他的權力擁護者。因此龍尊近衛與雲騎及長老相拼殺一事,就變得耐人尋味。




因為白露無人輔佐、且身份聯盟并未過問,知曉她來由的僅是幾人,而飲月之亂裏無一字提及孽龍,只道兵禍、不死與建木蘇醒。




這是疑點的佐證。




倏忽來犯致死傷無數、為救同伴的飛行士壯烈犧牲、使本就遭受重壓的龍尊終于下定決心,欲拯救族群的滅亡與好友。




因而孽龍誕生作亂鱗淵,劍首親斬、而聞訊趕來的龍師逢建木暴動,便與雲騎共同厮殺冥頑不靈的龍尊近衛,捉拿罪犯。




但造龍之法分明是龍師所說,甚至飲月之亂波及四千餘人,從龍師到丹醫士,範圍大的好似丹鼎司都被劃成了戰場。




多少持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藥王秘傳卻有持明可取髓入藥,龍師們也堂而皇之擺出傀儡龍尊白露,堪稱順心如意。




此解若非龍師便是棋手,天理難容,但龍師憑什麽布下這個局,就是另一個問題。




若不實施化龍妙法的複生,飲月之亂就不存在。且造出新龍尊的話,沒龍師有膽量在丹楓面前說出來,這和謀權篡位的造反沒區別。




所以龍師們需要一個重要的死人,一個人盡皆知和龍尊丹楓關系很好的、很容易殺死的人。




理所當然的,和丹楓形影不離的雲上五骁之四是優選,而四人中,無疑是狐人白珩與短生種應星最好下手。




可馳騁沙場的雲上五骁沒那麽好解決,且自己動手必定留有痕跡,因而最好有一場滅頂之災,把死亡的重壓狠狠墜在丹楓精神上。




所以有倏忽劫奪建木的入侵,十不存一。




但不死令使倏忽麾下統領諸多豐饒民,絕不可能淪為犧牲品、更不會聽他人教唆,因此需要因果置換,解作羅浮有人早就知曉倏忽來犯的訊息。




知情者不光有靈敏廣泛的情報網,還樂見飲月之亂,羅浮內部分裂。是第三個準備了棋子,卻藏着不露面在棋桌上的人。




巧合的是,确實有個樂見文明內部沖突、信任瓦解的人。她擁有廣泛的情報網、也對建木心懷觊觎、直接與羅浮有過沖突、且當真能聯系龍師。




于是華胥在真相的推理中添入了符合條件的絕滅大君,幻胧,諸多疑惑得以迎刃而解。




至親摯友一生獨一、無法釋懷,若因此鑄下大錯,害死更多人,必将達成精神崩潰的自毀,堕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因為精神長存,要讓物質于精神一齊毀滅。




而持明輪回、不斷轉生,若能結合豐饒之力,說不定當真能夠長久循環,制成幻胧最為渴望的生滅循環之軀。




所以劫奪建木的倏忽被隐匿的幻胧利用,而巡獵令使騰骁與手握歲陽武器的白珩,則成為羅浮存活,供她繼續行動的保障。




畢竟将軍勢必死守羅浮、而飛行士也是個心地極好的狐人,為了朋友也為了仙舟,她會毫不猶豫犧牲自己的性命。




只要歷史依照舊軌跡走,倏忽圍困壓境羅浮,白珩的路四分五岔,最終都只會有為救同伴與倏忽同歸這于盡一條。




而被至交以命相救、早已受困龍心與人心之間,還因環境與力量将自己視為該抗下一切的高尚之人,就會在龍心的漠不關心裏,走上一條激烈反抗的路。




憑什麽要将逝者視為被拂去的灰塵?




那些鮮活的、本還能夠回到家園與親友再會的生命、憑什麽要被龍心稱為不該關心的塵埃?為何不必為此憐憫悲痛?為何不必為此可惜傷懷?




為何不必為此、投去注視?




龍心高高在上的漠然折磨了龍尊丹楓的精神百餘年,就在自己都是蒙好友搭救才得以存活時,龍心若再有此類念頭,必引人心為悲憫生靈而反抗。




于是飲月之亂、順理成章地誕生了。




甜膩的腥鏽味攜着凜風湧入鼻尖,涼得體內都仿佛被積雪覆蓋,身體沉重的無法操縱,靈魂卻輕盈得不可思議。




華胥望着透出血肉的光亮,眼前恍惚浮現出倏忽妖異的笑,陰冷卻要故作柔和的女聲空渺幽幽,回蕩着她們之間的最後一句對話。




間歇的昏黑裏,是樹枝鑽出新芽縫合她的傷口,将殘缺的尖銳種子融合進她的軀體裏,在來自倏忽的血液中萌芽。




“放心吧,不會讓你出任何事的。”倏忽笑盈盈地湊到她的耳邊,說,“我會讓你獲得不死賜福,哪怕只餘一滴血,你也能夠輕而易舉地重生。”




“藥王慈懷、建木生發。”




……希望如此。




回聲空蕩,華胥心底滋生出一縷細微的譏諷,以無力掙紮的模樣,天衣無縫地包裝了她并不在意的事實。




從倏忽的語氣來聽,她的布局已然大成。




龍師目的是傀儡龍尊、是政權,他們根本不在乎族群繁衍,只要自己站在高位,保證自己活着、然後圓滿野心。




聯合藥王秘傳,倒戈豐饒是鐵證如山的前科,所以建木暴動十分合理,畢竟建木的蘇醒對他們百利無一害。




那麽反過來,借封印建木布下蜃氣,讓倏忽以為本源封印被解,內鬼已然得手、同時讓持明少主對戰中傳承被奪,“建木”生長,結出果實呢?




羅浮毀定了,但不死神實已經育成,內亂若不成,撈走果實也不吃虧。畢竟羅浮再情況糟糕,幻胧也絕不可能就這麽一走了之。




而龍魂龍血可造新龍,心懷鬼胎的龍師就算沉得住氣不盯她,借光矢表明對聯盟不滿的暗示,誘導複生之法的龍師,也必然大有人在。




華胥現在很期待,那群故意演戲達成暗示的龍師若被騰骁拿下,會是多麽精彩的表情。




這是她對飲月之亂最後的保障,在離開羅浮前,避着所有人去面見騰骁,以當初許諾的五十年期限,給了這位将軍一記格外沉重的坦誠相待:




“我有破局之法,但此法實施之後,您就得多操勞,攔着些我哥哥了。”




敏銳的武将驚愣住,連常用的稱呼都被喉嚨卡頓住,徑直化作一聲:“你……”




華胥沒給他猜出來的機會,難得不講禮貌地打斷了,另類地以不明說便是不知情,極力減少武将即将背負的沉重:




“不過不攔住也可以,您幫忙盯着些就好。”




畢竟自帝弓司命的光矢之下喪身,是什麽都不會留下的。她很慶幸倏忽真正的打算不是羅浮,這是她實施計劃必不可少的關鍵。




回憶倏忽降臨後的所有言行裏,華胥發現,祂在害怕但也在尋找着一個對象。




一個能讓不死令使連聽都聽不得說,祂追随的星神會“隕落”的對象,忌諱到這樣的程度,簡直讓她懷疑,倏忽是否親證豐饒星神隕落。




甚至華胥能夠确定,對方是個龍裔。而倏忽急切想要移植不朽偉力,進化豐饒的舉動,也佐證了這一點。




但人類不會對星神有威脅,普通龍裔更不可能隕落連令使都以不死出名的豐饒,唯一答案就是有龍裔升格星神,吞噬或殺死了藥師。




雖不知曉倏忽如何得來如此消息,卻讓華胥聯想到記憶中零碎的游戲線索,并從中得到了新的啓發:




或許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不死,只要具有足夠的打擊能力,別說倏忽,就算是豐饒也有死亡的終末,因為這是有形之物的必然結局。




“噗嗤。”




似乎是聽到了難以忍耐的笑話,又像是想以此玩耍的揶揄,輕快而短促的笑聲響起,又幻覺般消弭了,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少女同樣對此毫無知覺,放空在不知該以什麽稱呼的飄濛裏,感到一陣異樣的心悸。




在倏忽奪走龍鱗、并給她灌下祂的血液後,枝葉便自她傷口中生長,華胥能清晰聽到自己胸腔裏震耳欲聾的鼓震。




似乎胸口裏裝了輪運行的天體,遙遠呼喚着億萬年前分散的光子,有什麽與力量相連的存在逐漸聚攏,熟悉地向她彙集,觸手可得。




只要一步,她似乎就能跨越某種肉眼不可見,凡人不可觸的阻隔,站上她曾踏足過數遍的無垠疆域。




那裏遍布繁星,天體間勾連的經緯與軌跡是僅她可閱的書文,因她而生的三道無色萬彩回環交錯,組成早已臣服的熟悉力量。




——她随時能夠重握它們。




驀然,空氣滾熱到扭曲,奔赴來一道絢麗的流星。




大抵是傷口太多,少女并未感到過往那如影随形的幽火灼痛,因此愣了半秒,略顯失神的眸子才聚焦起來。




點漆般純粹的虹膜上亮起逐漸增大的光點,仿佛随着對她的靠近針對在什麽無形的牽連上,心髒猶如被拉扯般懸緊,高高飄在虛空裏。




似乎是靈魂的失重、通向天闕的雲橋被攔路截斷,那種仿若舊谙的呼喚被箭矢撕裂,爆成粉碎。




昙花一現的虹弧光明裏,華胥聽到依舊待在身邊的人湊近她,安心似的低語了一句話,仿佛也不在意自己大限将至:“你不在乎的,我同樣能舍棄。”




“我們都只是為了某個可能而活着的,華胥。”




是嗎?




沒對樹怪反應表現出驚訝與出乎意料,在心髒的搏動幾乎牽引萬物的奇妙感受裏,恍惚自己無處不在的少女眼睫顫動。




她下意識冒出了這樣算是回答的念頭,俨然過耳不過心。




……




大抵從未見過星神下場參與凡人争鬥的情況,來襲的豐饒民怔在原地,不自覺流露出的震撼與驚恐都格外真情實感。




而獄界一破,也更加方便艦隊保護主艦遠離戰場,從而不再受任何環境局限,徹底翻盤。




這無疑是件羅浮脫險成功、渡過難關的好事,前提是連續作戰幾天的雲騎軍,不會再遇上匪夷所思的大敵。




跪坐在皚皚雪原上,滿身狼狽的白珩半個身子都杵在雪裏,趴着一塊凸起來的小雪丘,死盯着遠處蠕動的血跡,皮膚凍得通紅也沒動一下。




此生從未有過的怒火從肺裏一路燒遍了全身,燒得胃袋翻江倒海,幾乎産生克制不住的嘔吐欲,眼眶酸痛得瘋狂分泌淚水。




距離帝弓司命的光矢落下,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時間。




從羅浮主艦派出去的欃槍衛在原坐标找了一圈,沒有倏忽,也沒有華胥。分明只是有段日子因為誣陷沒見,轉眼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和豐饒聯軍的戰鬥已經轉移到就近的星球上,在這生物都稀少的冰雪世界裏繼續交火,白珩是覺得倏忽都死了,大概很快戰鬥就結束了。




她到時候就可以回家,好好想想怎麽送少女個告別禮,順便再讓她自己緩一緩。




但沒有,豐饒聯軍只慌亂一下,很快有在羽民庫爾娜的指揮下集結重整,繼續和仙舟艦隊纏鬥起來,沒有任何撤退的征兆。




甚至在曜青艦隊抵達前,應星猜測的步離人都出現加入戰場,似乎現實早就在敵軍的反應裏給出了她提示,可她直到現在親眼目睹才醒悟過來。




白珩根本不願意信,屬于星神的力量怎麽可能殺不死令使。




但銀白無垠裏沼澤般蠕動凸起的猩紅不是幻覺、宛如胎動的起伏就是生命的波動,這只餘血液都能再生的能力,只可能屬于倏忽。




趴跪在雪地裏,血液已經因環境氣溫凍成了猩紅的冰。狐人渾不在意,兩眼紅得如描了圈血,咬着牙從雪丘上站起來。




松散的積雪當不得踏板,因而生生将狐人雙腳往下吞了好幾寸,就留了個通紅的膝蓋在外。




但這并不阻擋白珩,她恨恨把腿拔出來,殺氣兇戾地朝那灘活動的血漬前走,胡亂從髒破的裙邊擦去手上雪,握緊弓弣作勢要拽弦。




“你憑什麽……!”




恨意滿腔,狐人咬字的力氣幾乎能咬碎一口牙齒,痛恨怨憤燒得理智噼啪作響,她從深一腳淺一腳的狀态裏拼命直起身,毫不猶豫地挽弓。




三根流風呼嘯的箭矢瞬間搭在弦上,風旋渦流劇烈得堪稱瘋狂,夾雜着狐人入骨啖肉的仇恨,淚珠滾燙奪眶,不甘極了:




“你憑什麽還活着——!”




尾音在變形的腔調裏尖銳得可怕,随着風暴的旋聚,白珩身邊嘩然卷起百米高的雪嘯,一如主人深切而驚駭的滔天憎惡。




當倏忽掙紮着,自與冰雪融為一體的血液裏探出來時,面對的就是如此一副深惡痛絕,不共戴天的場景。




接二連三的箭矢轟向祂用以複蘇的血液,激起千濤飛雪,格外聲勢浩大。




勉強才能算茍延殘喘的不死令使竭力将自己從風場裏拖出來,但依舊被肆虐的風暴卷碎了大半殘體,刮得渾身劇痛。




——祂居然還活着。




不光是白珩意想不到,倏忽也根本沒想過,自己還會活着。




在祂的目的裏,建木與羅浮都是附帶,唯有華胥才是重點。若祂能自光矢裏死裏逃生,那就代表華胥也一定活着,甚至可能活得比祂還好。




可如果她們都沒死,那祂的局,不也就功虧一篑了嗎。




激湧情緒醞釀,隐沒在雪裏的血滴翕動出波紋,交織出肌理明晰的血肉,速度慢得祂沒了之前赴死的從容愉悅,轉升起一股怒火。




光矢并不是沖祂降落的,倏忽清楚。它擊中了其他更厚重強大的存在,爆裂了某種無形的東西,和那股無法捕捉探知的力量同歸于盡。




獵手的每一次張弓都不是為了殺誰,但每次都能殺掉誰。就像餘波燒毀活體星,粉碎了祂費盡心力才血肉化的建木身軀。




奄奄一息這個詞和豐饒從不沾邊,但倏忽再次因巡獵的光矢氣若游絲,這麽久的時間,還只能恢複出巴掌大的皮肉。




祂果然還是很恨,恨這個命運。




鑽入凍雪之下的血肉冒泡般滾脹着身軀,腦中只有越發強烈的怨惱:若是與華胥一同湮滅就罷了,偏生祂還活着,偏生她也還活着!




殘缺的種芽分毫微損,倏忽清晰無比地感知得到命脈的生機勃勃,星神的攻擊,哪怕餘波也是不可抵擋的強大。




就算祂的細胞令華胥獲得了與祂一般的再生之力,那也絕不可能撐過光矢的餘波打擊,更遑論埋在少女皮肉下的殘種都毫發無傷。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巡獵的攻擊沒傷到她絲毫。




不亞于眼前狐人的憎恨溢滿心頭,裹挾着濃烈的不甘如岩漿般沸騰,算計落空大半的怨憤絞着理智,再次勾動起記憶裏逐漸消失的聯系。




母親……祂最偉大博愛的母親。




毫無自由的漆黑困囚裏,與血脈發源者的溫暖鏈接淡化近無,被陌生卻磅礴的力量吞噬,形成令使怒不可遏的夢魇。




祂絕不信自己的醒來毫無意義,即便目下不朽力量壓制,讓祂暫時無法汲取殘種中的力量,但祂的同化已經成功一半了。




種子會因為祂的血液生根發芽,細胞也會開始同化屬于龍裔的血脈,那副軀體,早已不只屬于她一人。




想着,菲薄皮肉鋪在雪地上,血肉連理的紋路開始呈網狀延伸,細密如樹根般無聲無息地滲入地底,開始汲取可吸食的生命力。




倏忽保持着譏笑,對着切齒痛罵的狐人道:“不過是個自身都難保的狐人,一身傷痕恐要早早入滅,也敢向我追讨她的性命嗎?”




“混蛋!”白珩再度狠一拉弓,恨不能拼盡畢生惡毒詞彙痛罵對方,語氣激烈地質問,“你到底用了什麽方法!你既然能活着!阿胥又去哪裏了?!”




“她是什麽人,也配和我相提并論生命之力?”




不屑又幽怨地冷笑反問,倏忽極力不暴露自己的異樣:“仙舟人有膽量保證自己能從妖弓箭矢下存活嗎?”




星神與凡人間的雲泥之別使狐人氣結,她噎着喉嚨裏的氣順不下,鮮血淋漓的手徑直拽開弓弦,欲要再次送祂幾箭。




手指被拉弓磨損得皮開肉綻,白珩卻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樣,惡狠狠地凝出更大的風矢:“那我今天就在這,把你活生生絞碎!”




“就憑你。”自四面八方吸食的力量補充進了血肉裏,讓倏忽多了不以為意,嗤笑道,“也想要殺我?”




“那再算上我呢。”




漆黑的長槍在銀雪裏橫亘得突兀,鋒尖挑起一星流淌而過的寒芒,零下低溫也不受影響的水幕被破開,沖出矯健的蒼藍龍影奔襲而去。




龍靈速度奇快,瞬息便撞向地面飛快蠕動逃離的血肉,嘩然分散的水體刀劍般劈落下,狠厲擊穿地面游移的猩紅。




大抵是力量缺失下,所感知到的痛覺劇烈太過,倏忽驟然銳聲高喝:“飲月君——她是替你還了欠我的債!”




握槍的手驀然收緊,血液從被擠壓破裂的傷口中湧流,順着槍杆潺潺流下,在指向顫抖血紅的鋒刃上劃過一條蜿蜒的殷濃。




丹楓語氣冷得可怕,一雙蒼青的琉璃瞳仿佛封凍萬物的極地玄冰,肅殺意味尖利,幾乎能凝成将對方千刀萬剮的冰刺:“你作亂在前,也敢厚顏無恥稱有誰賒欠?”




“那五濁惡世就是賒欠于我!”抵磨着齒關昂聲高駁,倏忽道,“萬物長存永生,如此便是豐饒!而你們卻要追随妖弓,征讨我等!”




白珩聽得更加勃然大怒,同樣高聲斥吼:“那你怎麽不看看你和你的那群屬下殺了多少人!怎麽不看看那些遭殃的星球!那些好好生活的人有多無辜!”




身邊就有因豐饒民屠戮而導致家破人亡的朋友,令本就義憤填膺的狐人更加怒火中燒:“思想有病,就去找長生陌客治!”




“豐饒的命途是無私與救贖!我見過的長生陌客們,都在奔走寰宇救人救世!而你們呢!說是燼滅禍祖的走狗還差不多!”




“愚昧!”




倏忽顯然不認同這群自母親手中拿走力量的人,地毯般伏在雪上翕動:“永別病痛苦惱、與我共生享長生不滅!如此方是生靈真谛!”




“你們所信任追随的星神,抹去你們在意之人的性命,可曾有過猶豫!祂可曾在乎過你們的存活!”




被二度重創導致體型縮減大半的血肉仿佛一灘膠,表皮嗡嗡震動着波紋:“祂殺了華胥,卻沒殺得了我,還看不明白事實嗎?!”




“是你借屍還魂、早有後路,才得以自司命光矢下茍活吧——”




踏雪聲自不遠處而來,正屬倏忽身後,紮入地底的根須感知出厚雪被踩實的聲音,步子又穩又慢,卻無端透出一股殺意。




如同一柄厚重的刀,鋒利得劈山斷海也不在話下,但又擁有着山岳般的重量,似乎刀鋒擡起确定指向的那一刻,被鎖定的人就必死無疑。




少年淋漓滿身冷雪,手中握着柄鎏金光耀的陣刀,霜雪重得幾乎能将他壓進蒼茫純白的景裏,被流竄周身的金霆撕裂開。




距離隔得稍遠,加之受傷嚴重,導致倏忽看不大清少年的臉,只能感覺到一股凜冽洶利的威壓,自那道身影上傳來。




金光赫赫、霆閃雷明。




幾乎幻視出威風凜凜的巨大威靈,倏忽怔了怔,一時格外不确定來者身份,不禁緩慢猜測道:“騰骁……?”




“被帝弓司命的光矢把眼睛燒瞎了吧,孽物!”狐人怒瞪雙眸,再度拉出一根纖細箭矢,“越這麽說,就越證明小阿胥還活着!”




“你們這些畜生,都愛說反話,故意讓別人期待落空,給別人希望然後讓他們絕望!一定是你做了什麽!才借助她活了下來!”




“她也……!”




“猜對了。”




略顯低弱的聲音傳來,帶着些微附和的贊賞,如同一簌從枝葉上抖落的細雪,輕飄如蓬,卻驚得滿場人霎時向聲源回望。




“小阿胥?!”




“阿胥?!”




“龍女大人?!”




天地連通的一色蒼白裏,鮮紅伫立,襯得底色竊藍稀少得近乎斑駁,被融化的雪打濕暈開些血跡,深淺不一的散布在衣裳上。




帶着一身觸目驚心的豔色,少女寬袖下的手緊握着什麽,随走近的動作在雪地落下星星點點的紅滴,如同落梅。




她說話的氣息弱亂得顯而易見,卻還能穩住身體慢慢靠近過來,輕輕嗤笑說:“沾了我的光才活下來,就別嘴硬了,畢竟你的命脈都在我手裏呢。”




“倏忽。”




————————




驚喜發現長生陌客這個組織,名字好聽還全是好人,果然豐饒就是一面倍化的鏡子,令貪婪者更加貪婪,高尚者更加高尚。




然後捋一下楓哥心态,瞬間理解動機和原因,在被朋友舍命救回來後,龍心還叭叭“你活着就行,其他都是塵埃,拂去就拂去”的話,當場爆炸,生出“你憑什麽這麽輕視生命”的想法順理成章,以至于想去實施複活拯救所有人也就很合理了。




不過這都是我的推測,大家當成我的私設就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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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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