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愕變:“永恒開創者的榮光,已被玷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愕變:“永恒開創者的榮光,已被玷污。”
“真是心有靈犀啊。”
祂游魚般緩緩自旋卷的空間外而來,浮游到這片本該行人擦肩的溫馨街巷,拖行着無數有生命的活體樹藤,帶來無盡昏惘。
天頂光照驟然收攏成陰,猶如被什麽瞬間吸食去了所有光源,讓整個洞天都陷入灰冷的霧霾裏,絲縷燃燒着與建木一般無二的幽火。
“我也正挂念你呢,”
祂笑吟吟地向少女浮過去,根藤觸須般緩慢飛舞,親密捏起她的下巴,神色快慰道:“你就讓這個通道出現了。”
少女神色中的驚愕逐漸被掙紮取代,身軀無法動彈分毫。
街邊草木扭曲着微小的波瀾,好像長出了栩栩如生的人臉。它們鹦鹉學舌般生澀別扭地跟着女人說話,帶着詭異的笑意。
尖細或粗啞的嗓音彙聚成高低不同的聲浪,幽魅的火焰在周遭冰冷飄搖,随細笑搖曳起來。
空氣裏的甜味是變質扭曲的怪異,輕易便蒙蔽神智,使頭腦陷入昏頓蒙聩的狀态裏,像被灌下了毒葡萄酒,讓人渾渾噩噩。
随着祂的靠近,這股氣味變得更加濃郁膩人,如同迷幻劑。
烏黑眼瞳晃動着,起霧般塗抹上更為充盈的迷茫,不知不覺便喪失了清醒的意識,令流游的金絲消湮散去。
滿意觀察着少女失去神采的眼睛,祂勾起弧度,低聲哼笑:“真是難得未受影響,你若能長久如此沉眠,那便再好不過了。”
祂輕柔撫了撫近在咫尺的眉眼,而後牽起她的手,從指尖到手掌都細致打量一遍,目光裏帶着新奇與欣賞,自顧自發出喟嘆:
“如此漂亮的身軀,當與我般長存不滅才是,結果卻在追随妖弓……你為什麽會喜歡那個從不回望追随之人的家夥呢?”
說着,女人細聲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你看啊,這就是祂的信徒們。”
話音落下的瞬息,周邊民衆悉數向焦點的兩人扭過身子,像一群觸發機關的木偶,僵硬而迅速,齊刷刷就回了頭。
他們當中有狐人,有已經生出魔陰枝桠的他化仙舟人,也有持明和路過的化外民,都已不再是活人模樣。
目光裏的所有面容都泛着僵冷的青灰,分不清是光線改變的原因,還是真實自皮膚中透出的。
但始作俑者忽略了這些如同傀偶的人最開始是什麽模樣,乾瘦的指尖挑起少女長發,慢慢俯身到她耳邊說:
“曾經我和母親都很喜歡他們,看起來你現在也是這樣。”
面對上陰翳裏那些直勾勾的臉,祂不甚在意地掃過,只親昵地攬住她發出哀嘆,像摟住了喜愛的玩具,并開始傾訴心裏的哀愁一樣:
“可此地已被罪惡玷污,乃五濁極惡之地。他們被暴戮的惡鬼引導,踏入了三塗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女子面容上還有屬于樹木的裂紋,說起這話時,那雙裝填了朽木齑粉的眼睛掃過地下生硬的人們,眼神深刻而陰怨。
那是一團盤虬的枯硬藤蔓,生着風乾的尖銳倒刺,抵戳在盤絞的藤枝互相磨損傷害,但最初也曾作為守護共生過。
快腐朽的懷念勾動着怨憎惱恨,似乎已經不痛不癢,但總歸不能習以為常。
長到看不見盡頭的枯腥頭發随着探身的動作拉扯,讓發弧垂彎得更低,絹帛般披在目光渙散的少女身上,像無數成了形的翳光。
“去救贖他們吧。”祂低下身抱住她的肩膀,口吻複雜地哀婉嘆氣,像在哄騙無知的孩子,“畢竟,你我都是如此愛着他們。”
少女清明的眼瞳裏失去了聚焦,神智迷惘,根本無法理解耳邊的話語,因此只能木然跟着發問:“救贖?”
“生靈諸般苦。”
祂彎下眉眼,臉上始終帶着褪不去的詭冷,笑吟吟地掐出手印道:“去讓這些苦難不再發生,永住極樂高天、永別病痛苦惱、永葆長生天軀。”
“滌蕩此世罪惡、洗淨跟随惡鬼所帶來的業障。”
“……”
黑珍珠般的眸子落在祂身上,不含情緒地空洞望了許久,而祂始終耐心笑着,最後如願以償地等到了少女眨了眨眼,點頭道:
“好。”
祂流露出更加欣慰的神情,卻不對人的,而是種滿意于低自己一等的生物溫馴聽話,百依百順的态度,從而高高在上表達了好心情。
“你真的很令人喜歡。”皮膚凸起如樹紋延裂,燥冷的手臂喜悅撫上她的臉頰,“母親也一定會青睐你的,祂向來博愛寬容。”
“我們可以一起成為祂最愛的孩子,你一定會像我這樣忠愛着祂的,對吧?”
祂放輕了聲音,語氣與疑問并不相關,而是一種隐藏着觀察的誘騙,像在借此确認态度,并試圖埋下什麽忠誠的種子。
少女眼神空木,沒給祂任何回應。女人卻仿佛轉變了心念,尾音裏波動着興奮,輕輕說:“若是這樣,就去讓他們得到解脫吧。”
“連同着去寬恕那個業障滿身的罪人,讓他們洗乾淨身上的污穢,和我們永遠在一起。”
“萬物共生,恒永昌盛。”
金色枝桠随着話音抽芽生長,綻抖出舒展的葉片,女人拉開嘴角:“這也會是你母親所希望的,讓永恒恩澤萬物蒼生,永遠庇佑他們。”
“是這樣嗎?”
“當然了。”格外愉悅于她有所反應,祂又咯咯地笑,“我們天生便該是一體,這寰宇之間,只有我們擁有同樣博愛永恒的媽媽。”
“我們都會像母親那樣,去救贖這寰宇間的一切,包括犯下大錯的他們。”
不知道是在安撫別人,還是在安撫自己,祂輕輕撫摸着少女的臉龐,眼裏的情緒有一剎那的尖銳,口吻幽飄:“生靈都會犯錯的,我們要學會原諒。”
“要讓他們也得到豐饒的救贖,獲得沒有痛苦的永恒。”
祂繼續說着,眼神幽長,像在念誦經文般低惑:“寰宇生靈皆苦于命濁,我們來淨度這些濁穢,将光明的淨樂寰宇獻給祂。”
“那……”
剎那,槍尖寒光猶如收束的明月江山,霧裏峰巒的霁青從眼前劃過,泛着金屬冷意刺破了皮膚,齊根削落擰扭的細痩枝條。
流水翻騰起浪濤,将所有僵定原地的人悉數卷走,定睛作眼前直指的一線淨霜:“你打算怎麽償還,因你而死的性命呢。”
“倏忽。”
華胥負槍直指,眼底倒映着浮躍的幽火,泛暈開虹膜上的幽柔青桔,神情不怨不憎,只是冷定防備着眼前的女人。
當初幾乎吞沒己身的恨意此刻沉寂如長眠,似乎怨恨到極致,人是根本無法在對方面前表露出咬牙切齒的。
當情緒走到了極端,就會演化出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極端,這句話現在看來乃是千真萬确。
倏忽眼簾略微驚訝地擡了一下,卻沒躲也沒閃,任由長槍削落滿地瓢潑的血液,低頭看着落地枯萎的細痩枝條,神色訝異。
祂并不将這些痛感放在心上,須臾便恢複了傷痕,微微擰了擰眉頭,浮現出不能理解的神情,像奇怪于寵物沒有按規劃走:
“你、沒有看見嗎?”
“看見什麽?”
華胥也不惱祂的态度,彎盈着眸子發出輕笑:“看見整片寰宇都因豐饒陷入屍山血海的慘案、還是看見豐饒成為下一個繁育,因衆神截殺而隕落的未來?”
眼瞳裏的枯枝粉末簌簌掉落,猶如窒息的沙塵暴,倏忽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眼裏湧上一股不亞于她的尖銳敵意。
陰冷、惱怒,森然至極,似乎只要這一句話,她們就能成為不共戴天的仇人。
“恩澤寰宇的慈懷藥王,”情緒複雜交錯如麻繩擰結,倏忽的目光透着森銳,審視地拉長音調,“憑何要被如此對待?”
華胥語聲平直,态度也是平漠的:“你不若清清腦子,看看自己的所作所為。供你們肆意妄為、濫殺無辜的力量,都來自于祂不是嗎?”
以不死著稱的令使陡然發出冷笑:“五濁惡世,果真養不出什麽聰慧的生靈,哪怕有原本通慧之人,也會逐漸被此地的見濁污染。”
“你以何定義生死?”祂張開手,蜿蜒的樹紋瞬間爬滿面龐,“與我并生則萬古不滅,不必困苦于生離死別、災厄病痛,此為極樂!”
樹影婆娑着篩漏了幽火的光亮,華胥态度平靜得可怕,擡眸去看女人,擡眸篤聲糾正道:“是孽物的極樂,生靈的地獄。”
聽了這回答,倏忽譏諷地笑了一聲,手臂上的金色枝條跟着發顫:“你生為不朽子裔,當比他們更加靈慧,竟還是陷入見濁之中,當真不慚愧嗎?”
“再讓這種極樂傳播下去,豐饒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
倏忽驀然收斂了所有笑意,哪怕是方才那種高傲蔑然的神色,看向少女的眼神寒冷而森銳,仿佛因這話發覺或驗證了什麽。
祂全然沒有考慮過這句話的真實性,只為此而感到憤怒,沙化般的眼瞳往下散落着枯木色的流齑,細瘦的枝丫也生氣地瘋長。
“你。”音色裏的妖異變得格外詭利,倏忽死死盯着她,發聲狠決如咬牙切齒,低沉惱怒道,“看來已生僭越之心。”
“是你聽不得實話。”
少女不以為意,早有倏忽會是這幅态度的預料,袖中玉兆被按下發送求援的訊息,神色依舊若無其事:
“豐饒無底線的賜福使寰宇遭到諸多豐饒民的毒害,但你卻不止如此,倏忽。你确切無比地在寰宇間屠戮,也知道自己是在害命。”
荒謬笑聲尖銳響起,倏忽同樣不在乎這些發言,輕蔑道:“你若只是不朽龍女,那倒還有些資格在我的對立面如此指點。”
“但你眼下早已和那群龍裔一般,受妖弓蠱惑,遭污濁浸染!你遺忘了生命的真谛,更遺忘了生靈本該的模樣!”
祂伸出手,乾韌的藤蔓瞬間向其指的方位蔓延而來,言語間滿是自視甚高的審判與優越:“永恒開創者的榮光,已被爾等玷污殆盡,再不配稱之為星神子裔。”
“尤其是你,華胥。”
“可惜我不在乎這個。”
口吻平淡如闡述無關痛癢的話題,她調轉滄淵槍尖,眉眼間卻一絲生殺氣也沒有,叫人根本生不出防備:“我只想知道,你究竟用了什麽方法避開一切,來到羅浮。”
……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難得不用上班報到的日子,素來是閑不住性子的白珩普遍會出門,走街串巷地玩。
狐人生性開朗,能說會道,因而結交的朋友不在少數。但人生在世總有偏愛,就算是出門游玩,也有固定的搭檔。
毫無疑問,白珩的第一聯系人就是鏡流與華胥。所以在吃完早飯,聯系完鏡流後,她第一時間就打算去找華胥出門放松游玩。
長樂天的路她走過千百遍,已然熟稔得哪怕閉着眼也不會走錯,但或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人就是最容易措手不及。
蹦蹦跳跳地走過長街,在那座她可以連門都不用敲就直接進入的宅邸前,白珩又遇到了等候在外,如同行程變故提醒的龍師。
氣派大門前,生面孔的女性持明笑吟吟站在踏跺下,持着绫羅扇輕輕搖晃送風,見到她,當即便輕巧合攏錦扇,問候道:
“白珩飛行士。”
“啊、唉。”半猶豫半迷茫地打了個招呼,狐人難掩怔愣地點頭回應,思索了許久得不出對方名氏,只好小心詢問道,“你是……?”
女性持明将收攏的扇子擡起遮住唇,眉心水滴墜輕動,嫣然笑答:“龍師落英。您未曾見過我,我是龍女最初的儀禮先生。”
“啊,就是小阿胥說的,偷偷帶她出去玩的那個龍師啊!”關鍵詞蹦出,白珩旋即從記憶中摸索出短暫且淺顯的印象,松了口氣,也跟着笑起來,語氣都歡脫許久:
“你好你好!”
落英低低笑了幾聲,婉轉回話:“不想飛行士還知曉此事,我生性愛玩,帶龍女出去做個伴,能解她的悶也是成了一雙好事。您是來找龍女的吧?”
“是呀!”白珩立即連續點頭,額前菲薄的紫色碎發颠蕩着,晴藍眸子目光向宅內輕瞥一眼,“她在嗎?”
“這可不巧,龍女天未亮就已然離開了。”遺憾般搖頭輕呼,落英遙遙朝某個方向去看,指路道,“龍尊大人跟着往太蔔司去,也是尋龍女的。”
“哦,那我知道了。多謝你啦!”
“客氣了。”
龍師眼神滿是柔和笑意,尊敬禮數做到最全面,颔首送別時,眸底光彩在天光下莫名顯得猶如火焰,幽幽灼灼:“飛行士慢走。”
恍惚瞥見如此眉目景象,白珩愣了一愣,随即快活将笑容展露,燦爛道:“那就再會啦落英龍師,你的眼睛很漂亮喔!”
微笑送別的落英顯然沒想到自己會收到這句話,迷茫了一秒,就又揚起笑容,謙遜而歡悅地回答:“飛行士謬贊。”
狐人露齒而笑算作打過招呼,容色開朗,轉身向來路迫不及待地小跑,直奔往停舟坪方向而去,步伐毫不磨蹭。
辮成麻花的紫色長發在背後歡快晃蕩,哪怕看衣角,也能被這旺盛燃燒的明媚生命力感染,析出一股語無倫次的鮮活而堅韌。
始終保持笑容的龍師就這麽站在原位看着,目光緊緊跟随,流露出些許微妙的喟嘆,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麽情緒。
感官敏銳的狐人對目光一類的察覺十分輕易,但感受不到其中惡意,似乎只是來自注視者悠長的趣味後,白珩也沒有放在心上。
她現在只想趕緊去太蔔司找到華胥,畢竟天不亮就孤身離開宅邸的情況,別人不知曉內情,她可不會一無所知。
華胥近年都待在羅浮,作息十分規律,一般情況都是在宅邸裏和丹楓一起用過早膳,才各自出門去處理事務,下了班再一起回家的。
能天不亮就出門離開,往太蔔司去,只可能是夢境又出現了變故,換言之,也就是倏忽又有了新的動作。
她一刻也耽誤不得。
跑過彎繞折轉的長階,狐人輕捷從斜搭的樓梯跳下,視線還沒從腳下的路擡起,貫耳就是一聲熟悉的緊迫疾呼:
“白珩!”
“?”
準備銜接奔跑的動作頓住,白珩下意識向聲源去看,迎面就是疾步跑來的黑衣工匠。他正避開人群往自己方向趕,垂落的長發淩亂,猶如火燒眉毛般緊急。
白珩很少見他再流露出這麽驚忙的情緒,心頭不由得流竄不好的預感,隐約有些心跳失頻,聲音就不自覺放輕,試探道:
“……出什麽事了?”
“快跟我走!”
避開迷茫好奇的路人,應星幾乎是飛掠過來拉她。工匠眉尖緊皺,咬字都透着緊張與焦灼,壓低了聲音道:“倏忽在羅浮現身了!”
“……這怎麽可能?!”
腦中拆讀出的句子讓白珩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理智最後讓她克制住聲音,長吸着氣,仰頭以氣聲難以置信地道:“我們分明……!”
“我也覺得不可能!”
應星低聲打斷她的話,眉尖随話音擰成了死結,他密切注意着周遭來往的行人,加快了語速急促說:“但情況複雜,一時半會解釋不全。”
“這件事無論是牽扯還是影響,範圍都巨大,龍女現在已經在十王司裏了,那邊暫時有景元派人跟着,我們得立刻往神策府去!”
淺紫流風猝然激烈旋卷起來,白珩咬牙就拉起他往停舟坪跑,仗着速度快且路線偏僻,她終于在趕路時開口迫切詢問:
“為什麽會是十王司?事關倏忽,難道不應該由神策府負責嗎?!”
“倏忽方才毫無征兆現身了民居洞天,引發大批魔陰身後,又離奇在羅浮上消失了!全程沒有任何檢測設備發現!”
簡短概括了前因後果,應星緊跟上她的速度奔跑,急聲回:“在此期間唯一與祂有過正面交手的,只有龍女一個人!”
焦急得發出啧聲,若不是正在奔跑,狐人必定要原地狠狠跺腳。她像是根據此聯想到了什麽,猛然将雙眼睜大驚慌反問:
“所以他們不會是懷疑小阿胥了吧?!”
“十有八九!”
回答句本身雖含有不确定的意味,但應星咬字又快又利,俨然是附和的态度。氣得狐人倒吸一口氣,恨不能仰天痛罵,乾脆憤恨道:
“這個混賬!”
難得氣到如此失态,白珩話音帶着顯而易見的抓狂情緒,尾音因心情破潰,被趕路速度帶出的風聲撕得粉碎,飄零在空氣裏彌散。
對于這個早已惡名遠揚的大敵,知情人員無一不是深惡痛絕,恨不能将對方挫骨揚灰,徹底于寰宇之間抹殺,好讓所有人在各層面上落個清淨。
十年準備,華胥在此間不斷更變的夢境,與各方傳來的消息都在證明,仙舟對這個以不死著稱的敵人,至少有情報上的優勢。
但今日,倏忽毫無預兆就現身羅浮洞天,還沒有驚動任何守衛與檢測的行徑,無疑給了所有人一記驚擊,這根本就是晴天霹靂。
文職人員穿梭在案牍庫中快步行走,策士将所有在場人筆錄碼好,放在本就文書積累成堆的桌案上,又緊接着去取新送來的彙報。
騰骁挨個翻閱着,臉色在字句的閱讀裏變得越發凝重,陰沉難掩。
手握隽印丹鼎司符樣的卷軸,策士晴夏顧不得其他,又将整理總結完畢的筆錄用玉兆打開,風風火火緊跑進去,一時只覺自己都快無法開口了:
“将軍……在場目擊者幾乎都彙報稱,聽到了倏忽與龍女的對話。”
騰骁目光不離開手中文冊,久久沉目定格在某一行字跡,語氣糾晦難明:“且是聽到倏忽說,乃是龍女打開了讓祂降臨的通道,是嗎。”
“是。”策士格外頭痛這句話,憂心忡忡地點頭,“倏忽降臨的近距離範圍內,所有人如此聽聞,亦如此講述。”
武将沒立即做聲,神情還是那副處理棘手事務的凝沉,沒表露出什麽特別容易叫人捕捉的情緒,隔了半息才問:“地衡司彙報如何?”
“還在進行民衆安撫,目前基本沒有惡意言論流出,但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嗯。”
武将如此回應,視線仍未擡起。跟随多年的經驗讓晴夏判斷出,這聲不長不短的音節并不是表達知曉之意,而是思忖的銜接。
“據筆錄所寫,倏忽降臨時,在場者基本先是無法控制身體,而後悉數陷入魔陰身。唯有龍女中途掙脫控制,以雲吟将周遭人員清空,遠離倏忽。”
把浏覽過的筆錄悉數收整在同處,投影屏被醒目地圈出總結裏的共同描述,騰骁看向無數重合着指向華胥的述詞,意味深長道:
“如失魂般無法動作,身陷魔陰,卻能聽見外界的聲音。”
“是。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疑點。”晴夏适時将手中卷軸呈遞,“當接到龍女求援的雲騎趕到時,所有人的魔陰身症狀,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退消失。”
“醫士長得知此事,緊急調取了人員趕往救援,但經過檢查,卻發現在場所有身堕魔陰之人,都全無魔陰前兆與後遺。”
“所有人皆是如此毫無症狀?”
“正是,茯苓司鼎已經接手此事,準備組織資歷深厚的醫士,對所有人員進行深度複查。”
“……”
頓了頓,騰骁旋即想起什麽,又轉過頭對晴夏道:“我記得有名蔔者事發前就待在龍女身邊,她筆錄中寫,龍女也在倏忽降臨中受到了影響。”
“是太蔔司的實習蔔官夷則。”
策士顯然對此人記憶深刻,不假思索便答:“她确實說,在倏忽降臨時,龍女出現了明顯的不适症狀,她那時想去攙扶,但已然無法動作,陷入魔陰了。”
壓低眉頭思索須臾,武将擡眼,從瑩冷的投影屏後走出半步,似是有了什麽打算,轉而問道:“龍女現下還是在十王司中?”
“是。”晴夏神情裏的憂慮更加深厚,字音沉忡,“十王中有人懷疑龍女與此事關聯頗深,要求扣押龍女,進行審理。”
“景元呢?”
“骁衛還在受災洞天維持秩序,保障民衆安全,配合地衡司行動。他派去輔助冥差的雲騎,目下也已歸隊,繼續負責守衛任務。”
“嗯,我知道了。”
武将略微颔首表示知曉,而後便從桌案後走出來,囑托道:“你随時留意地衡司與丹鼎司彙報,我去十王司要人。”
縱然倏忽因何降臨,又因何全身而退他們暫未可知,但華胥與此事絕對不會有勾結的聯系,除卻對少女本身的信賴,也有着對帝弓司命的絕對信任。
擁有巡獵賜福,且時刻監控倏忽的華胥不可能是背叛仙舟的人,這件事他雖然無法透露,但這個人,他卻是必須要保下來的。
畢竟無論是真相,還是倏忽的具體情況,只有華胥才能夠知曉。對于這位堪稱底牌的龍裔,十王司多扣一刻人,羅浮就會多一分危險。
思及此,武将大步向正廳外走去,不料堪堪邁出廳內,手中玉兆便冷不防傳來響動,被特殊提示音震出一條消息。
騰骁迅速喚醒屏幕查看,本以為是什麽重要提醒,卻在将消息收入眼底後壓低了眉頭,浮現出堪稱不解的神色來。
擰眉的次數頻繁到皺痕幾乎可以烙印進皮膚裏,他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許久,神情裏的困惑逐漸了然取代,肉眼可見地輕松起來。
“倒是……”
話音只有開頭,後來的語句悉數消散在武将口中,唯有口吻裏合乎情理的理解與欣慰能表明,這大抵并不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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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濁惡世:來源于角色刃PV臺詞,其中五濁分別為劫濁、見濁、煩惱濁、衆生濁、命濁,為宗教術語。而我個人認為,這句話根本來源于倏忽,原因就是工造司和朱明,應該都不會教應星哥這些:
劫濁,指動蕩苦難的時期,該時期常見戰争、疾病與自然災害,可對應仙舟的三劫時代與目下的巡獵。
見濁,指一個時代中普遍存在的錯誤見解,可對應仙舟杜絕壽瘟、歸複凡身、将豐饒長生視作該被禁絕的瘟疫詛咒的理念與行為。
煩惱濁,指心靈上的污染,是由負面情緒引起的心靈混亂與污染,如貪婪、憤怒、無知等。這個濁的來源我傾向于無知,是倏忽指仙舟不能正确理解事物本質的意思,屬于與見濁一樣的指指點點。
衆生濁,指衆生的精神和狀态都被污濁,所有有情有感受的生命,都處于不純淨的污濁狀态。《悲華經》中寫:“衆生多諸弊惡,不孝敬父母尊長,不畏惡業果報,不作功德,不修慧施、齋法,不持禁戒等。是謂衆生濁。”但仙舟行為和上述搭不上邊,因此我還是持與煩惱濁見濁同理解,這照舊還是倏忽對仙舟人狀态污濁的指責。
命濁,反應在衆生壽命減少上。《悲華經》有雲:“命濁,又作壽濁。往古之世,人壽八萬歲,今時以惡業增加,人壽轉減,故壽命短促,百歲者稀。”
但仙舟人八百歲才有魔陰身風險,在寰宇中都是很能活的後天長生種,命濁來源大概就是仙舟将魔陰身視作死亡,同胞若身堕魔陰,便盡力斬殺消滅的理念。但對豐饒來說,魔陰身才是完整的長生狀态,這樣活下去反而更好,但仙舟人卻要自絕性命,所以仙舟湊齊了五濁中的最後一濁,命濁。
這個術語高端到藥王秘傳都得甘拜下風,丹鼎司裏都學不到這麽标準的詞,絕對出自老豐饒人之口,且這些指責都符合倏忽對仙舟的怨念,所以我有這樣的猜測,當然了,也可以當是我的私設【流淚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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