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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圈套:“怎麽會起霧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圈套:“怎麽會起霧了?”




聲起,落英悄無聲息地迅速倚進長廊的轉處,将全身塞進夾角裏。




收攏衣角扯住避免被發現,連着她的影子也因方向被擠壓揉成一團,侏儒似的縮在腳下,被書架擋得嚴嚴實實。




書墨香浸染鼻尖,女性将視線瞥下,細聽着最深處壓低喉嗓的交談。




那是兩道男性的聲音,一者年輕一者蒼老,藏聲掖語的避諱口吻,透露出這場交談分毫見不得光的事實。




年輕人的提議帶着小心又野心蓬勃的意味,叫被對話的老者從鼻子裏噴出一節氣,冷冷說:




“你當仙舟十王司和龍尊龍女都是死的,敢打建木主意?”




話音一落,年輕龍師哽了哽,陡然笑出聲來,不知是譏諷還是悲哀地嗤嗤答:“霧渚龍師,龍女華胥在戰場上失訊已久,恐怕是當真要死了。”




“?”老者大抵是立刻扭頭轉身動作了,衣裳摩挲聲驟起,蹊跷又急切地追問道,“怎麽回事?”




“聞其自被十王釋放後,孤身繞進戰場,現下連艦隊飛行士也得不到她具體音訊,只說在纏鬥活體星。”





激越心情被極力壓制在喉舌下,化為年輕龍師克制不住的笑聲,幾乎快要笑抖了聲音,壓抑了又壓,這才恢複成平常狀态,補充解釋說:




“過往依仗傳承之力,這次又是活化星、又是令使倏忽,有膽量孤身行動,恐怕是連自己埋在哪都想好了。”




老者對此俨然極度意外,疑慮過後,很快又變轉為顧忌:“倏忽圍困羅浮,若此艦殉爆,我們亦得不到好處。”




“這可不是我們需要操心之事。”年輕龍師驀地笑出聲,“龍女性子霧渚龍師應也清楚,未曾見過龍尊知曉其态度如何時,她可曾激怒哪位龍師嗎?”




“龍女大人聰明謹慎得很,我早說,她恐怕自己埋在何處都想好了。”




年輕龍師的聲音從容不迫,仿佛已然篤定了少女的死局,而霧渚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是凝重而複雜地道:“……老夫不能理解,風籁。”




“仙舟給了她什麽、能叫她甘願入滅?”




“不光是她,很多持明老夫都無法理解。”老者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問道,“龍尊一意孤行襄助仙舟,全然不顧持明存亡,但為何這些持明也敢冒死上陣?”




滄桑的嗓子很低沉,說:“雖說現有輪回庇護,但不朽傳人歸族的名頭不過是世人擡舉,華胥何人,也能效仿龍祖神跡、一勞永逸?”




蜃龍的簡短記載雖然無法給予實體想象,但也令這位老龍師盲從了星神的身份力量,不過人神雲泥之別,他若不盲從,便只能面對持明滅亡的未來。




“她将持明與仙舟綁在一起,從未曾考慮過這些年來,與豐饒民的厮殺讓持明折損多少人。”




老啞的嗓子因近乎嘆息的語氣難以分辨情緒,語聲如嘆,卻又似一場不得解的疑問:“一句輪回庇護,難道就可輕飄揭過嗎?”




名為風籁的年輕人大抵是努力理解了一下老者的語氣,接話間隔了好幾秒,這才又接續上另個話題道:“所以目下是個好機會。”




“什麽好機會?”




“倏忽大戰必定死傷慘重,持明有輪回庇護,不必擔憂,但其他種族可是當真無法轉生的,人口與親屬情緒必是問題。”




霧渚停頓了一秒有餘,興許是掃視了年輕龍師片刻,旋即才意味不明地問:“你想做什麽?”




錦披因動作而摩擦發出的聲音細微如水流淌過絲絨的地毯,細微至極,但在安靜而隐蔽的環境裏,也讓人輕易冒出鬼鬼祟祟湊近的情景聯想:




“據傳龍尊之血與龍尊之魂,可造就出新的龍尊,那普通持明,是否也有類似之能?”




“長老不必急着打斷我。”未蔔先知地插了一句,風籁道,“此事若成,逝者返鄉、持明人口增加,仙舟也不必再擔憂減少的人口問題,何樂而不為?”




老者聽不出情緒喜怒,只追問道:“他若當真不為呢?”




“我說了,戰争定有犧牲。”風籁笑起來,“龍尊大人很喜歡這些友人,他們也很适合做朋友。天人壽數長久、生命力甚至強于龍裔;而狐人終生不老,細胞活躍。”




“唯獨百冶應星。”




他放慢了語氣,帶着些吟吟遺憾:“何等光耀的天才,卻會衰老,會比任何長生種都容易死去。這是壽終正寝還好,若是就犧牲于如此戰場呢?”




“據我所知,他還不到半百,正年輕呢,甚至還是炎庭君的小弟子。您說,龍尊大人會毫不動搖嗎?”




“……”沉默許久,仿佛為此而啞然無話,半晌後,霧渚才驀然發聲向他,态度凝沉道,“這都是哪個亂臣賊子告訴你的?”




“濤然?雪浦?還是風浣?”




猜測過一周,老者又接着平靜分析:“應當不是風浣,她雖不滿丹楓獨攬大權,卻也沒到要把龍尊直接害死的地步。”




“這如何能是害死。”風籁又開始笑,滿不在意地輕松解釋說,“這分明對持明、對仙舟都大有好處。”




霧渚徑直出言打斷,情緒鎮靜地像是已經接受了什麽,猶如古井:“聯盟若有意如此解決死去雲騎與人口問題,早該與我持明聯合實驗了。”




“你之所言令人動心,老夫也确實不悅丹楓、且對仙舟有所怨言。”平淡坦言自己态度,老者音調沉落下,話音卻是即時一轉:




“但若提及龍尊身邊友人,老夫就知曉,你們是打什麽主意了。”




稱謂毫無鋪墊地轉變為犀利而敏銳的多數,連帶着語氣也變得複雜而低肅,霧渚清晰嘆息一聲,似是不抱希望地閉上了眼目:




“我從未想過,族中竟會有人來借此做文章,仙舟聯盟所說不錯,這豐饒建木……或許确是惑人不淺的當絕禍跡。”




深遠的喟聲長如彌留不散的煙,本是該有更多的嘆慨,但老者什麽也沒說,只是道:“你走吧,往後不必再跟随老夫,也告訴讓你這般轉達老夫的龍師。”




“切記祖訓,忠于尊上,”




慢聲慢語地念道着簡短的字文,霧渚略微停頓了一下,話音末顯出些告誡之意:“我等偶代權務的龍師……絕不可僭越。”




風籁沉默了數秒,再出聲時已然沒了方才的輕松愉快,遺憾又掙紮地道:“您如此聰明,為何不同意這提議呢?”




“呵。”




不知是譏諷還是好笑地嗤了一聲,老者理了理身上錦披:“老夫說了,雖不滿龍尊大權獨攬、一意孤行,卻不至于害死這個自己親眼見證長大的孩子。”




“今日這潛鱗宮,你我都不必走出去了。”




這可未必。




嫣然将垂落的目光從聲源來處收回,落英倚靠在牆壁中擡眼,唇角驀然翹起一縷涼而憐惜的笑意,眉眼難掩高高在上。




她這一路而來确實發覺了些不對,但布置裏存在疏漏,堪稱是一張被撓破些微的捕網,只要願意拼死一搏且聰明些,霧渚還是能有機會活命的。




真有決心想拉人入夥,就不該留下這則隐患,畢竟有價值的人,要麽吃歡迎宴、要麽吃斷頭飯,從來只有這兩條路可以選。




這位名叫風籁的年輕龍師無疑聰明陰險,但成大事卻不下狠手,讓該死的家夥有了一絲能夠捕捉的生機。




——要麽是于心不忍,要麽是從容不迫。




前者可以解作心慈手軟,但後者就可以有趣地視為,布局的風籁乃是一個愛欣賞獵物絕望逃竄,愛測試對手境界如何的愉悅犯。




細細品嗅空氣裏淺薄的絲絲縷縷,女人眉眼流轉起潋滟的波光,快活而歡樂地斷定,留手的年輕龍師屬于後者。




這和她的理念并不完全重合,但也罕見地讓女人泛起了有意思的愉快心情,再細想一番風籁所說的話,她便更加興趣蓬生。




持明中多的是因丹楓表現當他冷漠固執的人,但許多位置更高的龍師會有其‘只在意關系親近的幾人,其餘一律視為塵泥蝼蟻’的錯覺。




可真相其實并非如此。




他們羅浮的龍尊大人看似如玄冰冷漠、傲睨孤高,實則重情重義,甚至為情義所困。這話說出去誰都不會信,但這就是真的。




曾親口對下屬闡述解釋的笑語又盈盈萦繞耳畔,眸子含着意義不明的深笑垂下,被夕晖牽連浸染,泛出一種極冰涼怪異的火色。




至親摯友、一生獨一。這世上竟有當情感牽連如此純粹的人,甚至還是個輪回不朽的龍裔尊長。




雖說風籁只是個初上任不久的新人,但是對他人性格的揣測,居然精準敏銳得可怕。抓到了很多人都根本不會注意的,丹楓的死xue。




巡獵六鋒中任何一人死去,最易産生挽救和改變眼下局面心理的,就是這位看似八風不動的龍尊,且若掌鱗龍女的輪回庇護不存在、這事件會更易發生。




就借她耳邊的話來說吧,持明人口增加、逝去戰士安穩歸鄉、怎麽都是一副皆大歡喜的好模樣,何樂而不為?




所以她至今都好奇這樣的累贅心态,會為如此位高權重且實力強大的人造成什麽影響、又會讓這樣将一族負擔于身的高尚君王創造出什麽樣未來。




落英,她真的很期待啊。




女人挑着極度濃郁的笑弧,愉悅地眯着眼睛,眼底充斥着不加掩飾的濃烈興味,表情病态又玩味,在陰影中格外讓人不寒而栗。




……




暮色褪盡,幽夜蔓延。




随着時間逼近午夜,整個羅浮都被更加深稠的幽黯所籠罩。空間內吹起泛冷的秋風,簌簌落了幾片紅葉下來,瑟瑟垂于水面飄零。




臨水的折轉長道上立着抹淺碧色的影子,碧玉簪盤着發,正面向汪洋,觀賞着月落半海的水面。




“許多年未有機會好好見個面了。”眉眼溫和而耐心,她笑盈盈地轉過身,對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招呼道,“碧流。”




“是啊。”




女性龍師自陰影裏走來,臉上沒了平日的厲然,有些懷念地說:“你救死扶傷、我佐輔龍尊,繁忙百年,眼下都是暫時因公聚會。”




“那就趁當下機會,聊一會兒吧。”




辛夷順水推舟地如此邀請,春芽眼眸裏倒映出一小塊明亮的白月,語氣輕松:“外頭的天不太平,但有羅浮遮着,我們什麽都看不見。”




已然在心裏思慮過戰場幾萬遍的碧流欲嘆又止,不由得懷疑這位許久不交往的老友,是否有什麽考量:“你絲毫不擔心嗎?”




“自然是擔心的。”目光深遠眺望向海上的月,辛夷輕聲笑嘆,“但我有預感,我們當中,定有一人是執棋者。”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碧流随之也發出一段嘆息,慮色凝重的眸子擡起,也定格在眼前清透孤寂的月輪上,眼神卻不似在望月,透着對局勢的凝重:




“我們當真是黃雀嗎?”




她這個留在持明處理事務的心腹龍師,至今都不敢說自己看清了、又看明白了什麽,只隐隐覺得持明其實比她想象的還要危險。




作為輔政者的直覺,碧流能意識到,她們目下的舉動其實都是情節的一環,最終只是為了達成某個她們不知道的目的而已。




“這場局裏,大抵是沒有絕對的黃雀。”辛夷婉柔發笑,“但如果我們不出纰漏,依照計劃做到最後,羅浮就會是黃雀。”




丹士很聰明,也擅長自蛛絲馬跡裏拼湊全局,即便目前故事還并不完整,但她猜測,沒有人是完整從頭到尾都處于知情狀态的。




除了布下計劃的人,誰都有雲裏霧裏。




聲音輕得如雲絮般低慢,辛夷尾音有些悠長淺淡的哀然:“自龍女被扣留十王司起,羅浮就開始暗潮奔湧,潛伏在最底下的東西都開始動彈。”




碧流龍師不置此事評價,只說:“仙舟太大,且羅浮又是商貿交易往來的聯盟旗幟,混進來些人、或者是自仙舟長大的人叛成鬼,都無可避免。”




“噗嗤。”丹士忍俊不禁地小聲笑,“我們都還是只在半山腰,全貌不可能就此完整展露,但六禦或許知情些許。”




“些許?”




龍師驚愕得有些難以置信,像是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來面對她的淡然和理所應當,碧流喉頭哽了又哽,還算是沒把喉嚨裏七零八碎的字詞組織出來。




“畢竟執棋之人是龍女啊。”辛夷無奈彎着眸眼,說出來的話卻不搭這副縱溺神情,“我總覺得,那個孩子下了決心,像是要走了。”




輕柔話音落下,碧流心髒猛地一收,冷悸地慢了大半拍,連帶着眼瞳都開始劇烈收縮,猛地停滞了呼吸。




“……去哪裏?”




女性龍師表現出一種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尖激與驚畏,如同格外抗拒和不可置信,不自覺就放輕音量,試探般地将搖顫藏掖進問聲裏。




“魂歸帝弓身畔,”辛夷毫不避諱地回答,轉過臉來看她,在柔皎月華下溫雅地彎出一個淡淡柔笑,“或成為下一個帝弓。”




碧流的表情終于失控了,女性的面容裏迸裂出格外沉重又雜亂的情緒,在她臉上相互融抹,難言得無法掩飾,讓人有她好像在面對天崩地裂的錯覺:




“你、要接受這件事嗎?”




“你是更想問,龍尊接不接受吧?”丹士輕巧拆破了話語下潛藏的意味,眸光柔亮,“畢竟他很喜歡龍女,也喜歡他身為哥哥的身份。”




素來雷厲風行,對內甚至有些兇利的龍師此時啞然失語,女性低下頭,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身上彌漫出一股懊悔又痛恨的情感。




她聲音裏摻雜了些微低沉,在深夜涼風裏凸顯幾分收斂的悲哀:“我至少看得出來,龍尊也有人的愛恨喜樂,僅此而已。”




“所以我更希望,她就算是走,也是成為下一個,引導仙舟繼續前行的司命。”




“必定會走到這一步嗎?”




或許是心情不算差,辛夷關注點一歪,直接叫這話逗笑了:“看來龍女确是有屬于自己的勢力了。”




“你這個任職幾百年的龍尊派領頭人,現在也被嚴絲合縫地瞞在了屬于自己的環節裏。”




即将開合的唇齒聞言又收抿起來,碧流不禁垂下頭去,面容裏泛上半苦嘲半欣慰的笑意,慨嘆說:“是龍女不信我。”




“不。”辛夷溫柔地彎着眉目,搖頭糾正,“恰巧是她信你、也信我,我們才能只在自己的碎片裏,填補全局的空缺。”




華胥可能很早就知曉會有這樣身陷囹圄、苦戰倏忽的一天,目下都是她的安排,辛夷很順理成章地這樣猜測,甚至于說篤定。




雖說認識少女不過十餘年,但也足夠辛夷對她有些了解。在丹士看來,少女同丹楓實在是太類似的兄妹了。




她見過龍尊力挽狂瀾孤身斬陣、将快傾塌的戰局以一力扭轉;而眼下的執棋之人華胥,無疑也是在衆人的不知不覺裏找到敵人,并開始布局。




兄妹兩人對代價有着同樣的想法,說得更直白些,他們會以自己承擔代價的方式,來換取身邊人的安全。




這是極奇妙的性格碰撞,會導致最危險的未來,但也會造就優異的結局,具體如何,只在一念之差。




因此,可能羅浮都并不會有什麽嚴重的折損,那個在倏忽降臨後沉穩待在十王司,又繞開艦隊孤身離開仙舟應戰的少女,她才是折損名單上的必然。




想着,丹士收斂了常年醞釀在神情裏的笑意,思緒浮出,轉向身邊不知在想什麽的女性持明問道:“現下戰場如何,你可有消息嗎?”




碧流冷不防聽到聲音,下意識反應了須臾,而後才徹底回過神來,組織了語言,沉眉答:“我所知也不多,從司舵透露,戰場似有逐漸合并的跡象。”




多負責族內事務的龍師對軍事不算了解,但也有算不得好的預感,因而眉頭壓得更低:“都快午時了,若消息無差,目下應已合并,共同對敵了。”




“轉移戰場……可不會是對我們有利的好消息啊。”語意幽深地呼出一口氣,辛夷眸子閃爍幾下,旋即自然地銜接上另一個話題:




“若我是倏忽部下,我會在首領現身戰場,傳出消息讓羅浮陷入恐慌後趁亂動手,這才好達到內外皆擾的目的。”




對視上丹士新芽春意的綠眸,碧流奇妙地對接了丹士的腦回路,順理成章地就接話說:“這樹怪和祂的屬下們也确實該出現了。”




“可惜他們連丹鼎司也走不出。”




女子彎出一抹有些帷幄于掌的從容笑面,秀美眉頭舒展開。天頂銀月縮聚為霜點倒映于虹膜,與海面的水波一齊跌宕,注視向遠處的太真丹室。




幽晦長夜裏,建築中亮着顯眼的火光,熙熙攘攘,嘈雜的呵斥與尖叫遠遠傳蕩過來,很又弱下去,只有間歇響起的冷厲呵斥。




随着铠甲走動碰撞的聲響,甲胄在月光下綻出寒冷的金鐵白亮,兵戈尖端的銀華如星轉瞬即逝,一隊雲騎押着幾個喬裝打扮的人影走過來。




全身上下僅有舌頭能自如活動,為首人走得踉踉跄跄,不斷地道:“不……我們能解釋的!我們沒有惡意!”




“聽命于豐饒孽物之首的倏忽,意圖潛入鱗淵境內接近建木。”碧流緊鎖眉頭上前一步,不出所料的冷厲眼神掃過被押住的人們,質問道,“還叫沒有惡意?”




被鎖住手臂分毫動彈不得的為首人驚恐而震怒,顯然沒想到這個走向,努力仰着頭瞪着兩位守株待兔的從容女性:“你們……!”




“想問為何會被抓捕?”碧流橫眉,兇冷至極,“建木乃是不死禍跡,若外敵侵擾,必有叛徒中傷此地,因此絕不可有任何閃失。”




“你們想得到,我們便想不到了?!”




辛夷微微颔首,柔美面容在清亮月色下顯得更加慈和,融合成一股和藹的審視:“想你們沒料到如此不順,鱗淵境裏現下除持明卵,最多的便是人了。”




“這就是一個圈套而已。”




被雲騎押着的人聽見這話,不少皆是雙膝一軟,若不是背後那人的軍士毫不留情,又被肩胛處的疼痛逼得硬撐回來,虛浮地站着。




汗如雨下的男性渾身都在打哆嗦,顫巍巍地快要哭出來:“兩位大人!建木真的會暴動!讓我們都死在今天的!那是神使倏忽!我們鬥不贏祂的!”




“是啊!”另一人也帶着哭腔附和,不住地将臉揚起使勁點頭,“不如我們早些投誠,這樣還能救羅浮、救更多人啊!”




一幫被雲騎押下的人神情凄慘,滿是懦弱的絕望,慘白月華下,那幾張汗水滑淌的臉更為煞白,配合着幾乎扭在一起的五官,活像剛打撈起的具具浮屍。




辛夷放低了視線,凝望着每一個顫抖的叛徒,指正道:“真正救羅浮的人,此時都在仙舟外浴血奮戰。将背叛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對得起那些一往無前的戰士嗎?”




“你們的先祖若泉下有知,怕是該悔恨家門不幸,有你們這種子孫!”




碧流神情滿是恨惱,咬字與眼神一般森冷:“多少人為阻擋孽物付出生命,你們卻在拿着他們的性命浪費!”




“正因如此才該投誠啊!”




為首之人狠命一仰頭,涕淚橫流地高聲尖叫起來:“只要不和他們交惡!那麽多人的命不就都保住了嗎!不就是建木嗎!我們不要就給他們啊!”




“你以為屢屢挑事的是仙舟嗎!”




聽對方痛哭指責的語調,碧流的怒火瞬間上湧,當即怒目圓瞪,拔高聲音回喝道:“你以為建木是随意就能給出去的東西嗎!以為是我們不想得到安穩嗎!”




持明連繁衍都做不到,近些年都才緩解人數持續減少的重壓,從加入仙舟起諸多族人就參與出征,作為雲騎上陣,難道是他們喜愛争強鬥狠嗎?




龍尊放棄鱗淵境、倒灌波月古海、在輪回蛻生後雩舞祭祀,繼續封印建木,而眼前的仙舟人居然說把這東西交出去。




碧流由衷地感到了憤怒,那是種類似被嚴重辜負誤解,甚至惡意扭曲後的暴憤,比看到有叛黨龍師暗算龍尊還勃然。她完全被這股怒火沖昏頭腦,顧不上龍師儀态。




誰的努力居然都沒有被這群軟腳蝦看見,她甚至想問仙舟這個全面開放學宮、普及教育的地方,怎麽會有這樣的蠢貨。




胸口像有沸騰的火焰在燃燒,一邊燒一邊騰騰冒出黑煙,向七竅裏狂湧流竄,火得碧流只覺五髒六腑都要燒成炭。




一旁的辛夷不聲不響,靜靜凝視着被呵斥後呆茫的仙舟人,就在對方那雙淚眼與綠眸對視良久,逐漸變得有些因安靜而害怕時,丹士揚手甩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響聲清脆而利落,打得滿場都陷入了凝固般的寂靜,彌蕩開一片驚愕的岑寂。辛夷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誰也想不到她會動手打人。




如春意凝淬而成的優雅女性此時也因動怒難得失去了表情,聲音平直冷硬:“你不配活在仙舟上。”




“!”




見手裏犯人想動,看得出也有想動手之意的雲騎當即反應,狠狠将人往下一摁,咬牙切齒地道:“聽着!”




淺碧色的衣角向叛徒靠近一寸,女聲的本音平和,此刻卻顯出嚴厲:“你每天所見的雲騎,都在為清除壽瘟而拼盡全力。”




“年長你的前輩、年幼你的後輩、和與你一起成長的同輩、他們都有人為此而付出生命。”




丹士難得咄咄,質問着逼近:“受此庇護方安然至今的你,卻在此處說‘不要和他們交惡、把他們要的都給出去’?”




“你沒見過魔陰身的同胞、也沒見過被這群孽物害得家破人亡,流浪寰宇的人、總該知道仙舟過去被孽物侵略攻打的歷史。”




“造翼者、歲陽、因視肉殉爆的岱輿、被【噬界羅睺】吞沒的蒼城。”




數着哪怕粗略分類都格外繁多的慘痛過去,辛夷停在他面前,語氣難以理解:“羅浮學宮從不缺乏類似普及,你怎麽敢說這種話?”




丹士可以理解外界對巡獵的不理解,可卻無法理解仙舟人對此事的質疑,這簡直比敵人假惺惺地僞裝還要厚顏無恥。




“我的學生在戰場上、我唯一的弟子也在奔走救人,你也有熟識之人上了戰場吧,拿這種話将他們的守護與抵抗都變成笑話?”




揚起溫和與醫助們打趣的和善眉眼失去柔軟,露出格外低溫的冰冷,丹士失望而懑惡地道:“你怎麽配做個仙舟人。”




雖然并不是鋪天蓋地的責罵,但如此質問讓那人如同被撕碎尊嚴,瞬間感到了難堪,低着頭咬牙,口齒中還在堅持:“但是倏忽……”




轟隆——!




眼前一望無際的潮水陡然開始跌宕,劇烈翻滾起來。潮聲喧嘩如風暴将至,頭頂陡然劃過一抹撕裂幽夜的霜紫,短促照亮了洞天。




視野盡頭的海面逐漸開始彌生朦胧,在昏濃裏僞裝得天衣無縫,融合成一幕稍淡的墨藍。




辛夷下意識朝海上看去,不遠處停泊的船只高低晃蕩着,被肆意掀吞的波濤拍打得搖搖欲墜,她警惕而詫異查勘着,驚疑道:




“怎麽會起霧了?”




————————




終于寫到這了……下章就可以慢慢收最近埋得一些伏筆,然後決戰完結第二卷,開始第三卷【尖叫蠕動】真的快靠近真相卷了嗚嗚嗚嗚嗚嗚,雖然還有距離【抹淚】




最近精神老是不集中,這章後面可能會有一點精修?總之感謝大家的觀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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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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