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落定:“塵埃落定,水落石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落定:“塵埃落定,水落石出。”
魔陰身的感覺并不好受,哪怕僅是起效不過幾個時辰的模拟藥物,昏沉如絞的錯亂意識也讓人飽受折磨。
有什麽在黑暗裏發芽,樹藤絞扭出乾韌的長聲,高低不同的聲音念誦着,肅穆、狂熱而詭谲。
時間大概破損了,流淌的三道無休長河落下了一滴容納萬彩的無色水滴,就落進她的眉心,為她展開了一副未曾謀面的畫卷。
波折的黑暗裏,擰扭的枝桠繁茂從人的七竅裏鑽出,痛苦哀嚎尖銳刺耳,身體違背骨骼生長的扭曲。
光束從頭頂打落,朦胧柔化了與黑暗的邊界。無數人祭祀般團團圍着那團光明,他們念着,越發執着:
“藥王慈懷,建木生發。”
“莳者一心,同登極樂。”
以血肉為代價的長生緩緩締造着,倒地的那人越發扭曲。
手腳曲折,喉嚨裏的尖叫被發芽的樹枝填滿占據,數不清的枝桠鑽破血肉,皮膚表面開始緩慢凸起,像是爬滿了蟲子。
念誦的人不為所動,甚至變得有些興奮,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而他們每說一遍,倒在中心的人就多痛苦一分。
茂密的枝桠吸食了眼球,堵塞了喉管。它紮根于每一滴血液,順着肺腑的紋理伸展嫩芽,将血肉吸乾,人的形貌已然不知道哪裏去了。
血管是乾癟的,骨骼被柔韌的藤枝爬滿,瀕死的哀吼被樹枝壓得低啞,斷斷續續。它和黑暗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幽暗開始蠶食那片逐漸微弱的光,半透明的黑紗一層層覆蓋,将光暈削得更弱。直到永夜徹底降臨,她恍然看見細如發絲的金破開了幽黑。
“龍女大人,辛夷丹士的死……請您節哀,我們知道手刃恩師的痛苦。”
聲音飄在半空,又細又輕,帶着演技頗好的惋惜:“丹士舍生忘死,實為英雄……好了,不多說這些,我為您帶路。”
畫面跳躍得極快,只一瞬便随着如沙粒四散的話音淡去,眼前收束成漆黑,再次出現的場景已然天翻地覆。
冰霜無盡攀爬,在銀發劍士腳下向四周擴散。女子站在那片泛藍的零度晶體之上,邁步都不需要,便輕而易舉封凍無數想要逃跑的雙腿。
流水翻騰着,矯龍游弋,只一個盤旋便将持着武具的人群悉數掀飛。悠遠的吟嘯聲此起彼伏,黑白交色的圓珠呼喚着海潮,奔湧不息。
完滿的紅瓣從劍鋒落地,與猝然閃過的金霆席卷了通道,燃起鮮紅的火。流紫箭矢攜風沸火,緊緊跟在流竄的閃電之後。
他們分散開來,卻又都向着一處而去。
她看見最幽深的盡頭,正中心的古樹沐浴着幽暗裏唯一的光明,那束光芒逐漸在柔和裏變得不詳,霧霾般泛起濃稠的猩紅。
冰霜、流水、雲霧、清風、雷霆、焰火,六條呈射線向外均勻外放的道路被各自占據。而古木的猩紅已經越發濃郁,幾乎要化為流淌的血河。
充斥着甜膩氣味的液體在紅霧裏彙聚,随後落地,慢慢儲存積蓄。一滴、一捧、一灘。它逐漸壯大,溢滿了整片空間。
下一秒,六道不同的光彩同時抵達了通道盡頭——
拔地的冰霜節節刺向古木,細如脈絡的雷霆與長風相對擊中在樹皮,血霧被薄紗般的銀白絞死,滄浪滔天翻卷與血河分庭抗禮,烈焰熊熊逼近,火舌瘋狂炙烤樹的根須。
她聽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聽見狂風呼嘯、雷霆震怒;聽見冰淩墜地清脆、海嘯摧天滅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矗立的古木被摧折,化作齑粉煙消雲散。尖銳的呼喊滿是不可置信與不甘,原地只留下勝利者。
火焰縮小了,再沒那般聲勢洶洶。海嘯減縮為水流,纏在同伴身上。淺紫的風一搖一晃,分外歡快,沒幾下就被冰淩固定住,不許動彈。
雷霆斷電似的顫抖,像是在笑,被紫風“唰”地掃過去才老實下來。雲霧依舊溫和,從遮天蔽日收斂成一小團,被紫風親親熱熱地黏住。
這是結局,這就是結局。
意識這樣提醒着她,眉心濕潤的時間之水終于蒸發,眼前再次歸于黑暗。她沉睡入海底,随着黑水慢慢漂浮起來。
到了該蘇醒的時間了,也許這一切都會被忘卻,但意識已經解答。她知道未來一切都好,那就足夠了。
……
時過三日。
在十王司傾巢出動與雲騎軍的配合下,藏匿于寒泉洞天的藥王秘傳悉數落網,叛黨龍師于牢中入滅,其所屬被連根拔除。
炎暑與雷雨并肩在日歷上勾畫提醒,但好在今日的光照依舊明媚。洞天被籠罩在蒸熏般的晴朗日光裏,透過窗戶照進來。
框着木雕的玻璃将光暈濾成白水晶的顏色,淡淡落入空間,照亮飛舞的塵粒。不規則的白芒極力觸碰到病床邊,邊緣便開始毛邊似的朦胧起來,筋疲力盡。
竭力拉伸成長條卻依然無法蓋住全身的暖意仿佛蔫了,又減弱了些許,好在休養的人并不在乎。
女子靠在軟枕上,蓋着薄被的膝蓋曲起,墊着一盤洗淨的葡萄。她面色泛着恢複如常的紅潤,高興得彎起嘴角:
“我都聽說了,你們通過得很順利,看來可以準備退休了。”
站在床邊的兩道身影不說話,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辛夷毫無自覺,甚至笑眯眯地拔下幾顆葡萄遞過去,作勢要往她們手裏放,一邊問赤桐道:“我準備的資料你拿到了對吧?”
赤桐相當不樂意提及此事,她一問,醫士英氣的面容立即又變得羞惱而震撼起來,苦不堪言地道:“您知道您準備了什麽嗎?!”
“我氣勢洶洶走進十王司,證據呈上去一看,前兩頁寫得前言不搭後語!後面的還全是實習醫士的論文!”
語氣痛心疾首,甚至有些不堪回首,赤桐深吸一大口氣:“您知道我看見內容的時候有多尴尬嗎!十王甚至說您不如寫份臺本當參考!他們還方便演戲!”
“哈哈哈哈。”辛夷笑得仰頭,又招呼她冷靜,“好啦好啦,我改日會親自去賠罪的。”
手心裏的葡萄滾向掌根,華胥沒有吃,而是收攏掌心拿好。少女有些疑惑,不禁問道:“資料不是枝桃放置的?”
“不是呀。”辛夷搖搖頭,笑容裏難得浮現出快意,“藥王秘傳惜命得很,卻不理會他人生死,為了方便放棄暴露的莳者,他們下命令都是單獨且碎片的。”
“這點,你一定猜到了。”
說着,女子将笑意彎盈的綠眸投向她:“想栽贓我不光得徐徐圖之,還不能真把所有研究都暴露出來,這樣太浪費,因此他們需要時間準備。”
“可惜他們不該讓我聽見龍師的名字,更不該為了随時自保下碎片式的命令,封閉的線索太容易使局勢失控了。”
溫婉的笑還是挂在那張可親的面容上,她娓娓說着,語調與平日授課無甚不同:
“在我們尋找丹鼎司裏的藥王秘傳時暴露出枝桃,讓我起疑将她放在身邊。然後借我之手殺害無辜龍師,再慢慢給我下誘發魔陰身的藥。”
“等待藥量累計到一定程度後爆發,我與枝桃都将死無對證。而被替換的龍師也将乾擾龍尊,從中作梗。這就是藥王秘傳的打算。”
辛夷笑着,習慣性地推了推發間的釵子。在觸手并非溫潤玉質時,她只遲疑了一下,随後更揚弧度,補充完最後的話:
“但枝桃做得不乾淨,被我發現了。”
“僅憑龍師名單與枝桃暴露的破綻就猜到全局,一力安排破局之法,”華胥不禁抽氣,又驀然笑出來,“怪不得将軍也贊不絕口。”
“這并不難,我的這則計劃說白了就是行騙使詐,專門叫人露破綻,難在入局者能否彼此心意領悟而已。”
辛夷笑吟吟地挪了些位置,将軟枕往下壓了壓:“藥王秘傳和龍師并不相互信任,因為利益站在一起的短暫結盟,若有絲毫的利益沖突,那麽也将刀戈相向。”
“我突堕魔陰,在丹鼎司将嫌疑人悉數炸出來,你師姐再以假資料扣押枝桃,帶冥差抓人審問。”說着,她指尖位置一轉向前,又指着華胥:
“而你将名單修改,使龍師誣陷落空,被龍尊抓住破綻判罰。接下來就會輪到他們兩方為了保命,争分奪秒倒信息。”
想到了什麽大快人心的場景,辛夷噗嗤一聲笑出來,恢複春芽新綠的眼眸彎成兩道月牙:“我的計劃便是如此,但若真到事情發生,難免也會出些岔子。”
“目下這般,是你們給了我一個驚喜。”
然而赤桐的關注點卻不在這,醫士難得忽略了師父的誇獎,轉過去伸手就要拍身邊的少女,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我就說師父沒給你安排深入敵後的環節!”
“這個确實沒有。”辛夷語氣輕快地否認,“枝桃身份我有些猶疑不定,起初猜疑是否是丹鼎司的藥王秘傳故意派人,但種種線索也并不符合如此推測。”
“我擁有的線索太少,不敢随意确認。因此借助龍女的情報網,以龍師名單助力的同時,也分辨是否當真存在第二支藥王秘傳。”
“所以您拿自己的魔陰身做了場局。”赤桐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不贊同。
“不。”丹士尾聲如嘆,神情依舊溫柔,“在名單故意暴露後我就知道,這是一個不能錯過的絕佳機會,如若不能傳遞出去,那麽龍師與藥王秘傳都會察覺并抽身脫離。”
“這不是我想要的。”
那輕柔的調子像一陣穿過柳枝的風,連帶着那雙眼眸也解凍開情緒的琥珀,化開一泓不濃不淡的悲傷,牽連了嘴角的笑意:
“在枝桃暴露出對突然魔陰身的好奇後,我就隐隐覺得,當初朝顏的死,和他們脫不了乾系。”
“我是計劃中極其重要的節點,銜接無數個環。”她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滿意地喟嘆,“古話說一步錯步步錯,若起源的我脫離了計劃,那麽一切都會分崩離析。”
辛夷回過頭,稍顯自得地向她們擡起臉,眉眼裏洋溢着适惬:“這是理所應當的。”
“……老師,我還有一點想請您解惑。”
“想知道我是怎麽看出藥王秘傳下令特殊的,對吧?”她眨眨眼,愉快地預判了學生的疑問,真情實感地快樂道:
“在枝桃下藥暴露後,我就有些猜測,試探了幾個怪異的孩子,自然就詐出來了。”
面面相觑中,赤桐臉上的為難逐漸扭曲,英氣的眉眼皺起,眉尾低落下垂,怪異而無可奈何。
“說起來,”辛夷忽而轉變了話題,轉目向竊藍衣裳的少女,“龍女眼下,已經就職太蔔司了吧?”
“這是自然。”
回答她的是另一道聲音,隔着門扉從樓道裏悠悠蕩過來,伴随着不輕也不重的腳步聲,聲音的主人打開了門。
丁香紫的衣角率先映入眼簾,全貌尚且未露,辛夷就向門扉的縫隙探過頭,笑着出言調侃道:“我這才醒,沒跟龍女說兩句呢,就來招呼人上班啦?”
“那我也太冷漠無情了。”
戲言回她,韶琉輕輕将門關上,笑容得體地兩個打招呼的姑娘點點頭,取出來一樣東西:“這個給你。”
那是一只長方雕花梨木盒,細嗅還有屬于梨花木的清香。辛夷略顯驚喜地接過,轉而帶着些狡意揚眉問她,顯然有所猜測:“裏面裝了什麽?”
“是什麽,打開看過不就知道了?”韶琉展顏,笑眯眯擋了回去。
丹士沒再和她四兩拔千斤地玩,而是噙着笑打開了精巧木盒,見軟墊絲絹包裹得極厚,将其中物件保護得極好。
她垂着眼眸久久端詳着其中嶄新的碧玉釵,半晌才伸手,将釵子置于眼前。清澈近水的日光淋漓灑透碧玉,暈染出寸餘淡綠柔光,淺淺鍍在指腹。
“舊的還沒修好,你先将就用這個。”韶琉适時出言解釋,當看見丹士将玉釵細摩挲的喜愛模樣時,又露出一點放心而寬慰的喜色。
辛夷分明未曾看見她的神情,卻還是察覺了太蔔細微變化的心情,丹士笑嘆一聲:“那支釵是朝顏所贈,前些日落地折斷,向來便是過往了斷之意。”
“塵埃落定,水落石出。”
玉蘭釵在理順的長發裏緩緩挑入,盤起熟悉的發髻,辛夷擡眼,向她們彎眸道:“我盤發的手藝可好呢,當初輾轉戰場也未散過,偏就那日掉了。”
“那是朝顏叫你吓得險些去求帝弓司命救救你。”韶琉拉下臉,“分明有不傷自身的辦法,你還用藥把自己吃成魔陰身。”
“這樣才更好動手抓人呀,帝弓司命都說從來無命是英雄,你們要反駁我嗎?”
“帝弓跡躔歌是這麽用的?”
“師父!”
辛夷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樂呵呵地抓了藍衣少女擋在身前,依舊眉開眼笑:“龍女快攔着你師姐和韶琉老師。”
幾乎一句話說不上的華胥已經有些麻木,仍由坐在床上的女子伸手把她拉到身前,然後又叫韶琉拐走。
丁香紫衣的太蔔失笑,雙眼揚了揚,揶揄道:“龍女可還得往神策府去一趟呢,救不得你。”
“嗯?”辛夷流露出些許驚訝,“這是難道是又要出征?”
“這我不太清楚,但據說巡獵六鋒的其他五人已然到齊,就等龍女了。”
“?”華胥即時轉過頭,驚慌的神色在眼底震蕩,連帶着濃墨色的眼眸也是一派劇烈搖撼,“……都在等我?!”
韶琉沉吟半秒,中肯地回答:“興許。”
室內霎時陷入安靜,見華胥臉色越發驚惶蒼白,赤桐比她都風風火火。
醫士大力拽開門,直接将少女推出了門外,看樣子是恨不能将她當火箭飛出去:“別問了快走吧!再不走沒等也要變成全都在等了!”
“唉,慢點!”辛夷企圖伸手制止,奈何已然看不見熟悉的竊藍身影了。
……
遲到向來是一個極具殺傷力的詞,對任何人來說,大概都是這樣。
下了星槎,華胥便避着人群驅使雲吟禦水術趕路,比景元遲到時的風馳電掣來說也不遑多讓。路人只見一道海浪紛飛的藍影如風般飛掠,剎那便遠去。
恢弘威嚴的大門外一如既往地守着威風的石獅子,這群平常不怎麽出聲的造物今日難得反常,在觀望見流水逶迤而來時,石獅子忽然出聲:
“沒有遲到。”
禦水而來的少女驀然駐足,愣了半秒:“什麽?”
“意思就是讓你不要這麽着急啦,”身後傳來歡脫的聲音,随後便腳步加快向她跑過來,從後頭将她抱住,“鏡流流也還沒到呢!”
萦繞鼻尖的花果香甜暖無比,在陽光裏被烘烤得暖融融的,毛絨絨的觸感擁簇在耳廓與脖頸。
還沒等她回過身去打招呼,白珩便疑聲驚呼:“哎?小阿胥受傷了嗎?!”
“沒有啊?”華胥比她更迷茫,不知為什麽得來了這樣一句話,少女下意識想要扭頭,叫身後的狐女制止了。
“先不要動,我剛剛瞧見你脖子後面有個疤痕一樣的印子,痕樣尖銳得像箭頭似的,怎麽一轉眼又瞧不見了……”
白珩低聲念着,疑惑顯而易見,俨然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她小心撩開少女右側垂散在肩的長發,仔細尋找着那個在眼中一閃而過的痕樣。
“啊,在這!”須臾,狐女發出一聲輕呼,指尖點在她肩頸處,“真的有!完全就是箭镞的樣子!”
說着,白珩從旁邊探過頭來,故作嚴厲地肅容道:“你是不是受傷了瞞着我們?嗯——?”
最後那個單音被她拉得極長,一邊發聲還要一邊靠近,企圖以眼神令少女乖乖和盤托出。可問題在于,華胥同樣對此不明所以。
伸手撫摸上印痕處,指腹下是與平常無異的皮膚,無論如何也摸不到什麽類似傷口恢複後的疤印,華胥狐疑,蹙着眉頭:“真的有嗎?”
“真的!”白珩用力點頭,明光縮聚在眼瞳過渡成孔雀綠的虹膜處,“就在你摸的位置,大小模樣都完全是箭簇的模樣。”
華胥緩緩放下手,神色複雜而微妙:“可我……沒有受傷啊。”
出征時的傷早就好了,藥王秘傳壓根沒本事近她身,更何況還有鏡流在,怎麽回憶她也沒記起來,有哪支箭矢貼近過她。
奇怪至極。
白珩也開始思索起來,狐女擰着秀美的眉頭,身後的大尾巴都不搖了:“也不像曬出來的,也不是傷……難道是最近過敏了嗎?”
沒接觸任何過敏原的華胥搖搖頭,表示也沒有此事。指腹下毫無凸起的光滑皮膚上,大抵還存在着那個她一無所知的印痕。
但存不存在不重要,或者這個印痕是什麽極其重要的存在,但她除了訝然與滿腹狐疑之外,并沒有其他呼之欲出的情緒。
于是華胥擡頭,抿着笑對狐女道:“算了,既然不是傷痕也不是過敏症狀,大抵就是個什麽飾品壓出來的印子,幾天就消了。”
“我們先進去吧,別讓将軍他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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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米哈游新放出來的剪影創暈,徹底瘋狂吧,我高大威武平和穩重的成男懷炎将軍!我的私設五龍尊!我的私設七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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