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囹圄:“諸位飛行士,煩請避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囹圄:“諸位飛行士,煩請避讓。”




【仙舟聯盟黃鐘系統共鳴記錄】




【星歷7360年八月】




【羅浮仙舟報告:于阿特洛珀斯星團,阿南刻恒星系發現豐饒令使倏忽與其大軍蹤跡,随時準備開戰。】




……




這是一片鮮豔的宇宙島。




與常見的墨藍靛紫相構染的瑰冷不同,漆黑主宰的底色星子璀錯,飄盈着凝固的紫紅與青藍的兩股氣流,凝固在天幕。




像肌肉交織的纖維上,流淌着一脈河水,冶麗與清亮冷暖對比,構成兩道相輔相成、又相互對抗的漂亮天象。




雙股擰扭的青藍橫跨了形似樹梢的紫紅脈絡,隐約環繞成類似無限符號的輪廓,如一只正在流逝的沙漏,鮮麗而漂亮。




它叫時光之血、同時也因為肖像沙漏又相似無限符號的青藍,被宇宙中的生靈們将紫紅陪襯解讀,稱作無限之血。





倏忽平常不關注這些,今天卻罕見地對此生出好奇,調查了這片模樣奇特的星雲有何稱謂,得到這個名字時,祂更覺得愉快了。




祂的敵人便是類似如此的四時權柄,無限之血,聯通着象征無限的不朽。正暗喻此處不久後将出現的燭龍之敗、真龍之死。




想到這裏,枯腥色的巨樹難掩愉悅地舞動起枝條,聲音被笑意浸染得有些陰瘆:“我可真是為他們,挑了個葬身的好地方啊。”




女人緩緩從樹枝結成的繭中飄出來,金色的枝條開始從臂膀攀繞,緊緊貼在樹紋裂痕上去遮蓋燒傷。




一顆暗紅近陳舊的心髒在祂掌心撲通、撲通地跳着,崎岖的血管在菲薄的皮肉下鼓動,輸送着黑色的液體,在全身循環往複。




不知道那是不是它維持生命力的血液,但這模樣分外得倏忽喜愛。




女人伸出指尖碰了碰心髒的表面,纏繞在手腕的枝條開始延伸,金色嫩葉觸碰到心髒表面,落下一滴散發着濃烈甜香的血。




濃郁甜味紛湧着,幾乎讓人感到置身堆放變質高糖甜品的封閉空間裏,緊跟在女人身後的羽民眼神都渙散了一刻,近乎癡狂地緊盯着開始抽動血肉的心髒。




這是來自生命神使的賜福,比點化星球還要珍貴的恩賜,是不死神使體內流淌的鮮血。




無數追随的豐饒之民都對此垂涎不已,包括她自己也是,羽民一直都在渴望得到這樣的恩賜,分得這位不死神使強悍的細胞與力量。




千年的壽命,這是她們得不到的,這是最頂級的賜福。




“庫爾娜。”




柔和中透着些陰詭的女聲驀然呼喚她,令羽民立即回過神來,急忙屈膝跪下,低頭俯首向枝影浮游的首領:“在,神使。”




倏忽眺望着遠處,屬于本源的氣息越來越近,腦中不住地浮現那艘巨艦,難以避免地聯想起昔日落在身上的箭矢,朽木齑粉簌抖的眼目眯了眯:




“羅浮,已經發現我們了吧。”




羽民庫爾娜向遠處瞥了一眼,不出所料地什麽也望不見,又低下頭彙報說:“根據過往經驗來看,羅浮仙舟應當在您自此現身時,就捕捉到我們的蹤跡了。”




仙舟技術發達,科技方面千年以來都遙遙領先,且還常與博識學會進行交流,因此在類似信息捕捉和分析方面,總能占得優勢。




所有接受長生賜福的勢力裏,仙舟可以說是最強盛先進的那一批,無論是得到的還是自己研究的,都是最好的。




想到這裏,庫爾娜怨恨地攥緊雙手,心底開始瘋狂蔓生名為嫉妒的情緒。




不死神使的本源就在仙舟、長生主最慷慨的賜福就在仙舟、另一位星神的偏愛也完全歸屬于仙舟。憑什麽呢、他們怎麽永遠能得到最好的?




“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緒,庫爾娜。”倏忽的聲音染上了滿意,“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又想要做什麽?”




羽民的眼睛開始泛紅,血一樣的濃烈,咬字聲充斥着扭曲到極致的瘋狂,被最後對女人的尊敬強壓下去,因而身邊無比猙獰:




“我想占據那艘巨艦、奪取長生主給予他們的賜福!”




“那就開始吧。”




倏忽欣然肯定,扭過頭來垂目看着她,妖異的臉上蜿蜒出裂痕般的詭笑,眼底閃爍着病态的瘋狂:“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封魔獄界會關押住五濁極惡之人,令他們無路可逃。”




暗紅的心髒跳動得更快,女人高舉起它,看着黑紅色的光亮随着泵震頻率閃爍,幾乎從心髒裏迸發爆出,卻是對着庫爾娜在吩咐:




“帶上我給你的軍隊,去用祂們踏平羅浮,你族軍團随時會來支援你,活化的星球也将伴你左右。”




祂的語氣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谕的宣告,幽遠地發號施令着,觸須般的藤枝将羽民卷到半空,與女人含笑的高睨目光對視。




倏忽擡起另一只手,燥冷細瘦的指尖貼抵在庫爾娜眉心,滲入皮膚下幾滴甜膩,含笑循循道:“無需畏懼死亡,我将賜你不死的生命。”




羽民急促地呼吸着,眼神裏展露出越發激烈的破壞欲,濃郁到令人心驚的掠奪兇光撕碎了所有理智,只在她腦中留下兩個字:




掠奪。




只有掠奪才能活下來、只有掠奪才能擁有、只有掠奪才能進化出更優異的長生!




逐漸染上猩紅絲縷的視野開始畸變,像血液已經滲透了雙眼,好通過無法讓羽民看見與平常無二的畫面,來增強掠奪的兇性。




遵循血液裏的本能,去撕扯他人的骨肉來彌補自身,狂飲他人血液來滋潤肺腑,完成屬于她的不死不滅。




她看着紅藍對撞的星雲逐漸扭曲,形似數枝的紅縷仿佛在活動,慢慢纏上了輪廓都隐約的沙漏,以纖細尖端輕巧貫穿。




枯腥色的巨樹落雨般抖下盤韌的藤結,心髒紅光大亮,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張開“嘴”,露出空蕩蕩的內裏,眨眼便吞下了一片空間。




細胞以藤結裏飛速分裂,從血肉蠕動着長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骨骼,延伸經脈,組織出包裹內髒肌理的皮膚。




祂們扭曲着生長,蹒跚莽撞地站起,促使骨骼發出摩擦的“咔咔”聲,難掩扭曲的站起,在行走中飛快學會操縱四肢。




連帶腳下的恒星也被吞入獄界之內,倏忽看着屬于星海的碎漏冷光被暗紅取代,滿意地閉上眼:




“雖說不如泡影空間,但封魔獄界,亦有能勝過它的長處,且絕對不會讓他們發覺、逃脫。”




浩瀚被遮蔽隔絕,暗血天災的氛圍籠罩下來,感官內充斥着豐饒氣息,血管凸起咚咚震蕩着,活生生地以跳動聲記錄時間。




“鬥鬥看吧,”祂向經脈清晰橫亘的穹頂仰起頭,享受地彎起唇角,仿佛浸沒在溫暖浴缸裏那樣舒适,輕聲對某個方向低笑:




“不朽。”




離奇銷聲匿跡的星神、無聲無息便四散的命途、剝落力量後誕生的繁育、繁育隕落後繼承些許權柄的豐饒、為複仇而生的巡獵。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不過無論是早有預料也好、一手促成也好,就算是數萬年前甚至更早就籌謀好的棋局,祂也必定要翻身,作為棋手博弈了。




緩慢蠕動的皮肉将目之所及全部包裹,粗細不一的血管輸送着黑色血液,橫橫亘交錯在暗紅血肉裏,如同一條條活蟲子。




腳下的星球開始顫抖,仿佛重生前嬰兒的微弱哭泣,倏忽清楚看見了星球表面的異變,神情越發暢快。




山川崩裂,伴随着岩漿攜火山濃煙噴薄,赤紅火色化為無遮無擋的血漿;樹木岩石融化流淌在表皮,寸寸凝結成防禦的盔甲。




而視距能捕捉的視野內,餘下的兩顆恒星也開始了戰栗。




如同雞蛋剝殼般簌簌掉落外皮依附着的硬面,一片一片從翕動至抽搐的軀體剝落,露出已經被血肉化的身體。




倏忽略微有些驚訝,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今日是天也要亡你,不過是個久別睽違的見面禮,羅浮就要葬身在這開場了!”




當被圍困在某個空間裏,甚至空間還受到敵人操縱時,無疑是最落下風的局勢,此時哪怕暫避鋒芒才是上策,也不得不去迎戰。




但毫無疑問的是,不論是羅浮還是其他仙舟,都沒有經歷過如此困難的戰鬥。




因為能夠活化恒星的祂,還沒有同時活化過三顆星體,這顆封魔獄界具有部分祂積攢下來的力量,是祂所有造物中最頂尖的存在。




祂會在今天覆滅羅浮、取代不朽的子女、來圓滿祂的母親。




……




人造天空竭力維持着秋初的晴朗高天,綿延百億人頭頂一望無際的清湛藍天,自由而高遠。




六大司部緊鑼密鼓地忙碌着,停機坪落滿威風凜凜的鬥艦與星槎,後勤人員們忙碌走動交接着,幾乎腳不沾地。




仙舟聯盟跟随巡獵征讨孽物五千載,但危急至此的情況,恐怕至今都還沒有哪個文明遭遇過。




“三顆活體星。”




或許是因情況已經危難到一種極端的程度,以投影觀見星體活化的全過程,司舵裁葉将僵直的指尖從投影面上撤下,如此輕聲喃喃。




晶藍屏幕包圍着她,散發出大片電子冷光,像是将人冰凍在極地之下,看不見裁葉臉上分毫血色,嘴唇都是白的。




騰骁面色凝沉,緊緊關注着鏈接全部飛行士視覺屏幕共享的投影,眉心皺痕深刻:“倏忽有一獄界名為血塗,但祂從未使用過,因而我也并不清楚具體。”




“但應當不會是目下困住羅浮的東西。”




武将把正面頂端的全息屏幕推拽至最正中,而後将星域模拟沙盤調過來,指出行星環繞的某個空蕩位置:“羅浮方才航行到此處。”




“但不過頃刻,玉兆鏈接便斷開。不單是羅浮主艦,周遭三顆星體也被吞入,與外界隔絕。”




操作終端顯示出掃描到敵軍的代表光電,密集如飛蚊蟻群,只差不過半指距離就将與羅浮的出戰艦隊交手。




望着兩片很快就要正面對上的熒光海,武将向三顆不斷朝主艦靠近的紅點看去,眉頭壓得更低:“倏忽的準備,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充足。”




與裁葉的焦灼不已不同,騰骁始終只是皺眉沉思,卻未表現出任何大難臨頭的表情,只是說:“被困之事,已在羅浮上傳開了吧。”




“是。”




裁葉下意識攥緊指骨:“依照您的命令,媒體已在盡力安撫恐慌,最後方的避難洞天随時可以開啓,各洞天的值守雲騎也可以随時保護民衆撤離。”




“嗯。”身經百戰的将軍目光停留在屏幕,流露出一種與擔憂毫無關系的深沉低重,“龍女說得好,渾水摸魚、一網打盡。”




“羅浮不會亂套,不過也難免會給恐慌添把火,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您的意思是……?”




騰骁沒正面回應,沉默半秒,還是給予了堪稱确定的答複。武将阖目長嘆,聲音仿佛幻覺般落入空氣,旋即消弭開來:




“帝弓司命的神恩,不會是其他東西。”




并未直接聯想至這一點,司舵裁葉指尖顫了一下,哀恸而糾結的情緒從眼底起風般蔓延上來,觸動着素日裏穩重開始跌宕:




“龍女……已在前線?”




武将的目光落到無數投影中的一面,冷亮光照投入眼中,反遮掩了神情,讓人分辨不出有什麽情緒:“已在前線。”




話音落下,裁葉緩慢折顫地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便見投影上顯示着,自艦體後方而來的活體星,已與右側活體星彙合在一起。




落單的幽瑩光點自側翼靈活閃過,很快令兩點象征活體星的半透明猩紅轉變方向,直奔主艦的箭頭标閃了閃,拐向另一方位。




那正是交手最為激烈的戰場。




連綿若吐蕊的火紅燒開了眼前因困囚而遍布的晦暗,屬于焰火的顏色撕毀了無處不在的暗紅,炸開大片喧烈的明亮。




有序組成陣列配合行動的鬥艦速度奇快地更變着位置,避免被敵人的攻擊命中,飛行士們開着同頻道的玉兆連線,急聲相互提醒着。




白珩開着星槎待在第一陣列打頭,掰着拉杆極力晃動改變位置,在閃躲反擊中抽空掃了一眼顯示屏,見鬼般驚惱大叫:




“他們的恢複能力怎麽比當初強了這麽多?!倏忽難道給了這群孽物新的賜福嗎?!”




深有同感的飛行士在玉兆頻道裏咬着牙關,大抵正在艱難操縱,因此回複也有些繃緊力量的感覺:“未嘗不可能!”




“簡直殺不掉!”情緒激得到暴躁的狐人發出怒吼,拍發射鍵的手格外用力,砸得操作臺梆梆響,咬字也是如此狠:




“這群真的是我們當初對戰過的豐饒民嗎!我怎麽懷疑是新造的!一句垃圾話都沒有!還只知道亂吼亂叫!咱們當初打的那些有這麽不通人性嗎?!”




尾音帶着交火時的轟亂入耳,驀然點醒了白珩,她腦中霎時湧現那些瘋狂而笨拙的敵人,不禁低聲驚疑重複:“複生體……”




灼熱的炮火迎面而來,狐人猛地回神,握緊住拉杆緊急将星槎轉彎,忍着磕到身體的疼痛,高聲對頻道呼喊答案道:




“是複生體!這和倒懸海的複生體一模一樣!”




“靠!”粗口聲自連線裏爆發,被證實了懷疑的飛行士恨不能啐一口,“怎麽哪都有這種反人類的破爛玩意!”




“乾脆給他們統統炸的灰都不剩!我看還怎麽恢複!”




當真有能把分裂體絞到死無全屍武器的白珩一咬牙,握在拉杆上的雙手攥得更緊了些:“該死的,我僅有的歲陽武器借出去了!”




她悔恨不已,卻并不是對武器關鍵時刻被借走而憤憤:“……早知道厚着臉皮躺光明天耍賴也多要一個了!”




“這辦法确實有效。”




“誰?!”




有飛行士機警,聞聲便當即在這身陷囹圄的環境下怒喝防備,俨然沒聽出來這清越的聲音來自于誰,甚至下意識當成了敵人。




連線裏流竄的電流聲被炮火轟隆覆蓋,因此沒人注意有戰友加入頻道,也是無可厚非之事,因而少女不惱不急,只是回答道:




“是我,華胥。”




白珩高豎的耳朵霎時一抖,倒映着焰色大麗花團的橙紅在晴藍虹膜炸開,吞噬下數道襲來的造翼者,她精神緊繃着,雙眼激動得睜大。




“小阿胥?!”




她大聲對着玉兆頻道呼喊,氣息剎那就變得紊亂,竟然有些泛淚的沖動,不知是喜極而泣,還是懸停感找到了陸地那樣的劫後餘生。




出聲質問的狐人态度也當即親近起來,甚至有些看到主心骨的松口氣,語氣裏的兇厲瞬間變成了激動的慶幸:




“天啊……龍女大人!您回來了!”




“龍女大人回來了!”




“太好了!咱們的首席韬略士到位了!金人戰隊和雲吟水師也已經出了仙舟主艦!巡獵六鋒很快就都來了!”




這幾年的南征北戰,無疑為仙舟戰士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接連鬥敗的活體星【計都蜃樓】與戰首呼雷,讓他們六人成了軍心所在。




玉兆連線霎時炸開數聲呼喊,昂揚慷慨,仿佛翻盤的希望已在眼前,方才因局勢不穩的暴躁被安撫平息,化為一聲聲鼓舞:




“聽到了嗎姐妹們!巡獵六鋒很快就集齊了!我們的戰旗到了!随時準備反擊回去!”




“我們一定能再向當初馳援玉闕、馳援倒懸海那樣!把這群豐饒民通通打回老家!破開這個該死的東西!保護羅浮安全脫困!”




這段士氣激漲的時間裏,華胥一直沒有出聲打擾。




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待聲音稍微平息,她才接着以那副靜若止水的鎮定口吻道:“組成這些豐饒聯軍的人,應當都來源于倏忽。”




“其大概屬類繁育毒蛛的克隆或分裂體,不會有倏忽本尊的生命力。注意準星命中,只要什麽都沒留下,他們就沒有再生的資本。”




“我正在牽制活體星之二趕來,請各位飛行士注意終端顯示,及時避讓。”




一直在關注頻道對話的白珩手掌驀然收緊,心髒都在少女話音出口後漏了一拍,只覺得有極度恐慌的情緒在胸腔滋生。




從戰鬥開始她就有這樣的預感,像即将面對什麽慘烈也措不及防的變故,來不及阻止、也無力去改變,使得通體僵冷如倒挂斷崖。




風能從她的五髒六腑吹過,剔骨穿腸、頭頂腳下皆是深淵,她不知會在何時墜落。有最沉悶如擂鼓的心髒在計時,卻不知是不是倒計時。




操縱着星槎驟降高低并對高空發射出火弩,白珩狠命穩住冷到麻木的手臂,把頻道切成單人,急聲問詢道:




“小阿胥!你要用活體星做什麽?!你一個人控制太危險了!”




“不會的,白珩姐。”




對面傳來的聲音依舊從容不迫,玉兆收錄的環境音也風平浪靜,只有破風的飒飒聲被玻璃濾化後,混入背景:“活體星智力普遍不會很高,敵我不分最是正常。”




“先用它們清理掉些倏忽的分裂體,再連着這個獄界一起破開。”




“你能破開獄界?!”




白珩訝異得險些分潰了尾音,猛然錯開方向避開飛行器,又回旋掉頭發起攻擊,發射出三枚火弩攔截對方的攻擊,以煉金箭趁機反擊。




呼吸難以避免地開始紊亂,狐人腦中怎麽也思索不出類似的辦法,只得急忙道:“你不要犯險啊小阿胥!景元他們已經快抵達戰場了!”




黑珍珠般的眼瞳映出擁擠綻放的火光,在視距盡頭點亮無盡血夜,投在包裹四方的皮肉上,将流淌黑色液體的經脈都照了清楚。




霁微珠牽動月華成型般的璀亮輕紗,如海鋪展蜿蜒,遙遙扯着兩顆巨大的活星。




游弋的青藍龍靈守衛在旁,始終寸步不離地伴随着竊藍身側。而少女定定凝望着在火光中穿梭的鬥艦,只是回答:




“我知道。”




白珩說的一切她都知道,同樣她也知道,羅浮現在已經不止是腹背受敵,可以說是已然置身狼窩虎xue,遍地危機。




她在夢中看見了豐饒軍隊奉血的場景,所有豐饒民圍着将地面幾乎覆蓋的樹怪,挨個将自己的血澆灌給巨樹,而後再依次退下。




如同上古的邪祭,詭異而血腥,偏偏每個人臉上都帶着肅穆或瘋狂的神情,更顯驚悚如魔。




因而她從夢中驚醒,借了十王專遣看守她的冥差玉兆,直接聯系了騰骁的私人號碼,并且将此事彙報。




而等她幾通對話打完沒過多久,玉兆鏈接便全面斷開,倏忽帶領大軍現身,圍困羅浮。




天舶司的偵察隊嘗試交手試探,後彙報稱此次的豐饒聯軍形如瘋魔,毫無理智,且恢複力可怕到近乎殺不死。




因此華胥難以避免地懷疑到了倏忽頭上,司鼎茯苓也調取出毒蛛研究記錄,就她夢境所見一一對比,附和了她的猜測。




——倏忽分裂了自己,效仿繁育毒蛛的複生,複制了一批豐饒聯軍。




就視覺屏幕共享來看,這些分裂體只擁有比其他豐饒民更強的再生能力,并非真正的死而複生。若什麽都不剩了,他們也就無法再新生修複。




這是好消息,但也是壞消息。




分裂體的死亡并不是戰鬥的終點,因為除了這群東西還有真正的豐饒聯軍、三顆活體星、以及豐饒令使倏忽本尊。




屬于星海的刺骨寒風吹進骨縫裏,華胥繼續牽制着活體星前行,靈活在兩顆星體間穿梭閃避,宛如游魚般從容。




她輕巧踏在星體堅硬的盔殼,腦中不自覺回想起與武将的對話。




彼時正是天舶司艦隊迎戰之時,身為羅浮将軍的騰骁,理所當然地要去迎戰倏忽,破開獄界,卻被她以問詢解決方法攔下。




早于倏忽有過交手的将軍很平靜,平靜到也是做了以性命為代價的準備:“無妨,我身為帝弓座下天将,自有破局辦法。”




“可讓您去,并不是最優解。”她如此反駁,“您是羅浮的領導者,更是羅浮真正的定海針,只要您還在,羅浮就不會亂。”




“困住我們的獄界是活的,且具有與洞天類似的折疊技術。我們無法保證它會不會突然縮小,或做出其他舉動,讓羅浮直接毀在當下。”




“加之還有未解決的豐饒聯軍與活體星,外憂內患皆蠢蠢欲動,主艦絕不能沒有您的坐鎮。”




當初【計都蜃樓】好歹還只有一個,且他們六人随時能撤退到安全地帶。而眼下情況別說羅浮,哪怕還有其他仙舟,也必定損失慘重。




即便是騰骁與倏忽同歸于盡破開獄界,剩下的活體星,難道由他們負責一顆、曜青将軍千鸾也以性命為代價粉碎一顆?




那只會迎來比折損過半、十不存一更慘烈的未來,不如換個更劃算的計劃。




這樣想着,華胥翻身避開襲來的滾燙岩漿,耳邊風聲在尖嘯,像一道冗長尖銳的凄厲慘叫,刺耳得很。




玉兆頻道的電流滋滋作響,炸開磁鳴的震動聲,收攏起一句不甚清晰但又難掩焦灼的“龍女大人”灌入耳中。




是景元。




少年正率隊自玉界門浩浩蕩蕩地出發,目光在數不清的投影屏裏飛快浏覽,手中按緊了玉兆對講鏈接頻道,眼底情緒微有急切。




和他在坤輿臺分別的應星丹楓及鏡流,已帶隊攔向最後一顆活體星,并與來支援的造翼者軍團交手,因此他負責去支援白珩與華胥的隊伍。




而就在他和白珩通話過,并從終端裏找到屬于華胥的位置顯示後,少年從對方身後的兩顆活體星裏觀望出,少女必定又有動作。




景元自認算心理素質優異,但每當看見華胥單獨行動,總是要冒出七上八下的忐忑,擔憂得呼吸節奏都被打亂。




不為其他,就因為少女是個能把所有人都抛下,獨自做打算的人,這無法讓他不擔心。




因此骁衛趁着趕路的最後時間,煎心灼骨地蹙緊了眉頭,再次對着玉兆的單人頻道呼喚道:“龍女大人!聽得到嗎?!”




刺啦的噪音嗡嗡鼓震着,半秒不到的時間,玉兆裏傳出華胥的回應,鎮靜得比無波無瀾的平常還要少見:“景元,我聽得見,你說。”




萬分不對勁。




少年心頭立時蹦出這個篤定的念頭,很快紮根在心髒與頭腦中發芽生長,組織出吸食血液的根莖攀爬肺腑,凍得金瞳猝然縮放。




“……我聽白珩姐稱,龍女有破開獄界之法。”發音吐字的動作難得緩慢,骁衛頓了頓,才道,“我們該如何協助你?”




對面的人顯然也停滞了須臾,景元敏銳地直覺,這是因為自己太過心急,被察覺到了言下意圖。顯然這一敗露,他就得不到試探的答案了。




因此,華胥什麽也沒說,只是順着問題答:“協助沒那麽容易,但也沒那麽困難。”




“殺傷力強大的東西放多了,容易把圍殺變成養蠱,倏忽可能不太明白這一點。”




璀璨銀白的碎光零落在雲紗上,這道流動的霧氣牽引着兩團巨大無比的恒星,時不時撕扯開部分血肉,引導着相互攻擊。




連發聲器官都不具備的新生活星痛得抽搐,怪異的皮肉觸電般翕顫着,而後惱怒地開始反擊,在彼此身上吸食、碰撞。




炮火相互沖擊阻礙着在半空爆開,灼燒扭曲了空氣,那種能夠鼓動心髒的巨響越發清晰,隆隆影響着心跳的節拍。




她随着游龍自長空掠過,擡手召出醒目至極的純淨白霧,青藍龍靈仰天長嘯,徑自紮入那連綿不絕的滿天火光裏,化出一場滂沱大雨。




“諸位飛行士。”




銀月寶珠在掌心浮動,光芒盛放如皎潔的圓月,将天幕襯得更昏如腐血爛肉。華胥緩慢收攏指節,兩顆巨大的活星從她背後升起。




如同兩顆畸變的肉瘤鬼胎,被銀白薄紗臍帶般纏繞連接,它們相互貪婪暴戾地傷害彼此,不知覺自己到了何處。




而操縱這活化妖星的少女臨空浮立,清淨的衣裳在暗紅光芒暈染下,顯出些微蒙翳般的污血垢色。她注視着焰火紛飛的戰場,對不遠處的戰友們提醒道:




“煩請避讓。”




————————




想想辦法挨個塞點高光【痛苦撓頭】飲月之亂這個總結性爆炸的N根導火索,會在這裏被我把剩下的一鍋端掉,歡迎大家繼續觀看我的戰場造謠【落淚】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崩鐵]都說了不是小龍女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